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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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蓮九從腰帶中拿出那塊黑檀木令牌，舉到莫青山眼前，問道：“這個是我在木禾村廢墟裏找到的，六年前，木禾滅村一事是不是與歸藏有關系？”莫青山神色微變，也不答話。蓮九又咄咄問道：“當年是不是你派人冒充西夏士兵，屠了木禾村的？”莫青山哼哼笑道：“單憑一塊令牌你就能咬定是我歸藏所為？木禾不過是個深山小村，我又何必大費周章？你倒是說說看，我能得到什麽好處？”蓮九登時無言以對，只問：“那令牌之事你作何解釋？”莫青山道：“這可難說，栽贓嫁禍，或是歸藏弟子路過木禾不小心遺失都說不好，六年前的事，誰還記得那麽清楚？”他說著，面色一肅，“你快將鐵盒中的秘密交給我，可別忘了，我信號沒放，賀蕭與何青玉都出不了歸藏。”
蓮九也不慌，問道：“我中了司徒十七的銀針，等於半個廢人，定不是你們的對手，倘若我告之你秘密，你又追截我太師父、青玉姑姑，我又能奈何？你快將信號放了，過半個時辰，我將鐵盒中的秘密告訴你。否則玉石俱焚，璇璣神石從此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它的下落。要是不信，你大可試試。”
雲瑾不知事情始末，但聽“玉石俱焚”一說，慌忙急道：“蓮九，凡事都好商量。”卻被雲千隆猛得甩了一掌，高聲罵道：“你個混小子，沒見過女人還是怎麽著，婆婆媽媽的像什麽樣子？”
蓮九回頭望了眼雲瑾，道：“多謝。但是這是我自個的事，與雲瑾公子沒有關聯。”
雲千隆聽著冷諷道：“混小子，人家可不領你的情。”雲瑾嚅了嚅嘴，答不上話來，心中空落落的。莫天弘在他耳邊輕聲低嘆：“方才一幕你我都看到了，這蓮九肯定跟方才那年輕公子關系匪淺。你是求而不得，人家是得而不惜，真是造化弄人……”雲瑾撇頭瞪他一眼，壓著聲音道：“你亂說話小心閃了舌頭。”
莫青山睨著蓮九，臉色陰晴未定，想來他笑傲武林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敢要挾他，沒想到今時今日被眼前這個稚氣尚未脫盡的小丫頭點中的軟肋，拊掌笑道：“果真是巾幗不讓須眉。”說罷，朗聲吩咐一邊的歸藏弟子，“放信號。”歸藏弟子領命取出一枚翠綠色的小竹筒，擱在地上，點燃引線，這小竹筒咻得一聲，一飛沖天，在高處砰地一聲炸開。
蓮九擡眼望著那團炸開的白煙。心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卻聽莫天弘道：“爹，你好端端的放信號做什麽？”莫青山道：“此事你別管。”莫天弘心有不甘：“什麽事如此神秘，只有我和雲瑾被蒙在鼓裏？”莫青山怒道：“你還有臉說這事，要是讓你們知道，最後又給我壞事。”莫天弘一把將雲瑾推了上來：“是這小子見色忘義，和我可沒有關系。”雲瑾被當眾點了心事，慌的耳根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上話來。
蓮九暗暗運勁，半邊身子仍是陣陣發麻，心道：“司徒十七的毒針真是了不得，藥師父調的解百毒的藥丸都不能將其化解。”她之前同莫青山交過手，又見識過雲千隆一手神乎其神的暗器手法。只覺得這回真是窮途末路。
莫青山瞧不出蓮九心裏頭想什麽，說道：“信號我已放了，此時蒼燭大師應當帶著他們二人離開歸藏了。我莫青山再怎麽說，江湖中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這點信用還是有的，你快將鐵盒中的秘密告訴我。”
蓮九走至一塊人像石頭前，盤腿坐下，道：“我說過，半個時辰之後告訴你。”
莫青山臉上帶笑，心頭燃著把無名火，但看在璇璣神石的份上，硬生生的壓下去說道：“好，那我就在這陪你耗時間。”
蓮九閉上眼目，浮現起來的是蘇慕展的面容。
想起他們在青梧鎮初遇，她不過十三歲，他還是個搖著骨扇的少年。緩緩地抖開扇子，問是否在哪裏曾見過自己。那時候不過擦生一瞥，以為今後再也沒有機會碰見了。
可誰又知道，此後會發生那麽多的事。
洛陽長街上的花燈實在是太美，從鎮妖塔迎風俯瞰，仿若人間仙境。
與君初相識，猶是故人歸……
她覺得時間還長著，足夠與他做完所有想做的事，然後長居桃源山中。
原來，不過轉瞬就到了盡頭。往事種種，如浮光掠影，化作細針，刺進她的心口。
雲瑾就這般看著皺著眉頭臉色發白的蓮九，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也不知她與剛才的年輕人是什麽關系，但更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他的心竟一陣陣疼起來，好像是發生了什麽傷心事似的，不自覺的嘆出一口氣來。莫天弘看在眼中，輕道：“我們就要在這裏站上半個時辰麽？”雲瑾答：“你站不住只管自己走就是了。”莫天弘嘖嘖幾聲，道：“雲瑾啊雲瑾，枉我們十幾年兄弟，還不及你才第二回見面的小丫頭。”
一行人就如此在石林中等了半個時辰。
莫青山望了望天色，道：“時辰差不多了罷。”蓮九聞言睜開眼來，不露痕跡地將痛苦不解壓了下去。莫青山正色道：“我已答應了你的要求，也可以不計較你偷我山莊寶劍的事，快將鐵盒的秘密告訴我。”蓮九點了點頭，道：“你過來，我只告訴你一人。”莫青山心知此事重大，便湊上去，道：“你說罷。”
蓮九從衣襟中拿出地圖的時候，暗中用勁將羊皮扯成了兩半，只交了其中一半給莫青山。
莫青山接過一看，圖中標示這須彌劍冢，以及極西的無涯劍冢，看了看邊緣，不禁問道：“為什麽只有半張？”蓮九道：“我打開鐵盒就只有這半張地圖，其餘什麽都沒有。我們本想去無涯劍冢探探虛實，誰叫你捉了我青玉姑姑，無奈只好先來歸藏。”莫青山看著地圖直起身來，自語道：“看地圖所標註，大致就是這塊石林的地方，只是……”他眉頭一皺，沒有說下去，只把那地圖塞進了衣袖中，回轉身去，望著蓮九，“你沒有其他隱瞞？”蓮九道：“你本就不信我，即便我說了沒有隱瞞，你還不是仍要懷疑，那又何必廢話？”她說著，站起身來，“你雖說不計較我盜取玄龍寶劍一事，但是我知道以你莫青山的性格，是不會放過我的。”
莫青山挑眉道：“你說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蓮九答：“你與青玉姑姑之間的事我全都知道。你可以瞞得住全天下，但是瞞不住你的心。”她頭一回覺得其實人間並沒有什麽可留戀的，就算找到璇璣神石，救活了師父又能如何，借神石之力，他將不老不死，百年後，獨活山中，看盡聚散離合，最後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而自己在世間的意義又是什麽，她隱約意識到，這樣難受到說不出來的心情，與蘇慕展必定有脫不掉的幹系，聽人說了那麽多情情愛愛，如今真真正正的明白了，含笑飲砒霜，究竟是什麽意思，她想著，幽幽地呼了口氣，“青玉姑姑對你一往情深，你都能對她做出如此歹毒之事，更何況是我。”她不等莫青山答話，長劍一挑。劍氣忽閃，白晃晃地映著她的臉。
雲瑾見狀，心中大駭：“蓮九這傻丫頭是要同莫大叔拼個魚死網破麽？”
莫青山道：“小小年紀倒是一身氣節。你中了司徒十七的毒針，以你現在拖著半個身子，跟我打，不過是徒勞罷了。不如……”
“你不必再說什麽了。”蓮九打斷了他的話，“你殘害我青玉姑姑，又極可能是當年殺我父母的元兇，我與你不共戴天，不會為了活命幫你做任何事。想我這些年，從不曾為自己活過。”她說著，緩緩地垂下眼，往後退去，心腸百轉，“我自知絕境無路，都是命，怪人不得。”說罷，朝後奔去，竟一頭躍下了深霧籠罩的須彌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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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九從腰帶中拿出那塊黑檀木令牌，舉到莫青山眼前，問道：“這個是我在木禾村廢墟裏找到的，六年前，木禾滅村一事是不是與歸藏有關系？”莫青山神色微變，也不答話。蓮九又咄咄問道：“當年是不是你派人冒充西夏士兵，屠了木禾村的？”莫青山哼哼笑道：“單憑一塊令牌你就能咬定是我歸藏所為？木禾不過是個深山小村，我又何必大費周章？你倒是說說看，我能得到什麽好處？”蓮九登時無言以對，只問：“那令牌之事你作何解釋？”莫青山道：“這可難說，栽贓嫁禍，或是歸藏弟子路過木禾不小心遺失都說不好，六年前的事，誰還記得那麽清楚？”他說著，面色一肅，“你快將鐵盒中的秘密交給我，可別忘了，我信號沒放，賀蕭與何青玉都出不了歸藏。”
蓮九也不慌，問道：“我中了司徒十七的銀針，等於半個廢人，定不是你們的對手，倘若我告之你秘密，你又追截我太師父、青玉姑姑，我又能奈何？你快將信號放了，過半個時辰，我將鐵盒中的秘密告訴你。否則玉石俱焚，璇璣神石從此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它的下落。要是不信，你大可試試。”
雲瑾不知事情始末，但聽“玉石俱焚”一說，慌忙急道：“蓮九，凡事都好商量。”卻被雲千隆猛得甩了一掌，高聲罵道：“你個混小子，沒見過女人還是怎麽著，婆婆媽媽的像什麽樣子？”
蓮九回頭望了眼雲瑾，道：“多謝。但是這是我自個的事，與雲瑾公子沒有關聯。”
雲千隆聽著冷諷道：“混小子，人家可不領你的情。”雲瑾嚅了嚅嘴，答不上話來，心中空落落的。莫天弘在他耳邊輕聲低嘆：“方才一幕你我都看到了，這蓮九肯定跟方才那年輕公子關系匪淺。你是求而不得，人家是得而不惜，真是造化弄人……”雲瑾撇頭瞪他一眼，壓著聲音道：“你亂說話小心閃了舌頭。”
莫青山睨著蓮九，臉色陰晴未定，想來他笑傲武林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敢要挾他，沒想到今時今日被眼前這個稚氣尚未脫盡的小丫頭點中的軟肋，拊掌笑道：“果真是巾幗不讓須眉。”說罷，朗聲吩咐一邊的歸藏弟子，“放信號。”歸藏弟子領命取出一枚翠綠色的小竹筒，擱在地上，點燃引線，這小竹筒咻得一聲，一飛沖天，在高處砰地一聲炸開。
蓮九擡眼望著那團炸開的白煙。心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卻聽莫天弘道：“爹，你好端端的放信號做什麽？”莫青山道：“此事你別管。”莫天弘心有不甘：“什麽事如此神秘，只有我和雲瑾被蒙在鼓裏？”莫青山怒道：“你還有臉說這事，要是讓你們知道，最後又給我壞事。”莫天弘一把將雲瑾推了上來：“是這小子見色忘義，和我可沒有關系。”雲瑾被當眾點了心事，慌的耳根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上話來。
蓮九暗暗運勁，半邊身子仍是陣陣發麻，心道：“司徒十七的毒針真是了不得，藥師父調的解百毒的藥丸都不能將其化解。”她之前同莫青山交過手，又見識過雲千隆一手神乎其神的暗器手法。只覺得這回真是窮途末路。
莫青山瞧不出蓮九心裏頭想什麽，說道：“信號我已放了，此時蒼燭大師應當帶著他們二人離開歸藏了。我莫青山再怎麽說，江湖中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這點信用還是有的，你快將鐵盒中的秘密告訴我。”
蓮九走至一塊人像石頭前，盤腿坐下，道：“我說過，半個時辰之後告訴你。”
莫青山臉上帶笑，心頭燃著把無名火，但看在璇璣神石的份上，硬生生的壓下去說道：“好，那我就在這陪你耗時間。”
蓮九閉上眼目，浮現起來的是蘇慕展的面容。
想起他們在青梧鎮初遇，她不過十三歲，他還是個搖著骨扇的少年。緩緩地抖開扇子，問是否在哪裏曾見過自己。那時候不過擦生一瞥，以為今後再也沒有機會碰見了。
可誰又知道，此後會發生那麽多的事。
洛陽長街上的花燈實在是太美，從鎮妖塔迎風俯瞰，仿若人間仙境。
與君初相識，猶是故人歸……
她覺得時間還長著，足夠與他做完所有想做的事，然後長居桃源山中。
原來，不過轉瞬就到了盡頭。往事種種，如浮光掠影，化作細針，刺進她的心口。
雲瑾就這般看著皺著眉頭臉色發白的蓮九，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也不知她與剛才的年輕人是什麽關系，但更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他的心竟一陣陣疼起來，好像是發生了什麽傷心事似的，不自覺的嘆出一口氣來。莫天弘看在眼中，輕道：“我們就要在這裏站上半個時辰麽？”雲瑾答：“你站不住只管自己走就是了。”莫天弘嘖嘖幾聲，道：“雲瑾啊雲瑾，枉我們十幾年兄弟，還不及你才第二回見面的小丫頭。”
一行人就如此在石林中等了半個時辰。
莫青山望了望天色，道：“時辰差不多了罷。”蓮九聞言睜開眼來，不露痕跡地將痛苦不解壓了下去。莫青山正色道：“我已答應了你的要求，也可以不計較你偷我山莊寶劍的事，快將鐵盒的秘密告訴我。”蓮九點了點頭，道：“你過來，我只告訴你一人。”莫青山心知此事重大，便湊上去，道：“你說罷。”
蓮九從衣襟中拿出地圖的時候，暗中用勁將羊皮扯成了兩半，只交了其中一半給莫青山。
莫青山接過一看，圖中標示這須彌劍冢，以及極西的無涯劍冢，看了看邊緣，不禁問道：“為什麽只有半張？”蓮九道：“我打開鐵盒就只有這半張地圖，其餘什麽都沒有。我們本想去無涯劍冢探探虛實，誰叫你捉了我青玉姑姑，無奈只好先來歸藏。”莫青山看著地圖直起身來，自語道：“看地圖所標註，大致就是這塊石林的地方，只是……”他眉頭一皺，沒有說下去，只把那地圖塞進了衣袖中，回轉身去，望著蓮九，“你沒有其他隱瞞？”蓮九道：“你本就不信我，即便我說了沒有隱瞞，你還不是仍要懷疑，那又何必廢話？”她說著，站起身來，“你雖說不計較我盜取玄龍寶劍一事，但是我知道以你莫青山的性格，是不會放過我的。”
莫青山挑眉道：“你說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蓮九答：“你與青玉姑姑之間的事我全都知道。你可以瞞得住全天下，但是瞞不住你的心。”她頭一回覺得其實人間並沒有什麽可留戀的，就算找到璇璣神石，救活了師父又能如何，借神石之力，他將不老不死，百年後，獨活山中，看盡聚散離合，最後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而自己在世間的意義又是什麽，她隱約意識到，這樣難受到說不出來的心情，與蘇慕展必定有脫不掉的幹系，聽人說了那麽多情情愛愛，如今真真正正的明白了，含笑飲砒霜，究竟是什麽意思，她想著，幽幽地呼了口氣，“青玉姑姑對你一往情深，你都能對她做出如此歹毒之事，更何況是我。”她不等莫青山答話，長劍一挑。劍氣忽閃，白晃晃地映著她的臉。
雲瑾見狀，心中大駭：“蓮九這傻丫頭是要同莫大叔拼個魚死網破麽？”
莫青山道：“小小年紀倒是一身氣節。你中了司徒十七的毒針，以你現在拖著半個身子，跟我打，不過是徒勞罷了。不如……”
“你不必再說什麽了。”蓮九打斷了他的話，“你殘害我青玉姑姑，又極可能是當年殺我父母的元兇，我與你不共戴天，不會為了活命幫你做任何事。想我這些年，從不曾為自己活過。”她說著，緩緩地垂下眼，往後退去，心腸百轉，“我自知絕境無路，都是命，怪人不得。”說罷，朝後奔去，竟一頭躍下了深霧籠罩的須彌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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