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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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真的想要和原生家庭脫離。耹瑤這一次的搬家搬的很徹底。

耹自遠來簡家鬧過幾次, 不過因為簡之衍和溫與風都在家,他的行為也不敢太過極端。

耹瑤和簡灼也即將成年,耹自遠可能在心裏盤算了一會兒得失, 說了幾次之後也就再也沒管了。

耹瑤母親離婚後,給她留了一筆錢。耹瑤懂事後, 也和任俏一起投資。

任俏大學快畢業, 在家附近開了一個調查所, 她大學學的是刑偵方向, 因此調查所也和當地的警方有合作關系。

耹瑤也在調查所成立之初,入股了一筆, 借著這筆錢,耹瑤脫離耹家的底氣也是足夠的。

耹瑤最後一次返回家裏, 剛巧碰見秦遙遙。

對於秦遙遙,耹瑤自認沒什麽好說的。只要這個人不在她的面前作妖,她可以當作看不見。

耹瑤在自己居住十七年的房間觀望了一會兒, 又站在窗前看了看對面簡灼的房間。心裏頭突然升起一種歲月蹉跎的感覺。

明明自己沒幾歲,竟也有這種想法。耹瑤低頭笑了一下,將窗臺外那盆已經沒有任何植物的花盆拿起來。

這個花盆, 還是晨晨送給她的。

無話不談的兩個人竟也這樣各自沈寂了半個月。

耹瑤用陌生手機號發去的消息也石沈大海。

房間門突然被打開。

耹瑤陷在回憶裏的念頭被打斷。

秦遙遙正握著門把手,像是要往她這個房間進。

耹瑤皺了一下眉頭,說:“不知道要敲門嗎?”

秦遙遙臉色一僵, 道:“我以為你都搬完了。”

“想住這裏?”耹瑤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想法。

“……”回答耹瑤的只有沈默。

虧的當年她以為簡灼喜歡的‘yaoyao’是秦遙遙呢。

也是沒近距離了解過的原因,秦遙遙並不像當初在學校那般,是旁人眼裏的天之驕女, 隨隨便便就能博得所有人的親睞。

反而因為秦如的‘小三’身份, 秦遙遙的內心深處還是藏著壓垮她的稻草。

在耹瑤面前, 秦遙遙總是能躲就躲。不過也有躲不過的時候。

秦遙遙對於簡灼的喜歡, 已經不是她能夠藏住的秘密了。

從先前的十一爬山,簡灼就發現了不對勁,把所有事情告訴耹瑤的同時,還讓她註意秦遙遙,別離得太近。

耹瑤看著對面,屬於簡灼房間的淡藍色窗戶,笑了一下:“是因為這裏能看見簡灼吧?”

秦遙遙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好像產生了裂痕:“你瞎猜什麽?”

這語氣,還帶了些氣急敗壞。

耹瑤也不願意和她有過多言語,抱著盆栽就走。

只是她唇角的笑,在秦遙遙的嚴重,就如同紮人眼球的刺。

“如果不是你,和簡灼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人會是我。”秦遙遙語氣中滿載著埋怨。

耹瑤停住腳步,轉身看她。

秦遙遙的眼中滿含不甘,仿佛眼前的耹瑤是搶走她人生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我和媽媽不會在別人檐下求生存。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我和簡灼的信息素才會是最般配的模版。你…你有什麽用呢?連簡灼的信息素都聞不了,都說分化之後好,那如果分化之後好不了怎麽辦?你們都太自以為是了!”

耹瑤神色漸漸凝重,和秦遙遙保持著安全距離:“你說什麽?”

興許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秦遙遙再次緘口不言,剛才幾近聲嘶力竭的好像是另一個人。

耹瑤眼睛微微瞇起:“你是不是和羅明晨有過聯系?”

她對簡灼信息素過敏的這件事情整個班上只有羅明晨知道。

秦遙遙這麽斬釘截鐵說出來,很難不讓人生疑。

“沒有。”雖然秦遙遙嘴上否認的很徹底,但是她那因為心慌而四處游走的眼珠全然出賣了她。

“沒有?”耹瑤將花盆放在桌子上,抱著手臂,靠在書櫃上靜靜地看著她,“那你是從什麽地方知道我過敏的?”

秦遙遙無言,轉身欲走。

耹瑤開口道:“你將自身不幸全部算做了我的頭上,那我的不幸應該算誰頭上呢?”

“你……”

“我,我怎麽?”耹瑤哼笑一聲,“要是沒有我,你確實會過得比現在好。但你仍舊是一個小三的孩子,是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的孩子。你是沒有錯,錯的是你的母親,你的母親不應該生下你,不應該讓你做牽制耹自遠的繩子。”

“耹自遠是一個商人,他從不打無準備的仗。你的母親對你好不好,她對你的愛意,是想讓你生活的更好,還是想讓自己生活的更好,我覺得你已經是一個成人了,是什麽樣的愛,你能感受得到。”

“還有晨晨,我不知道你們私下交流過什麽,我現在也不想去追究了。我的家庭分崩離析,友情也在朝夕湮滅,你們應該覺得很痛快?不過我也不會在意了。只要我存在一天,你永遠是外人的子女。除非你願意承認自己是小三的女兒。你的大好人生我不會摻和,但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帷幕。”

“我在終點等你,如果你追的上我的話。”

秦遙遙楞住,說出口的話帶了一些顫抖:“你不……追究了?”

耹瑤拿起花盆,應道:“怎麽?

“沒……沒什麽。”

這段插曲在耹瑤將耹家的鑰匙狠狠扔進垃圾桶的時候,徹底結束。

在她殘存的記憶中,直至她分化結束,她還是耹家的人。

秦遙遙和秦如提前出現,羅明晨也不再出現,這一切都像是一團濃霧,緊緊蒙在她的臉上,讓她不能呼吸。

耹瑤搬到了簡家,她目前的計劃和簡灼商量了一下。

她打算分化之前先在簡家暫住,等到分化結束,進入高三,她就搬出去住。一是省了來回奔波的時間,二是她決定真正沖刺一把,離開耹家,她依舊是那個元氣滿滿的耹瑤。

簡灼聽後,先是分析了一會兒,隨後也應道:“那我和你一起。”

耹瑤怔楞,先不說一起在外面住安不安全,光是兩個人分化之後……

耹瑤猛地打了一個冷顫。

不想了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完全住在簡家之後,也不是沒有好處。

簡灼原本就能做一手好菜,有了耹瑤這個好吃鬼每天提各種要求,簡灼會的花樣越來越多。

直到某天耹瑤寫完作業,坐在沙發上準備看電視,然後摸到了自己的一層呼啦圈之後……

“簡小灼……”

“嗯?”簡灼將水果削皮切成塊,放在玻璃碗裏,又鋪了一層沙拉醬,遞給耹瑤。

耹瑤一臉嚴肅:“你的腹肌還有沒有了?”

上次耹瑤沒聽見浴室有水聲,還以為是簡灼忘記關燈,走過去剛把燈關上,簡灼就圍了一條浴巾走了出來。

兩人面面相覷。

空氣中連簡灼頭發絲上墜落在地面上的水珠聲音都能聽見。

耹瑤咽了咽口水,眼神卻是不自覺往簡灼肚子上看。

她砸吧砸吧嘴,感嘆道:“一二三四五六……六塊腹肌啊!!”

簡灼:“……”

他立馬將耹瑤的眼睛捂住,將人掰過去,背對自己。

耹瑤轉過身後,簡灼的臉紅的像在滴血。

兩人此刻都不約而同想到了先前的畫面。簡灼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問道:“怎麽了?”

耹瑤捏捏肚子上的肉:“我胖了。”

“哪裏胖?”簡灼瞧了一眼她,突然傾身而下,用食指勾住了耹瑤的下巴,一雙晶瑩透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耹瑤,“下頜線還很清晰,皮膚也變得細嫩,哪裏胖?”

耹瑤呆在了沙發上。

她有點摸不準簡灼這突如其來的‘挑逗’是怎麽回事,該不會吃錯藥了叭?

往日都是她對簡灼開車,還都是碰碰車,一點都不給力。簡灼也都是由她自由發揮,今天怎麽……這麽野?

耹瑤怎麽可以敗下風,她輕輕嗓子,洋裝挑釁:“那讓我摸摸你腹肌。咱們同時吃飯,也一起上學,你的腹肌絕對陣亡了!”

“好啊。”簡灼松開她下巴上的手,順勢坐在了耹瑤身側,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示意耹瑤來摸。

耹瑤:“……?”

耹瑤忙不疊地站起身,耳朵尖尖紅紅的:“不摸了!我去換衣服,跑步去了!”

簡灼看著桌上的水果,心情很好地端起來,叉了一塊兒,丟進嘴裏吃了。

半晌,像是回想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勾起唇角,笑出了聲。

一周後,警方給出了最新的結果。

調取了學校監控攝像,他們發現被註射‘Lamprecht’的礦泉水瓶總共經過了三個人的手。

一是耹瑤,她是飲用者。

二是羅明晨,她是購買者。

三是秦遙遙。

警方根據監控,依法對秦遙遙和羅明晨本人及其親眷進行傳喚。

審訊結果出來當天,耹瑤和簡灼一起在審訊室外等候。

陪著耹瑤的,是已經升為副科長的任俏。

任俏是個Alpha,身上散發著的氣息,讓她內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任俏接了杯水遞給她,安慰道:“沒事兒,一會兒結果就定了。”

兩人聊了幾句過後,會客廳內又陸陸續續進來了幾個人。

秦如、耹自遠、還有……年輕十幾歲的方槐。

秦如見到耹瑤後,神色慌張。當初頤指氣使的氣焰已經消失殆盡,反而是耹自遠見到她,走到她面前,嘆了一口氣問道:“沒事吧?”

耹瑤不想搭理他。

耹自遠也悻悻地找了一處空位坐下了。

方槐……

耹瑤將視線慢慢挪動到方槐的身上。雖然人至中年,但是那周身的氣質還是留存了下來。隨著年齡增長,更顯端莊。和秦如根本沒法比。

她怎麽在這兒?

過了片刻後,審訊室的警察帶著一沓材料走了出來。

“誰是耹瑤?”警察問道。

耹瑤站起身,應道:“我是。”

“對於先前的礦泉水註射藥物案件已經結案。嫌疑人秦遙遙,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上月,秦遙遙於暗網購買了釙類物質,並夥同黑市產業鏈進行物質提純。最後誤打誤撞,生成毒物‘Lamprecht’。考慮其未成年,且與受害者為親屬關系,具體裁定交由未成年犯管教所行使。”

“誰?”耹瑤的腿突然發軟,身側的簡灼扶住了她。

“秦遙遙。您親屬關系上,異父異母的妹妹。”

站在最外側的方槐,眼神輕飄飄滑落到簡灼身上看了幾眼,又淡淡地轉了回去。

方槐開口問道:“警官,那我現在可以將我的女兒帶回家了嗎?”

“可以。”

方槐道謝,隨後又走到耹瑤的面前,用很溫柔的語氣說道:“你就是瑤瑤吧?明晨經常和我提起你,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這次事故,身體沒有出問題吧?”

原來……方槐是羅明晨的媽媽。

耹瑤幹澀著嗓子說道:“謝謝阿姨,我沒事……晨晨呢?”

“明晨啊,”方槐輕聲說道,“明晨快分化了,所以我會幫她請假,等你們分化完再見,好嗎?”

“嗯。”耹瑤的第六感讓她感覺這件事情並沒有現在定案的這麽簡單,可沒有證據,沒有證據一切都是廢話。

秦遙遙……秦遙遙哪裏有那樣的膽子,可以在暗網上買東西。

方槐又將眼神落在扶著耹瑤的簡灼身上,她的語氣有些好奇:“瑤瑤是你妹妹嗎?”

簡灼沒開口回答,耹瑤搖頭回道:“不是親的,是鄰居家一起長大的哥哥。”

方槐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你們關系看起來真好。”

“什麽?”耹瑤疑惑。

方槐搖搖頭,說:“好好照顧自己吧,我就先將明晨帶回家了。如果有空,可以來阿姨家吃飯。”

審訊室的門大開。

羅明晨裹得嚴嚴實實,方槐站在門口等她,隨後,揪著她的胳膊往車庫方向走。

耹瑤連上前搭話的機會都沒有。

秦如聽到審訊結果後,當即跪倒在地上,耹自遠氣不打一處來,甩手給了她一巴掌之後揚長而去。

耹瑤的十七歲,就像是破了洞的墻面。

而她,就像是混在一起的新漆,補上缺口格格不入,留下缺口卻像一道天塹。

什麽都回不到從前。

會客廳裏秦如撕心裂肺的哭聲,簡灼捧著她的臉輕聲喚她名字的聲音,好想都變得細小如蚊蠅。

在那個時空裏,沒失去記憶的耹瑤,她的成長,是否也和現在一樣。

是被貓咪玩弄得一團糟的毛線球,還是身邊再也沒有一個人陪伴的通途大道。

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帝喝醉酒後隨意撕碎的日記本。

裏面記載了什麽?

她從小就在這裏長大,城市高樓鱗次櫛比,車來車往,一生可以遇見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可她怎麽找,都找不到那條,回家的路。

世界頓時陷入了黑暗。

耹瑤扯唇自嘲,上帝好像真的,在和她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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