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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0店內槍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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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0 店內槍聲 (3)

將她抱得更緊。.

蘇晨輕輕嗅著他的氣息,低聲道:“我知道她苦,如果她沒有嫁給我伯父就好......”

紀敘梵沒有回答,蘇晨也不以為意,雖然她明顯感到他環著她的手在微微顫抖,雖有些奇怪,但沒有問。

紀敘梵卻將她微微拉開,雙手握上她的肩。他手上的熱力從她肩膀傳來,蘇晨心裏一緊,又微微側過頭各。

紀敘梵卻伸手勾住她的下巴,深黑的眼裏有抹迫視的意味。

“紀敘梵......”蘇晨不安,喚了一聲,又覺得不妥,住了口。

“也許她以為那是忘掉蘇玉涵的最好的方法吧。”紀敘梵突然淡淡道。

他的語氣和眸光落差太大,那深灼的目光強烈的壓迫感讓蘇晨惶慌,她提高聲音道:“我和我媽媽不同,行也不是蘇翎,我知道自己要什麽。”

紀敘梵緊緊看著她,“你和貝瑾一樣。”

蘇晨一怒,想掙開,他卻不讓。她被他強行帶回寧遙,現在又為蘇玉涵和貝瑾的事仿徨迷茫,她一直用盡力氣去壓抑心傷,那關於她的和她父母的,此刻種種終被他的態度激了出來,但卻無法擺脫他桎梏在她身上的力量,悲憤之處,她眼眶盡濕。也是這一瞬間,她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悲慟,他幾乎陷進她臂裏的手讓她有種感覺,他確實願意付出他的所有,只要她要,只要她還能留在他身邊鄹。

推拒的手慢慢變得無力,她咬了咬牙,低聲道:“故事不是還沒有講完嗎?為什麽蘇玉涵還要回來?”

紀敘梵盯著她看了很久,才淡淡應了一聲,道:“很簡單,他終究舍不下貝瑾。”

心情仍然激蕩起伏,但後面的事情蘇晨還是能慢慢梳理出來,蘇玉涵既然回來找貝瑾,貝瑾必定知道了他的事,在嫁給蘇翎一年之後......情何以堪,卻情不自禁。所以,他們有了她。

貝瑾也必定在和她現在的爸爸蘇翔發生關系之前已經知道自己懷孕的事,所以臨死前才會阻止蘇翎蘇翔二人去做鑒定,除非他們無法確定,否則不論蘇翎和蘇翔都絕不會收養她。

蘇翎曾許下諾言,除非貝瑾願意,否則絕不碰她,但後來摘星湖邊看到蘇翔和她茍且,蘇翎也毀了承諾。

除去貝瑾,沒有人知道那是誰的孩子。蘇玉涵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他既舍不下貝瑾,回來找她,若他知道貝瑾有了身孕,真的就能再次舍下她暗暗離開?貝瑾呢?為什麽又還會和蘇翔發生關系?

一股尖銳卻不可調息的痛壓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紀敘梵一手收緊,一手輕輕撫著她的背脊。

“蘇玉涵沒有帶貝瑾走,是因為那時他已經被捉走了。”

他像洞悉她所有的想法,她還沒問,他已說了出來。蘇晨渾身一震,“他被那個國家的人捉住了,是不是?”

紀敘梵應了聲,又道:“你在想你母親和蘇翔之間的事是不是?”

蘇晨苦笑,在他面前,她似乎成了透明人。正怔怔想著,卻聽得紀敘梵道:“蘇晨,你有沒有想過,蘇翎當時看到的也許根本就不是事實。我不認為貝瑾會和蘇翔做那種事,你覺得呢?”

他的反問讓她一震,喃喃道:“那如果不是這樣......”

“蘇翔那時一定是用了強。”

她雙手緊緊攥住紀敘梵的衣服,才穩住了顫軟的身子。蘇翔,自從在瓊川聽說貝瑾的事後,她對那個男人已生了薄薄的恨意,但不管他待她如何,他畢竟養育她多年,此刻,胃裏的苦澀一古腦兒湧上喉嚨、舌尖,她恨他。

她知道,那只是紀敘梵的推測,但她卻知道,那推測是事實。若細想蘇翎之前在貝瑾墓前所說,貝瑾死前曾對蘇翔說,讓他撫養她的女兒,又說,這是他欠她的。因為蘇翔曾對她做了那樣的事,一切都有跡能尋。

貝瑾並沒有失德......在受迫於蘇翔之後,又被蘇翎強占了,蘇晨身子微微顫抖,腦裏茫亂,“因為受不住這種折磨,她最後起了求死的心?”

紀敘梵握緊她的肩,凝聲道:“蘇玉涵在回來後又再次失蹤,但我想,貝瑾心裏必定還盼著和蘇玉涵再見,更何況那時她還懷了你,貝瑾起了死心,是因為不想蘇玉涵被政府脅迫。”

“蘇玉涵的母親已在早年去世,蘇玉涵假死後不久,他的父親也染病離世。蘇玉涵當初偽造了覆雜的私生活,一來是希望在他‘死’後貝瑾不至於太傷心,二來其實是做了最壞的打算,這樣即使日後被捕,也不至於讓對方拿貝瑾威脅他,好讓貝瑾不落入危險中。”

蘇晨突然想起他剛才說,如果是他,他也會這麽做,心裏微微一酸,不敢再想,低聲道:“那為什麽我媽媽不想求生,她那種做法,就等於慢性自殺。”

“貝瑾的心思和蘇玉涵一樣。”紀敘梵微嘆一聲,道:“蘇玉涵不是個心軟的人,家族裏的人他未必就惦在心上。那時除了他和你母親,也沒有人知道你的身份,蘇玉涵的父母已經不在,能用來威脅他的人,在那個國家的政府看來,就只有貝瑾了。蘇玉涵既秘密去看貝瑾,對方派了人在瓊川,又怎會覺察不出他其實深愛著貝瑾?”

203

“幸好夾了蘇翎和蘇翔在中間,武裝政府並不知道你的身世。你母親死後,他們就沒再在這邊追查下去,只將精力花在蘇玉涵身上。”.

那揚在頭頂的嗓音還說了什麽,蘇晨聽不清楚,也沒有力氣去辨認。

貝瑾的故事到這裏已經全部完整。這個女人一生成謎,其實簡單,愛過兩個男人,最後因為不想那人受到威脅而放棄求生,成全了男人的節氣。沒有背叛,沒有屈就。

貝瑾當時想到的,紀敘梵想到了,而現在她也想到了。貝瑾只有死了,蘇玉涵才有可能保命。如果蘇玉涵因為怕貝瑾受到傷害而告訴對方那筆財寶的下落,一旦供出,蘇玉涵必死無疑,永遠只有懷揣著秘密的人最安全。

蘇晨閉上眼睛。她想她仍是恨那個從未謀面已永遠死去的女人,因為她成全了蘇玉涵卻放棄了她的女兒;她又想,她是愛她的,開始愛她各。

紀敘梵止了話語,深深緊緊摟著她。

她伸手回抱著他。這時,忽略其他,她需要一點安慰。他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然後輕輕吻上她的發。

良久,她慢慢睜開眼,看著陽光疏疏漏漏照在樹叢上,身上有些冷,又有些暖,輕聲問道:“蘇玉涵知道我媽媽的死?”

“蘇玉涵被武裝政府捉走,臨時政府雖無法將他救出來,但設法將消息帶給他還是能夠的,只有讓蘇玉涵知道你母親死了他才不會將那筆財寶的消息透露出來。後來臨時政府的人商榷起義,要動用那筆財寶,可惜卻事先被武裝政府繳獲消息,武裝政府發動突襲,最終將臨時政府撲殺。我老師雖曾協助蘇玉涵將財寶運到中國,但為保密,這筆財富的下落只有蘇玉涵和臨時政府的幾名首腦知道,首腦們在那場動亂中全數死去,那筆錢從此下落不明。”

蘇晨心頭一顫,“那這些年蘇玉涵他一直在那個國家的監獄裏.....”

紀敘梵沒說什麽,過了一會,淡淡說了一個名字鄹。

蘇晨一怔,隨即會意,苦笑道:“原來蘇玉涵一直幫做事的是這個國家。”

這個中東地區的小國一直動蕩,內亂不斷,又和其他國家打仗,直到幾年前新的統治者上臺,政局才漸漸安定下來。

又聽得他道:“當年臨時政府沒有革命成功,現在的統治者雖是子承父業,卻民主許多,也算是了了很多的人心願。要救你父親就要和一個國家談判,換了統治者,總算還有一點微末機會。”

蘇晨卻心下一沈,紀敘梵是個強勢的男人,卻用了微末這兩個字,只能說明情況其實並不樂觀。

她咬了咬唇,“消息可靠?”

“除了蘇翔當年對你母親做過的卑劣行徑是我的推測,其他的事都是從我老師口中旁推側敲得來的,他當時被催眠了。”

蘇晨明白紀敘梵的意思,蘇玉涵被囚是事實。她心裏仍為貝瑾悲慟,卻不得不為蘇玉涵擔憂,那個男人所做的事,若不是聽紀敘梵說起,她何嘗想到過會是這樣的始末?對這個人,她既愛又恨,但不管怎樣,他是她的父親,這世上唯一一個和她骨血相連的人。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道:“.你老師有意把你的記憶刪掉......”

紀敘梵緊了緊環在她肩上手。

“蘇玉涵和我老師喬森交好,他被捕前和喬森有過聯絡,蘇玉涵和貝瑾以外,只有喬森知道你的來歷。臨時政府失敗以後,喬森和一些志願者雖痛心無奈,也只好隨大勢漂白了身份,他也回到英國在皇家音樂學院任教。”

“本來所有的事情都已告一段落,直到八年前,他受我邀請到寧遙玩,無意中在我房裏看到我和你的合照。他離開的時候,那張照片也不見了,當時我雖然奇怪,倒並沒想太多,現在想起來,那時他問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後來,發生了......寧的事情,我到歐洲游玩,遇到占凱,占凱和他交情極深,在我提出要求後,占凱告訴了他情況,他便趁機讓占凱消除了我的記憶。”

蘇晨略一思索,苦笑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他雖和蘇玉涵交情不淺,但終究怕我連累你,所以費了這份心。畢竟誰也說不準,那個國家有一天會查到我的頭上來。你也別怪他,可想而知他是極愛你這個學生的。”

“蘇晨,我慶幸你一直善良。”

蘇晨一怔,澀然道:“我早已變了。”

她頓了一頓,隨即驚疑,“你我雖有合照,但喬森怎麽可能認識我?”

紀敘梵將她稍稍放開,微微瞇眸端詳著她,蘇晨臉上一熱,惱道:“你做什麽?”

紀敘梵一笑,摸了摸她的眉,道:“真是個聰明的姑娘!蘇晨,我老師說,你的眉眼和蘇玉涵很有幾分相像,加上你的年紀相若,當時他雖震驚,卻第一時間就想到可能是你。”

蘇晨輕嘆。所以,占凱後來才會再受喬森囑托,在明知她和紀敘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的情況下,仍幫她逃出英國,送到淩未行身邊。

......

車子行進極快,不久就將到達目的地——瓊川蘇家。紀敘梵竟是要到蘇玉涵的故居去。

蘇晨依偎在方琪身上,想起走出林子前紀敘梵最後和她說的話,一時竟不敢去看他。

204

紀敘梵卻淡淡道:“快到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他說著,徑自將她從方琪身上摟進懷裏,方琪氣惱,車裏人多,蘇晨不好做什麽動作,只好任由他抱著,閉上眼睛養神。

紀敘梵唇上微揚。

喬森一直密切留著那個國家的舉措,也和當年臨時政府幸存的人還保持著聯絡,那些人現在倒有幾個在新政府當著要員。最近他得到消息,蘇玉涵多年都沒有供出財寶的下落,新政府已經不耐煩,對蘇玉涵起了殺意。

喬森說,蘇玉涵當年曾告訴過他,財寶下落的秘密就藏在蘇家故居裏。這樣萬一蘇被捕,臨時政府的首腦又出了什麽事,只要將財寶下落的提示隱晦地從監獄裏傳出來,臨時政府的人仍能依照線索將財寶找出來,動用這筆資金起事。

蘇玉涵將財寶的下落說出來是死,而現在新政府動了殺意,蘇玉涵也難逃一死。紀敘梵卻另有打算,從他在喬森口裏知道蘇玉涵的事那天起,他就開始計劃。他要救蘇玉涵出來,不惜任何代價。因為他知道蘇晨不會不在乎這個生身父親。他清楚知道他愛蘇晨,他想對她好,想彌補,想讓她重新愛上他,將她的父親救出來,這是將她留在身邊的又一個有力的籌碼。

他是國內商業王國的王,但要和一個國家談判,他還沒有把握。喬森是了解他的,以他現在對蘇晨的感情,一旦讓他知道蘇玉涵的事情,他會把一切攬上身,設法營救,所以才讓占凱將蘇晨帶離。

與一個國家為敵,那無疑是殺身之禍,但若有其他國家站在他背後做支持呢?他曾為女皇演奏過,和英國皇室一些人員過從甚密,加上他手上最新開發的項目和幾個大國政府都有毗連,莊霈揚也有皇室人脈。既然那個國家的新政府想要的是那筆財寶,如果將財寶找出交到新政府手上,又有幾個國家的皇室做為中間人說情,那將蘇玉涵救出來並非完全沒有可能各。

他已勸服喬森,讓這位老師隨時留意蘇玉涵的消息,也派了人過去幫忙。現在當務之急卻是要將那筆埋藏了二十多年的財寶找出來,讓它重見天日。所以,他帶蘇晨到蘇玉涵的故居追尋線索。

這提示財寶下落的線索到底藏在蘇家哪一個地方?蘇玉涵假死後,蘇家的人必定仔細盤點過這位少爺的遺物,想來並無發現,否則這批財寶的消息早已流傳出去。新政府布在獄中的守衛嚴密,他們絕不可能聯系上蘇玉涵,更逞論從他身上得到什麽提示,要在蘇宅中找到線索,他們能辦到嗎?

蘇晨雖困倦,卻沒有絲毫睡意,想著那筆性命攸關的神秘財富,又想起走出林子時那人說,蘇晨,如果不是你父親的事我需要做些安排,又發現了我哥哥在我附近活動的蹤跡,怕你有危險,你以為我會放你在行身邊那麽久嗎?她害怕這個男人這種做法,他毫不掩飾他的溫柔和霸道。

突然聽到方琪低喊,“到了。”

出了車子,只見前面庭院的門開著,裏面是一個園子,園子不大,一片蒼頹。這間小院獨立在瓊川其他房屋之外,遠遠看去,才能在花樹叢中看到別家房子的檐壁。

莊霈揚道:“蘇玉涵本家是望族,這屋子看著倒素雅。鄹”

莊海冰一笑接口,“莊總,蘇玉涵和夫人的母親結婚後就搬了出來,這是他們二人的居所,並非本家大宅。”

夫人......蘇晨知道,莊海冰的話有幾分是說給她聽的,望著眼前的院子,想起那對從未謀面的父母,心緒越發淩亂。

方琪卻一把將她從紀敘梵身旁拽了過去,道:“走,咱們這就進去。”

她止住方琪,返身問紀敘梵,“需要先和屋子的主人打聲招呼吧?”

紀敘梵勾了勾唇,“現在招呼打過了,進去吧。”

蘇晨微怔,方琪摸不著頭腦,道:“說錯了吧,是事先打過招呼吧?你這家夥辦事還真迅速。”

蘇晨卻有省悟,微微蹙眉,“這房子,你......”

蕭坤頷首道:“是的,這房子總裁已經買了下來。當年蘇老爺過世的時候,囑咐過本家絕不能賣這幢房子,說是蘇玉涵住過的。這些年蘇家雖然開始破落,本家一些老人卻始終不肯兌賣這所房子,總裁費了好些勁才從幾個年輕人手裏買了下來。”

方琪一楞,低低哼了一聲。

蘇晨知道,這房子紀敘梵必定是出了大價錢買下來的,心裏一顫,低聲道:“把房子還回去吧,也算遂了蘇老爺的遺願。”

“房子就記在你名下,你是蘇玉涵的女兒,這樣也算物歸原主,蘇老爺知道了也會欣慰的。”

溫柔的聲音在耳尖擦過,紀敘梵已握住她的手,領著她走進去。

這幢三層高的小洋房,想來蘇家一直妥善保持,進了廳子,只見一桌一木都甚為整潔,沒落什麽塵埃。

方琪是閑不下的性子,到處走動,左看右看,想找出些什麽端倪。莊霈揚便一直跟在背後陪著她。

紀敘梵環了一眼四周,道:“今晚我們就在這裏過夜。莊總,你沒意見吧?”

莊霈揚一笑搖頭,方琪拍手笑道:“好,這好玩。”

蘇晨笑罵道:“你倒當探險來著了。”

蕭坤把帶來的人手領了進來,莊海冰和張凡各領了人到二三樓打掃,準備吃食。

蘇晨掙開紀敘梵,慢慢走動起來,只見一樓的廳堂布局,沙發,吊燈,掛鐘,壁櫥等陳設都帶著濃郁的西方氣息,每一處竟還隱隱透著精致溫馨,仿佛裏間主人不過是出去了一下,很快就會回來。

壁櫥旁邊是一座鋼琴,被一塊綠色的絨布蓋攏著。蘇晨看了紀敘梵一眼,心思一動,走了過去。

205

她緩緩揭開絨布,卻見一本琴譜擱放在鍵蓋上,她隨手翻了翻,都是些有名的曲子,隨即將琴譜放了回去。.

“喲,蘇晨,你爸還會彈琴。”聲音歡快,卻是方琪走了過來,拿起琴譜翻看起來。

這時,莊海冰和張凡從二樓走了下來,紀敘梵看了二人一眼,張凡道:“已囑了人一邊打掃一邊查看,仔細地找。”

莊海冰卻道:“總裁,這線索事關重大,蘇先生一定緊密收藏,只怕不易發現蛛絲螞跡,咱們手下的人辦事雖穩,但到底遠不及你和莊總、坤叔敏銳,依我看,我們幾個還得多加註意。”

紀敘梵微微斂眉,蘇晨知道他雖沒說什麽,卻已默認了莊海冰的想法,心裏那股沈重不覺又深了幾分,這線索竟是難尋之極。她忙打疊起精神,四周察看起來。

過了些時候,眾人仍是一無所獲各。

方琪低咒一聲,在鋼琴前面坐下,按住琴鍵,百無聊賴亂彈起來,莊霈楊有意逗她,笑道:“你會彈嗎?”

方琪冷哼一聲,“我是不會,你會麽?”

莊霈揚走過來,挨著她坐下,方琪惱怒,“謔”的一聲站了起來,剛要走開,卻聽得有聲音輕輕流瀉開來,溫馨悠揚。

邁出的步子略略收住,方琪微微側頭。

蘇晨輕輕一笑,《水邊的阿狄麗娜》,很美好的曲子。突然想起方琪在島上曾遭受過的磨難和莊霈揚現在的心境。

會選這曲子,可見這個男人的心此刻是寧靜的。那曾經痛苦的過往是不是已開始慢慢埋進心底鄹?

那方琪呢,嚴白和莊霈揚給她帶來的痛苦,又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愈合?

她欠方琪的,用一生來還又夠不夠?她願意付出所有去換方琪快樂,可是,有些東西是她無論怎樣努力也給不了琪琪的。

方琪曾說過,他們彼此救過對方的命,又說,莊霈揚會救她是因為她曾經說出一句莊霈揚未婚妻說過的話。

那句話至於莊霈揚必定非常特別吧。他在島上養了這麽多女人,只為她們的輪廓哪裏有著和他曾經傾心疼愛的女人相似的地方。方琪其實也瞞了自己吧,除了那句話,方琪和莊霈揚未婚妻的容貌性子必定有非常相似的地方,否則,莊霈揚真的就會這樣亦步亦趨嗎?

方琪和莊霈揚一起真的適合嗎?這樣的方琪離幸福又還得走多遠?

這是她一直不曾想到的,現在所有喜悲、不可思議都經歷過,心境反而慢慢平靜,很多東西開始清晰起來。

她伸手握住方琪的手,方琪回她一笑,橫了莊霈揚一眼,道:“會彈就了不起嗎?蘇晨就比你彈得好,蘇晨,你也彈一首。”

蘇晨知道,像莊霈揚這種貴公子學琴不在興趣倒為禮儀居多,自己那時下了苦功學的,未必就比他遜色,只是她久沒彈琴,這樣一來反可能及不上莊霈揚,但她看方琪興致甚高,不忍拂了她意,一時拿不定主意彈哪首曲子,便翻開琴譜。

一路翻去,和剛才看的一樣,都是些熟悉極具盛名的曲譜。她正想挑一首,頁面上卻突然橫亙過一只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不必擡頭,她已知道是誰,臉上一熱,正要掙脫,對方卻道:“翻到末頁,這最後一頁的下角有個小折褶。”

蘇晨一怔,依言做了。目光頓時定在那最末二頁的曲譜上,除去一堆機械的五線譜以外,曲下還填了詞。

她心頭泛過一陣莫名的輕顫,又看了看曲名。

摘星之約——致貝瑾。

這是蘇玉涵寫給貝瑾的歌?她輕輕念了出來,不由自主去看歌詞,只見那上面寫著:

你的容顏在暮色裏踟躕

我想摘下一片星辰饋贈卻怕唐突

是你教會了我時間流逝也可以很美

若有一天終究遠離我會帶走弄堂的風

四季搖擺你曾站在那裏看我遠行

不想再有第二個人贈你星辰

我自私的希望我就是那位

曾執子之手再不下心頭

......

把最後一句歌詞念完,她握緊樂譜,眼梢濕熱起來。耳畔是紀敘梵的聲音,“蘇晨,就彈這一首吧。”

她點點頭,隨即想起什麽,苦笑道:“我彈不了,這曲子覆雜,別說看一遍我彈不出,即使練上幾遍也彈不好。”

紀敘梵隨隨掠了一眼曲譜,伸手撫住她的頭發。

“你彈,好不好?我想聽聽這首歌。”蘇晨咬了咬唇,求詢地看向男人。

還有什麽比看她懇求他更能讓他高興,紀敘梵心裏喜悅,當即頷首,在她身旁坐下,又囑咐道:“別走開。”

“嗯,我不走。”蘇晨點點頭,又催促道:“快彈。”

她的話旋即被湮沒在驟起的琴聲中。

那驟然的突兀卻絲毫幹擾不到輕幽的琴聲,隨著男人白皙有力的手指此起彼落,每個人的心頭像被一陣急促的情緒席卷住,明媚又憂傷。

這時,方琪已將比試的事全部拋到腦後,手扶在蓋沿上,側耳傾聽著,連莊霈揚有意無意攬住她也渾然不覺。

******

夜。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幽幽琴聲,蘇晨在床上輕輕翻了個身,睡意濃,卻偏偏睡不著,心裏充斥著一種悲慟不安卻又驚栗的情緒,也許是身下這張~床——是她父母往日睡過的。

前一刻,她還掙著從紀敘梵懷裏離開,這時,她不由自主悄悄往他身旁挨過去。

空氣中逸過一聲長嘆,一雙大手從她脅下挎過,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206

他吻著她的發,開始在她耳邊低低說著什麽,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迷迷糊糊的想了很多東西,又想若非他說現在紀敘宏在暗,以安全為由,堅持和她一個房間,她斷不會和他一起睡。.

她毫無身手可言,若堅持和琪琪一起睡,萬一在這古老大宅出了什麽差池,她也就罷,累了琪琪那便後悔莫及各。

睡意襲來,她正要闔眼睡去,眼梢卻陡然瞥見床~前一個陰影撲將過來。

她大吃一驚,立刻坐起身來,一聲低喊之下,才驚覺是夢。

只是,房中寂靜異常,竟聲息不聞,她微微蹙眉,伸手往旁邊摸去,卻撲了個空。

她心裏慌亂,下~床穿上鞋子,走出房間。

卻見蕭坤和莊海冰正守在門口。她一怔,問道:“他呢。”

莊海冰答道:“夫人,總裁在一樓大廳。鄹”

蕭坤低聲道:“夫人不必擔心,我們的人分守在花園入口和這幢別墅的各層樓道。”

蘇晨輕輕一笑,“你們辦事,自是妥當的。”

只是,紀敘梵晚上不睡覺卻跑到樓下去是為什麽?蘇晨微微蹙眉,蕭坤,莊海冰這兩個人,無論誰都非同小可,紀敘梵把兩人都派在這裏,可見他對安全問題十分謹慎。

謹慎,通常來自顧慮。

紀敘宏以外,這到底關系到一個國家的秘密,正如紀敘梵知道了蘇玉涵的事,派人協助喬森在那個國家活動,那個國家的組織也會有所覺察到他們的動靜嗎?

如果這樣,他們的麻煩......很大。

莊海冰笑道:“我下去找總裁上來。”

蘇晨止住他,“你和坤叔去休息一下吧,我自己去找他就行。”

蕭坤微微躬身,道:“不礙事。”

蘇晨知道二人只聽命那人,沒再說什麽,一笑下樓。

小洋樓數層,三樓是主人臥室,另有書房,客房。二樓是飯廳,廚房,雜物房。

她走到二樓的時候,果見樓道處布了人。

幾個男人看到她都恭敬地點頭示意,她頷首回禮,正要往下走去,卻聽到有聲音從背後飯廳的方向傳來。

廊道燈光昏暗,但仍隱約可見飯廳的門虛掩著。

她一驚,一個男人快步走向她,低聲道:“夫人,是莊總和方小姐在裏面。”

蘇晨這才放下心來,又隨即奇怪,這半夜三更的,一個個不睡,跑出來做什麽?想過去和方琪打聲招呼,嚇她一跳,擺擺手示意對方退下,收躡住聲響,慢慢朝飯廳走去。

到了飯廳門前,她握住門把正要把門推開,卻聽到低低的呻~吟聲從裏面傳來,她頓時楞住,這種聲音......她並不陌生,她臉上一熱,連忙縮手。

正要離開,卻聽到方琪聲音慍怒,“莊霈揚,***~的手腳放幹凈點,別碰我!我下來找口水喝,你巴巴跟下來做什麽!”

莊霈揚淡淡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麽沒做過?”

方琪似乎一窒,隨即冷冷道:“如果不是為蘇晨的安全著想,我怕自己保護不了她,我才不會讓姓紀的和她同房,我也不會和你同房。”

“說什麽保護,方大小姐,你也需要人保護。”

“我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難道要嚴白管?”

“姓莊的,你再提他,我殺了你。”

“不提他,提誰?”

聲息突然沈默,蘇晨不意會聽到這些敏感的爭吵,正覺處境尷尬,待要退走,只聽得方琪咬牙道:“提你的未婚妻。”

莊霈楊沒有說話,蘇晨卻聽到他的呼息聲變得粗重。

“莊霈揚,蘇晨的事了了以後,咱們就各走各的吧。”方琪低聲道:“我和你之間......”

她苦笑一聲,“也不知道該算什麽跟什麽。你何苦拿嚴白刺激我?問心一句,你和我......上~床的時候,想的都是她吧。你說過,在你所有的女人裏,我的性子最像她......”

蘇晨心裏一疼,怔在原地,一門之隔,飯廳裏哽咽的聲音微小,在這寂靜的夜裏卻特別清晰。

“方琪,蘇晨的事,你知道我能幫上忙,這個忙很大,不是你說兩訖就能兩訖,這是你欠我的,你和蘇晨好,不要回報是你的事,你以為紀敘梵賭上身家性命去救蘇玉涵是為什麽,他要重新得到蘇晨,我和他一樣,我是生意人,不做虧本買賣,我幫了你,你必須償還。”

“我不會放了你,你最好及早作好這個準備。”

莊霈楊的聲音沈啞傳來。

蘇晨牙齒咬得發澀,直想推門進去,跟方琪說,她不要她這樣做!門隙裏,只看到莊霈揚臉色雖狠,卻將方琪摟進懷裏,撫著她的肩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飯廳裏僅亮著的一盞小吊燈燈光暗啞還是什麽,驟眼之間,竟覺莊霈揚的動作每一寸都溫存。

她驀然怔住,心裏突然生了個奇怪的念頭,莊霈揚果真的只將琪琪當成影子嗎?

她怔怔看著,卻有目光驟然射來,莊霈揚淡淡盯向她。

他發現了她!蘇晨一驚,遲疑了半晌,終於將門輕輕的全數掩上。

她腳下一陣虛軟,伸手撫住眉心,方琪和莊霈揚之間,不比她和紀敘梵簡單,她微微苦笑,突然一陣琴聲從腳下地板底下傳來。仔細聽去,正是白天無意發現的那首蘇玉涵寫給貝瑾的“摘星之約”。

207

蘇晨微覺奇怪,沒有再停留,匆忙下了樓。.

一樓大廳裏,光線有些昏糜,只有鋼琴上端天花那盞吊燈亮著,紀敘梵坐在鋼琴前,修長的手在琴鍵上來回旋動。

數個男人在廳上四角駐立。張凡站在窗前,盯量著四周。窗簾半開,能看到外面深黑墨似的天各。

早在日間聽到這首歌的時候,蘇晨便覺得恍然之間和她的生身父親親近了幾分,關於那兩個人過往的時光,一點一點在旋律裏鋪陳開來,不多,卻足夠讓她深深想著他們。

蘇玉涵是個很有才華的人,曲詞都寫得很好。當然,她沒資格判斷好壞,她在這方面的認識遠遠未到那種水平,但她從紀敘梵臉上看到讚賞,那足以說明。而這首曲子也確實觸動了她的心緒,她越發為他們感到悲慟。她想,她並不願意在夜深的時候聽到它。

她聽了一陣子,終於慢慢走向紀敘梵。

琴音突然消竭。

紀敘梵看向她,眸光幽深,隨即目光掠過她。

蘇晨一怔,背後方琪的聲音傳來,“紀大總裁,你這是做什麽?半夜三更起來彈琴!鄹”

蘇晨笑了笑,臂旁一暖,方琪抱上她的手臂,莊霈揚等人都下了來。

紀敘梵輕聲道:“你們仔細聽一遍。”

蘇晨微微奇怪,卻見莊海冰幾人相互交換了個眼色,眼中也有疑慮。

琴聲很快再次將整間屋舍湮沒。

一曲既罷,她終於忍不住走到紀敘梵身邊,低聲問道:“怎麽了?”

紀敘梵緩緩看向眾人,“你們沒聽出這曲子的不妥嗎?”

眾人面面相覷。

方琪晃了晃蘇晨的手,蘇晨搖搖頭,莊霈揚和莊海冰都會鋼琴,造詣也不錯,對紀敘梵所問也都同感奇怪,莊海冰蹙眉道:“總裁是指這曲子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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