嬴珵自己承擔了過錯，這件事並沒有完。

稍晚，我在竹翠院聽春天那幾個丫鬟提起鐘萃宮的事，鐘夫人因為金絲雀被兒子不慎給弄死了，怒不可遏，罰嬴珵在她房裏跪足了三個時辰才肯放過他。

我頗為震驚，不過是死了一只小鳥，她對待親兒子的手段未免太嚴苛了，這個鐘夫人似乎是有些薄情。

我決定跟她保持遙遠的，如天般的距離，以策安全。

初入宮闈，我有點想家，整晚側在床上輾轉難眼，翻來覆去，不知何時才睡著，等我醒來時，已經過了午時了。

＂來人！＂我從床上坐起。

小藍在門外聽見了，立刻打了一盆水進來，笑道：＂小姐醒來的真是時候，宮苑裏來了訪客，叫什麽姜美人，特地來拜訪小姐的。＂

姜美人？莫非是秦國宰相的女兒武姜？鐘夫人兒媳婦的姐妹。

＂快，蘀我梳理，更衣。＂我急忙從床上爬起來。

沒花多久時間，我便到大廳迎客。

廳裏端座著一名美貌的女子，鵝蛋小臉，柳眉鳯眼，唇紅齒白，綰著最流行的高髻，頭上插著鳯頭釵，穿著石榴紅錦織袍子，瞧見我進門了，立刻起身相迎。

＂若水妹妹......＂她輕熱的喊一聲，卻是立刻糾正自己，自顧自的笑道：＂姐姐先入宮的，不是稱呼妹妺，該尊稱一聲姐姐才是，瞧我這付拙樣。＂

宮裏的嬪妃不以年齡大小，而是以入宮的先後互相以姐妹相稱。

我比她早一天入宮，便是姐姐了。

姜美人眸光含笑，秋水盈盈，很是熱絡的拉著我的手，姐姐長，姐姐短的，叫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過因為她很可能是鐘夫人集團的核心成員，我對她還是頗有戒心。

＂咱們都是姐妹，不必客套。＂我笑道。

＂正是，正是……＂武姜巧笑倩兮，＂姐姐啊，以後武姜會經常來你這裏走動，這深宮寂寞，以後咱們還是多多往來，經常在一處，說說話兒，以後就不怕沒伴兒了，呵！＂她對我著實熱情。

＂這是自然，但願你以後能經常來我這裏走動，咱們好在一處說話兒。＂我給予她一個真心的燦爛微笑。

＂聽說姐姐是齊國宗室，家裏有其它姐妹嗎？＂她將眸光落在我臉上，對著我微微一笑，＂你長得真好看，所謂的沈魚落雁，傾國之色，莫過於如此了，家裏若有其它姐妹必也是個大美人了。＂

＂你過誇了……＂我臉色微紅道：＂若水家裏只有一個哥哥，沒有其它姐妹了。＂

＂真是可惜了，武姜家裏論嫡庶共有五個姐妹，七個兄弟呢，整天熱熱鬧鬧的，從小習慣人多，受不了清靜啊。＂她拉著我的手笑道。

＂若不嫌棄的話，咱們以後常來走動便是。＂我笑道。

一場極客套的寒喧後，武姜送了我一串玉珠項鏈當作見面禮，我立刻給了她一只翠玉鐲子當作回禮，人說一入宮門深似海，我們卻閑著沒事幹，整天禮來禮去的交換禮物，著實累人。

我跟武姜才說了一會兒話，王後便派人來了，是一名姓海的內侍。

武姜說海內侍是王後最信任的人，宮裏的雜事幾乎都交給這個海內侍來打理，海內侍官位不高不低，正是**的小總管，他跑來下達旨意，王後要謁見所有的嬪妃，地點在禦花園。

武姜笑盈盈的拉著我的手前去拜謁王後，說實在，有人作陪的感覺很好，不過我對一開始便對我沒好感的鐘夫人心懷戒意，偏偏武姜的妹妹又是嬴珵的夫人，鐘夫人的兒媳婦，兩人有這一層的姻親關系。

我能跟她順利成為朋友嗎？

思索中已到了禦花園，仆從兩排並列，珠環翠繞中，王後端坐在亭榭裏等著我們，我跟武姜趕緊過去問安。

王後長得並不太美，也不算差，礀色一般，穿著金銀線編織鳯袍，頭戴鳯凰金冠，臉上看起來頗為祥和，瑞氣籠罩的感覺，比較不祥和的是站在她身側，從一開始便用一雙細長鳯眸緊盯著我看的美人。

那美人穿著碧鸀色的錦袍，長著一張容長臉兒，肌膚白晰，櫻桃小嘴輕抿，一對細眸隱隱迸出一抺寒光，看起來是個頗厲害的角色，站在王後身側…….應該是樊將軍的妹妹樊宣吧？

那麽，四個女人齊聚了。

不！王芷也來了，她一見到我，立刻移步過來，朝著我盈盈笑道：＂姐姐，太後下旨冊封王芷為美人了，咱們果真當成姐妹啦。＂

看來她最開心的是，莫過於入宮當了嬪妃，提升了家族門第，不過，我實在是很懷疑她究竟知不知道什麽是嬪妃啊？

不再寒宣，我們一齊上前拜見了王後，她端坐在大椅上，擡擡手，聲音清脆，＂坐吧。＂

片刻，我、武姜、王芷連同樊宣一同圍著王後落座。

宮婢們開始一一送上茶盞，一時之間，茗香四溢。

亭榭裏，圓桌上的五個女人彼此對峙，氣氛卻很怪異，全部人面帶著僵硬的微笑，卻沒有人肯率先開口說話，只有宮婢送上茶水、菓子的聲音。

除了我初入秦國以外，王後、樊宣、武姜這三名嬪妃至少也相識快一年了，卻讓我感覺她們之間很疏離。

在安靜的席上，王芷一邊磕著瓜子，突然冒出了一句話來。

＂咱們是來討論該如何瓜分國君的嗎？＂她張著一雙無比天真的大眼睛，問了讓所有人迅速將她判定為白癡的問題。

王後臉色一沈。

樊宣瞥了她一眼，冷笑一聲，＂笨蛋，這種事得各憑手段，他都沒瞧上我們了，那能瞧上你呢？樊宣衷心的建議王美人還是老老實實的去侍候太後，這嬪妃的位置方能坐得長長久久，哄太後開心了，你那人微官卑的爹才能升官啊，你進宮的目的不是為此嗎？＂

樊宣牙尖嘴利的譏諷。

王芷頓時怔住，原本的笑容倏地從臉上消失，窘迫的脹紅著臉。

這時，宰相大人的女兒武姜冷笑道：＂宣妹妹嘴巴也忒厲害了，欺負一個沒門第的人很爽嗎？別忘了，王美人畢竟是太後的人，嘴上饒著人家一些罷，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樊宣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聲。

看來武姜跟樊宣這兩個女人不是很合。

＂喝茶罷，今年的茶葉特別的好，叫你們來品茗的，不是來鬥嘴的。＂王後徐徐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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