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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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剛入秋，天氣便驟然冷了幾分，雲華山中楓葉已片片青紅相間。
這莫天弘昨夜酒勁上來，昏睡一晚，才起不久，腦袋昏昏沈沈的，正坐在偏廳中喝著清粥，只見莫夫人緩緩走來，起身道：“娘。”莫夫人道：“坐下吃你的就是。”莫天弘見她手裏拿著一本厚厚黃歷，疑道：“娘，你瞧什麽日子？”莫夫人笑道：“幫你看看黃道吉日。”莫天弘驚得噴出一口粥來，咳了半天，說道：“幫我看什麽黃道吉日？”莫夫人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如今又是歸藏山莊的莊主，哪還有未娶的道理？”莫天弘道：“爹的大仇未報，我身為人子，哪有娶妻的道理？”莫夫人眉頭一皺，道：“你是存心要氣死我不成？”莫天弘嘆了一口氣，道：“當初你和爹成親不是兩情相悅？如此才能鸞鳳和鳴。”莫夫人苦笑一聲，道：“大人的事你懂什麽，曼舞在莊上怎麽算都有半年上下，相貌好家室好，怎麽都配得上我歸藏山莊。”
莫天弘眼望莫夫人，沈聲道：“娘，縱然她再好，我不喜歡，有什麽用？”
莫夫人蹙眉淒然道：“娘只想有生之年看到天弘你成個家，我也能抱個孫子罷了。”莫天弘道：“那便更要讓孩兒娶一個稱心的女子，才能安適度生。”莫夫人心中萬分喜歡南宮曼舞，早認定了這門婚事，拖沓至今，仍僵持不下，只想盡快讓二人成親，便說道：“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如今爹去了，為娘就做不了這個主了麽？”莫天弘起身道：“我是絕不會娶她為妻的，莊中還有些事，我先去忙了。”說著往屋外走去，卻聽身後撲通一聲，回身一看，莫夫人已昏厥在地。莫天弘一驚，慌忙回身抱起莫夫人，叫道：“娘？”莫夫人闔目蹙眉，呼吸急促，應不出話來。
雲瑾趕來時，見莫天弘在門外踱來踱去，慌忙問道：“莫嬸嬸怎麽樣了？”莫天弘道：“大夫還沒出來。”雲瑾問道：“這一大早的又出什麽事了？”莫天弘“哎”了一聲，道：“我娘一早拿著本黃歷說要來給我選黃道吉日，娶南宮曼舞過門什麽的，我也沒說什麽，就把她給氣倒了。”正說著，大夫跨了出來，拱手道：“莫莊主，雲公子。”莫天弘道：“禮數就免了，我娘她怎麽樣？”大夫答道：“一年前莫老爺之死對夫人打擊很大，心中郁結不散，如今算是風中殘燭，稍有不慎，就……”他嘆了口氣，道，“我開些安神的藥方子，不過這心病還得心藥治，讓莫夫人心情順暢，方還能安度晚年，還望莫莊主謹言慎行，令堂萬萬不能再生氣發悶。”
這大夫走後，莫夫人的貼身丫頭便跟著拿了藥方去抓藥了。二人入了屋，莫夫人仿佛又是當日莫青山遇害後虛弱慘白的模樣，一見莫天弘，話未開口淚先流。莫天弘上前慰道：“娘，別哭了。”莫夫人緩緩抓住他的手，道：“娘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跟著青山去了，我這麽熬著，還不是放心不下你……天弘，你就遂了娘的心願，讓娘還能喝上那碗媳婦茶罷。”莫天弘見她聲淚俱下，雙鬢已白發斑斑，心中拉鋸不下，卻望她臉色愈加蒼白，終於還是蹙下眉頭，艱難地點了點頭，道：“娘，你先好好休息，等你身子好了……一切……都由你安排罷。”莫夫人這才露出欣慰的倦笑，道：“好好，乖孩子，這樣娘也就寬心了。”她招呼雲瑾過來，道，“瑾兒，這事兒你們雲家莊可要幫這一起張羅。”雲瑾只好點頭應允，說道：“嬸嬸放心，我回去會跟爹娘說明。”
待莫夫人睡去，二人才走出屋去，沿回廊而行。外面落起小雨來，沙沙跌在草木屋瓦上更添人愁。莫天弘三步一嘆，說道：“本來還想著你幫我出個主意，這回真的是無路可走了。”雲瑾嘆道：“現在莫嬸嬸身子這麽差，不遂她意要氣個半死，遂了她的意你就要娶南宮姑娘為妻，我也實在想不出什麽兩全之策。”莫天弘目色一潰，道：“要是我爹還在就好了。”想來也沒用，只好嘆氣作罷，卻見陳齊迎面走了，拱手道：“莊主。”一見雲瑾，喜道：“好久不見了。”雲瑾笑道：“陳大叔，我這回來才沒兩天，都還沒跟你打個招呼。”陳齊擺擺手，說道：“回來就好，也能幫幫莊主的忙。”莫天弘疑道：“你這是要去哪？”陳齊答道：“老夫人差人叫我去她那一趟，我也不知道什麽事。”莫天弘心中大約明白，暗道：“八成是上南宮家提親之事。”頓時苦悶愈深，啞聲道：“你去忙你的吧。”陳齊點了點頭，拍拍雲瑾的肩膀，道：“一會晚上陪陳大叔喝幾杯。”雲瑾笑著應道：“好。”陳齊便起腳離去。
果不是這莫夫人急召陳齊，拖著病軀，讓他上南宮家去提親。
陳齊知道先前莫天弘一直不肯，疑道：“夫人，這事少爺可知道？”莫夫人點點頭，面色好看了一些，道：“方才就是和天弘商量這事，終於是同意了。哎，天弘不早日成家，永遠是個孩子，我身子一直沒好過，這半年來好在有曼舞陪著。”陳齊道：“不過我有點事一直不明白，當初那南宮姑娘來山莊，都是吵著要找蘇公子，怎麽一轉就……？”
莫夫人道：“這事倒還是我點破的，哪個少女不懷春，年紀小的時候心裏頭總戀著一個遙不可及的人，時日久了，自然放下了，說來說去，不就緣分這麽回事？”陳齊點頭道：“既然夫人和莊主都已決定好，那陳齊便著手去辦了。夫人，你可要保重身體。”莫夫人點了點頭，應道：“你放心罷，去忙你的就是。”
這陳齊走後，莫夫人忍不住一陣咳嗽，這一咳竟咳出血來，端藥進來的丫頭驚叫一聲，慌慌張張地擱下藥碗，道：“夫人。”莫夫人揮手示意她過來，道：“采琳，你跟著我有多久了？”采琳道：“過了今年冬天，就整好十年。”莫夫人道：“我這半年來，身子每況愈下你也知道，不知還能熬多久。”采琳雙目垂淚，問道：“夫人為何要一直瞞著少爺？”莫夫人輕輕一笑，道：“是人都有一死的，我何必讓他為我分心，這半年來，一直為他與南宮姑娘的婚事僵持不下，我這個做娘的，也是為了他好，給他找個好媳婦，我就算是明日死，也含笑九泉了。”采琳哭道：“夫人會好起來的。”莫夫人道：“你這傻丫頭，以後你也要盡心盡力的伺候未來少夫人。”她說著從身邊拿出一包東西來，放到采琳手裏，“你十來歲就在我身邊伺候，一直到現在，這些個金釵首飾的算作是夫人給你的獎賞，你留在身邊，要是以後離開了山莊，也能過上好日子。”采琳慌忙推諉，說道：“采琳月月都已收下山莊工錢，怎麽還能收夫人的東西。”莫夫人執意塞到她手裏，道：“你再這樣我不高興了。”說著，又猛地咳了幾聲。采琳抹抹眼淚，慌忙道：“采琳收下采琳收下，夫人你別動氣了。”她說著，取了旁邊的藥，道，“藥還沒涼，夫人我先餵你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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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秋，天氣便驟然冷了幾分，雲華山中楓葉已片片青紅相間。
這莫天弘昨夜酒勁上來，昏睡一晚，才起不久，腦袋昏昏沈沈的，正坐在偏廳中喝著清粥，只見莫夫人緩緩走來，起身道：“娘。”莫夫人道：“坐下吃你的就是。”莫天弘見她手裏拿著一本厚厚黃歷，疑道：“娘，你瞧什麽日子？”莫夫人笑道：“幫你看看黃道吉日。”莫天弘驚得噴出一口粥來，咳了半天，說道：“幫我看什麽黃道吉日？”莫夫人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如今又是歸藏山莊的莊主，哪還有未娶的道理？”莫天弘道：“爹的大仇未報，我身為人子，哪有娶妻的道理？”莫夫人眉頭一皺，道：“你是存心要氣死我不成？”莫天弘嘆了一口氣，道：“當初你和爹成親不是兩情相悅？如此才能鸞鳳和鳴。”莫夫人苦笑一聲，道：“大人的事你懂什麽，曼舞在莊上怎麽算都有半年上下，相貌好家室好，怎麽都配得上我歸藏山莊。”
莫天弘眼望莫夫人，沈聲道：“娘，縱然她再好，我不喜歡，有什麽用？”
莫夫人蹙眉淒然道：“娘只想有生之年看到天弘你成個家，我也能抱個孫子罷了。”莫天弘道：“那便更要讓孩兒娶一個稱心的女子，才能安適度生。”莫夫人心中萬分喜歡南宮曼舞，早認定了這門婚事，拖沓至今，仍僵持不下，只想盡快讓二人成親，便說道：“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如今爹去了，為娘就做不了這個主了麽？”莫天弘起身道：“我是絕不會娶她為妻的，莊中還有些事，我先去忙了。”說著往屋外走去，卻聽身後撲通一聲，回身一看，莫夫人已昏厥在地。莫天弘一驚，慌忙回身抱起莫夫人，叫道：“娘？”莫夫人闔目蹙眉，呼吸急促，應不出話來。
雲瑾趕來時，見莫天弘在門外踱來踱去，慌忙問道：“莫嬸嬸怎麽樣了？”莫天弘道：“大夫還沒出來。”雲瑾問道：“這一大早的又出什麽事了？”莫天弘“哎”了一聲，道：“我娘一早拿著本黃歷說要來給我選黃道吉日，娶南宮曼舞過門什麽的，我也沒說什麽，就把她給氣倒了。”正說著，大夫跨了出來，拱手道：“莫莊主，雲公子。”莫天弘道：“禮數就免了，我娘她怎麽樣？”大夫答道：“一年前莫老爺之死對夫人打擊很大，心中郁結不散，如今算是風中殘燭，稍有不慎，就……”他嘆了口氣，道，“我開些安神的藥方子，不過這心病還得心藥治，讓莫夫人心情順暢，方還能安度晚年，還望莫莊主謹言慎行，令堂萬萬不能再生氣發悶。”
這大夫走後，莫夫人的貼身丫頭便跟著拿了藥方去抓藥了。二人入了屋，莫夫人仿佛又是當日莫青山遇害後虛弱慘白的模樣，一見莫天弘，話未開口淚先流。莫天弘上前慰道：“娘，別哭了。”莫夫人緩緩抓住他的手，道：“娘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跟著青山去了，我這麽熬著，還不是放心不下你……天弘，你就遂了娘的心願，讓娘還能喝上那碗媳婦茶罷。”莫天弘見她聲淚俱下，雙鬢已白發斑斑，心中拉鋸不下，卻望她臉色愈加蒼白，終於還是蹙下眉頭，艱難地點了點頭，道：“娘，你先好好休息，等你身子好了……一切……都由你安排罷。”莫夫人這才露出欣慰的倦笑，道：“好好，乖孩子，這樣娘也就寬心了。”她招呼雲瑾過來，道，“瑾兒，這事兒你們雲家莊可要幫這一起張羅。”雲瑾只好點頭應允，說道：“嬸嬸放心，我回去會跟爹娘說明。”
待莫夫人睡去，二人才走出屋去，沿回廊而行。外面落起小雨來，沙沙跌在草木屋瓦上更添人愁。莫天弘三步一嘆，說道：“本來還想著你幫我出個主意，這回真的是無路可走了。”雲瑾嘆道：“現在莫嬸嬸身子這麽差，不遂她意要氣個半死，遂了她的意你就要娶南宮姑娘為妻，我也實在想不出什麽兩全之策。”莫天弘目色一潰，道：“要是我爹還在就好了。”想來也沒用，只好嘆氣作罷，卻見陳齊迎面走了，拱手道：“莊主。”一見雲瑾，喜道：“好久不見了。”雲瑾笑道：“陳大叔，我這回來才沒兩天，都還沒跟你打個招呼。”陳齊擺擺手，說道：“回來就好，也能幫幫莊主的忙。”莫天弘疑道：“你這是要去哪？”陳齊答道：“老夫人差人叫我去她那一趟，我也不知道什麽事。”莫天弘心中大約明白，暗道：“八成是上南宮家提親之事。”頓時苦悶愈深，啞聲道：“你去忙你的吧。”陳齊點了點頭，拍拍雲瑾的肩膀，道：“一會晚上陪陳大叔喝幾杯。”雲瑾笑著應道：“好。”陳齊便起腳離去。
果不是這莫夫人急召陳齊，拖著病軀，讓他上南宮家去提親。
陳齊知道先前莫天弘一直不肯，疑道：“夫人，這事少爺可知道？”莫夫人點點頭，面色好看了一些，道：“方才就是和天弘商量這事，終於是同意了。哎，天弘不早日成家，永遠是個孩子，我身子一直沒好過，這半年來好在有曼舞陪著。”陳齊道：“不過我有點事一直不明白，當初那南宮姑娘來山莊，都是吵著要找蘇公子，怎麽一轉就……？”
莫夫人道：“這事倒還是我點破的，哪個少女不懷春，年紀小的時候心裏頭總戀著一個遙不可及的人，時日久了，自然放下了，說來說去，不就緣分這麽回事？”陳齊點頭道：“既然夫人和莊主都已決定好，那陳齊便著手去辦了。夫人，你可要保重身體。”莫夫人點了點頭，應道：“你放心罷，去忙你的就是。”
這陳齊走後，莫夫人忍不住一陣咳嗽，這一咳竟咳出血來，端藥進來的丫頭驚叫一聲，慌慌張張地擱下藥碗，道：“夫人。”莫夫人揮手示意她過來，道：“采琳，你跟著我有多久了？”采琳道：“過了今年冬天，就整好十年。”莫夫人道：“我這半年來，身子每況愈下你也知道，不知還能熬多久。”采琳雙目垂淚，問道：“夫人為何要一直瞞著少爺？”莫夫人輕輕一笑，道：“是人都有一死的，我何必讓他為我分心，這半年來，一直為他與南宮姑娘的婚事僵持不下，我這個做娘的，也是為了他好，給他找個好媳婦，我就算是明日死，也含笑九泉了。”采琳哭道：“夫人會好起來的。”莫夫人道：“你這傻丫頭，以後你也要盡心盡力的伺候未來少夫人。”她說著從身邊拿出一包東西來，放到采琳手裏，“你十來歲就在我身邊伺候，一直到現在，這些個金釵首飾的算作是夫人給你的獎賞，你留在身邊，要是以後離開了山莊，也能過上好日子。”采琳慌忙推諉，說道：“采琳月月都已收下山莊工錢，怎麽還能收夫人的東西。”莫夫人執意塞到她手裏，道：“你再這樣我不高興了。”說著，又猛地咳了幾聲。采琳抹抹眼淚，慌忙道：“采琳收下采琳收下，夫人你別動氣了。”她說著，取了旁邊的藥，道，“藥還沒涼，夫人我先餵你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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