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七十四章
賀蕭一早起來，跟著出山莊前往須彌劍冢的人群，偷偷潛進了雲華山，一路攀至先前約好的大石處，卻不見二人的蹤影，心道：“這兩個小東西跑哪去了？”疑惑間，卻見那雞冠大石轟隆而動，心下一驚，長劍出鞘。
卻見蓮九從石後探出頭來，輕聲道：“太師父，太師父，是我。”
賀蕭松口氣，道：“我找不到你們，還道是出了什麽事。”
蓮九道：“太師父，我和蘇大哥昨夜聽山中有人聲，大概是過路的，怕被發現了，幸好這大石下掩著一個山洞，我和蘇大哥就藏在山洞裏頭。”她也不出來，看了看四下，“太師父，進來說話。”
賀蕭聞言矮身鉆入山洞裏頭。
蘇慕展還靠在一邊睡覺，聽到響動，睜開眼來，見是賀蕭，喜道：“賀先生探到消息了？”
賀蕭靠著山壁坐了下來：“所幸是碰見了熟人，才混進了歸藏山莊。”
蓮九急問：“青玉姑姑是不是在山莊裏頭？”
賀蕭道：“我倒是沒見著她，不過昨夜我跟這莫青山，在偏處的小書房裏頭發現有一閣暗室，是可惜莫青山回來得太快，我沒來得及下去瞅瞅，不過我估摸著大概你青玉姑姑被關在裏面。所以趁著莊中大部分都去須彌劍冢了，折回來同你們商量商量。”蓮九道：“這幾日山莊內人來人往，要是將姑姑關在容易被人發覺的地方，自然會讓人落下話柄，無端端有個暗室，姑姑應該就在裏頭。太師父，我們得盡快去救她。”
蘇慕展聽完二人的對話，說道：“如今虛實不定，貿然闖去，他們人多勢眾的，怕討不到便宜。”
蓮九心中急亂：“我怕等我們探來探去的，姑姑就被莫青山給殺了。”
賀蕭按了按蓮九的肩膀：“丫頭，你不要著急。蘇老弟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他皺了皺眉頭，分析道，“那書房附近沒有一個弟子把守，看來莫青山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個暗室，不如……不如我們三人兵分兩路行動。”
蓮九蘇慕展異口同聲地問道：“怎麽個兵分兩路法？”
賀蕭道：“只要將莫青山拖住，就有足夠的時間去暗室。”
蓮九看著賀蕭：“太師父的意思是，你去拖住莫青山，我和蘇大哥潛都暗室去？”
賀蕭搖頭道：“我昨夜出書房撞見莫青山，他必定對我心中有所防範了，再者，我本就說出島隨意游玩，又同蒼燭大師飲茶閑聊數個時辰，再去拖著他問事，必定對我更加起疑。蓮九更加去不得，所以……”他看向蘇慕展，“這拖住莫青山的事，只有蘇老弟你去了。”
他話音剛落，蓮九接道：“太師父，不成！”她目中盡是擔憂，“我與莫青山交手過，他的掌法是在玄妙。要是蘇大哥露了破綻，那可如何是好，不成不成。”
賀蕭道：“小九，只要確保莫青山不離開須彌劍冢，我與你就有足夠的時間去暗室裏頭看個究竟。你想啊，現在莫青山最想知道的是什麽，就是你的下落，以及奪回玄龍寶劍，如果蘇老弟以此為說辭，莫青山必定會與蘇老弟詳談。蘇老弟你只管將在木禾村的所見所聞告訴他，順便還能探探當年屠村之事與他有沒有關系。”
蘇慕展笑道：“這真是個好主意，我只管說偶然路過荒村遇見蓮九，在胡亂說個方向。他怎麽會料到，其實小九反而是入了他的山莊？”他知蓮九擔心自己，道，“小九，你不用擔心我出什麽事，再說了，我還有七尾在，上次在桃源山，藥先生說過，要是被冥狐咬一口，必定很快去見閻羅王。莫青山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見了七尾，大概也不敢輕舉妄動。”
蓮九尋思不作答，卻聽賀蕭道：“小九，事不宜遲。真你如說的，拖到天黑，莫青山無論如何都要回山莊招待群雄，到時候就更不好辦事。”她這才重重點頭，對蘇慕展道：“蘇大哥，你萬事小心。”蘇慕展恩了一聲，握了握她的手：“你同賀先生一道，我自然放心。無論是否救出何前輩，日落之前，我們還在此處會合，雲華山莽莽，往南下去即是歸蝶江，江邊蘆葦深深，退路開闊，在山中他們也不容易找到我們。”
蓮九驀地發現，竟已經這般生怕離開蘇慕展，她說不出什麽話來，只道：“好，日落前在此碰頭。”
三人分兩路出了雲華山。
須彌劍冢在雲華山之北，歸蝶江的源頭，地勢險高，江湖名門正宗一旦退隱江湖，便將隨身兵器埋葬於此，長年累積，劍冢劍氣飄渺，歸藏山莊便依山鑿出石階，將武林大會搬到此處舉行。
蘇慕展頭一回來須彌劍冢，沿石階而上，兩旁樹花繁覆，遠處劍嘯聲連綿不斷，心忖大約正在比試當中，他對這些江湖規矩了解得並不多，甚至連莫青山的樣貌都不清楚，只暗暗在心中措辭，以確保滴水不漏沒有破綻。
臺階的上頭是一大塊平坦的空地，站滿了各路豪傑，個個表情迥異，或屏氣凝神，或拊掌稱好。
蘇慕展循聲望去，隔著重重人堆，見中央比武臺上二人正在纏鬥。再看周圍，便扯住旁邊一面色溫善的年輕人，問道：“少俠，同你打聽個事。”年輕人拱手作揖：“好說好說，什麽事？”蘇慕展問道：“不知道歸藏山莊莊主莫青山現在在什麽地方？”年輕人咦了一聲，上下打量蘇慕展一番，道：“真是奇了怪，天下誰人不知道莫莊主，你居然不認得他。”說著，朝前頭的臺子努了努嘴，“喏，那個使掌法的不正莫莊主，歸藏納海果真不是浪得虛名。”蘇慕展道了句謝，順勢再看，莫青山一身赭衣，掌法遒勁，果如其名，百川納海，他的對手與之年紀相仿。蘇慕展不禁又撇頭問道：“少俠，那莫莊主的對手又是何人？”年輕人疑道：“你是哪門哪派的，怎麽誰都不知道？”蘇慕展笑道：“我無門無派，初涉江湖，多數人都不認得。聽說須彌地正在舉行武林大會，便慕名來湊湊熱鬧。”年輕人聽完點頭：“原來如此，那也難怪，莫莊主的對手啊，是繁花堂副堂主陸香川。繁華堂年年都與歸藏爭奪盟主之位，但年年都敗下陣來。瞧瞧，今年又是這麽個情況。”蘇慕展道：“其餘門派不爭盟主之位？”年輕人嘿嘿一笑：“小兄弟，你以為這盟主這位置是誰都可以坐的？就算能橫掃武林又如何，沒有財力沒有江湖地位，怎麽能得萬人擁護？這些年，歸藏光酒食都不知道散出去多少真金白銀了。大半有些勢力的門派山莊與歸藏都達成了默契，比試時候倒不會盡全力，算是拱手讓賢，只有這繁花堂，竭力必爭，好在莫青山不是繡花枕頭，確實是有過人之處的。”蘇慕展再道一聲謝，便往前擠進人群中，周圍全是吆喝鼓掌，舉手吶喊之人，他左移右竄，好不容易才挪到了比武臺子跟前。
莫青山空手對陸香川長劍，竟一直不輸他半分，忽而掌風呼嘯，忽而急退似浪潮。
陸香川一挑一道劍氣，中途似花，口中念念有詞，一會是“東風無力百花殘”，一會又是“亂花漸欲迷人眼”。
卻聽一旁有人議道：“繁花堂的‘千葉萬花劍法’倒真是一套難得的好劍法，看似軟綿隨性，實則殺機暗藏，劍勢錯綜覆雜，一個不留神，還真是似亂花迷眼，不知所謂了。不過可惜啊可惜，遇見莫青山的掌法，就如花浮大洋，渺不可見了啊。”
另一人嘆道：“繁花堂也算是年年都來爭一把，唉，時也，命也……”
蘇慕展再看陸香川，口尖面白，長眉入鬢，一身白衣，衣擺上金線挑繡了幾朵牡丹，劍招變幻間，如覽顧花叢，眼中卻殺機隱忍。不過蘇慕展倒希望莫青山能贏下這一場，倘若敗了，面子掛不上，自然拂袖領人回山莊，屆時怕拖不住他。
莫青山當然一心求勝，只要贏了繁花堂，盟主之位又是他的，重心一動，瞬間連出十六掌，每掌都有變數，各攻陸香川周身死穴。
陸香川袖襟帶風，長劍架橫，電光火石般擱下猛撲而來的掌風，直震得劍身鏗鏗作響，心道：“沒想到他的掌法比早些年還要雄渾地多。”背後已是一片冷汗。
蘇慕展只見二人拆招百餘，分不出高下，心中暗暗喜道：“這兩人看來是難分勝負了，真是老天相助，最好就如此鬥他個天昏地暗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賀蕭一早起來，跟著出山莊前往須彌劍冢的人群，偷偷潛進了雲華山，一路攀至先前約好的大石處，卻不見二人的蹤影，心道：“這兩個小東西跑哪去了？”疑惑間，卻見那雞冠大石轟隆而動，心下一驚，長劍出鞘。
卻見蓮九從石後探出頭來，輕聲道：“太師父，太師父，是我。”
賀蕭松口氣，道：“我找不到你們，還道是出了什麽事。”
蓮九道：“太師父，我和蘇大哥昨夜聽山中有人聲，大概是過路的，怕被發現了，幸好這大石下掩著一個山洞，我和蘇大哥就藏在山洞裏頭。”她也不出來，看了看四下，“太師父，進來說話。”
賀蕭聞言矮身鉆入山洞裏頭。
蘇慕展還靠在一邊睡覺，聽到響動，睜開眼來，見是賀蕭，喜道：“賀先生探到消息了？”
賀蕭靠著山壁坐了下來：“所幸是碰見了熟人，才混進了歸藏山莊。”
蓮九急問：“青玉姑姑是不是在山莊裏頭？”
賀蕭道：“我倒是沒見著她，不過昨夜我跟這莫青山，在偏處的小書房裏頭發現有一閣暗室，是可惜莫青山回來得太快，我沒來得及下去瞅瞅，不過我估摸著大概你青玉姑姑被關在裏面。所以趁著莊中大部分都去須彌劍冢了，折回來同你們商量商量。”蓮九道：“這幾日山莊內人來人往，要是將姑姑關在容易被人發覺的地方，自然會讓人落下話柄，無端端有個暗室，姑姑應該就在裏頭。太師父，我們得盡快去救她。”
蘇慕展聽完二人的對話，說道：“如今虛實不定，貿然闖去，他們人多勢眾的，怕討不到便宜。”
蓮九心中急亂：“我怕等我們探來探去的，姑姑就被莫青山給殺了。”
賀蕭按了按蓮九的肩膀：“丫頭，你不要著急。蘇老弟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他皺了皺眉頭，分析道，“那書房附近沒有一個弟子把守，看來莫青山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個暗室，不如……不如我們三人兵分兩路行動。”
蓮九蘇慕展異口同聲地問道：“怎麽個兵分兩路法？”
賀蕭道：“只要將莫青山拖住，就有足夠的時間去暗室。”
蓮九看著賀蕭：“太師父的意思是，你去拖住莫青山，我和蘇大哥潛都暗室去？”
賀蕭搖頭道：“我昨夜出書房撞見莫青山，他必定對我心中有所防範了，再者，我本就說出島隨意游玩，又同蒼燭大師飲茶閑聊數個時辰，再去拖著他問事，必定對我更加起疑。蓮九更加去不得，所以……”他看向蘇慕展，“這拖住莫青山的事，只有蘇老弟你去了。”
他話音剛落，蓮九接道：“太師父，不成！”她目中盡是擔憂，“我與莫青山交手過，他的掌法是在玄妙。要是蘇大哥露了破綻，那可如何是好，不成不成。”
賀蕭道：“小九，只要確保莫青山不離開須彌劍冢，我與你就有足夠的時間去暗室裏頭看個究竟。你想啊，現在莫青山最想知道的是什麽，就是你的下落，以及奪回玄龍寶劍，如果蘇老弟以此為說辭，莫青山必定會與蘇老弟詳談。蘇老弟你只管將在木禾村的所見所聞告訴他，順便還能探探當年屠村之事與他有沒有關系。”
蘇慕展笑道：“這真是個好主意，我只管說偶然路過荒村遇見蓮九，在胡亂說個方向。他怎麽會料到，其實小九反而是入了他的山莊？”他知蓮九擔心自己，道，“小九，你不用擔心我出什麽事，再說了，我還有七尾在，上次在桃源山，藥先生說過，要是被冥狐咬一口，必定很快去見閻羅王。莫青山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見了七尾，大概也不敢輕舉妄動。”
蓮九尋思不作答，卻聽賀蕭道：“小九，事不宜遲。真你如說的，拖到天黑，莫青山無論如何都要回山莊招待群雄，到時候就更不好辦事。”她這才重重點頭，對蘇慕展道：“蘇大哥，你萬事小心。”蘇慕展恩了一聲，握了握她的手：“你同賀先生一道，我自然放心。無論是否救出何前輩，日落之前，我們還在此處會合，雲華山莽莽，往南下去即是歸蝶江，江邊蘆葦深深，退路開闊，在山中他們也不容易找到我們。”
蓮九驀地發現，竟已經這般生怕離開蘇慕展，她說不出什麽話來，只道：“好，日落前在此碰頭。”
三人分兩路出了雲華山。
須彌劍冢在雲華山之北，歸蝶江的源頭，地勢險高，江湖名門正宗一旦退隱江湖，便將隨身兵器埋葬於此，長年累積，劍冢劍氣飄渺，歸藏山莊便依山鑿出石階，將武林大會搬到此處舉行。
蘇慕展頭一回來須彌劍冢，沿石階而上，兩旁樹花繁覆，遠處劍嘯聲連綿不斷，心忖大約正在比試當中，他對這些江湖規矩了解得並不多，甚至連莫青山的樣貌都不清楚，只暗暗在心中措辭，以確保滴水不漏沒有破綻。
臺階的上頭是一大塊平坦的空地，站滿了各路豪傑，個個表情迥異，或屏氣凝神，或拊掌稱好。
蘇慕展循聲望去，隔著重重人堆，見中央比武臺上二人正在纏鬥。再看周圍，便扯住旁邊一面色溫善的年輕人，問道：“少俠，同你打聽個事。”年輕人拱手作揖：“好說好說，什麽事？”蘇慕展問道：“不知道歸藏山莊莊主莫青山現在在什麽地方？”年輕人咦了一聲，上下打量蘇慕展一番，道：“真是奇了怪，天下誰人不知道莫莊主，你居然不認得他。”說著，朝前頭的臺子努了努嘴，“喏，那個使掌法的不正莫莊主，歸藏納海果真不是浪得虛名。”蘇慕展道了句謝，順勢再看，莫青山一身赭衣，掌法遒勁，果如其名，百川納海，他的對手與之年紀相仿。蘇慕展不禁又撇頭問道：“少俠，那莫莊主的對手又是何人？”年輕人疑道：“你是哪門哪派的，怎麽誰都不知道？”蘇慕展笑道：“我無門無派，初涉江湖，多數人都不認得。聽說須彌地正在舉行武林大會，便慕名來湊湊熱鬧。”年輕人聽完點頭：“原來如此，那也難怪，莫莊主的對手啊，是繁花堂副堂主陸香川。繁華堂年年都與歸藏爭奪盟主之位，但年年都敗下陣來。瞧瞧，今年又是這麽個情況。”蘇慕展道：“其餘門派不爭盟主之位？”年輕人嘿嘿一笑：“小兄弟，你以為這盟主這位置是誰都可以坐的？就算能橫掃武林又如何，沒有財力沒有江湖地位，怎麽能得萬人擁護？這些年，歸藏光酒食都不知道散出去多少真金白銀了。大半有些勢力的門派山莊與歸藏都達成了默契，比試時候倒不會盡全力，算是拱手讓賢，只有這繁花堂，竭力必爭，好在莫青山不是繡花枕頭，確實是有過人之處的。”蘇慕展再道一聲謝，便往前擠進人群中，周圍全是吆喝鼓掌，舉手吶喊之人，他左移右竄，好不容易才挪到了比武臺子跟前。
莫青山空手對陸香川長劍，竟一直不輸他半分，忽而掌風呼嘯，忽而急退似浪潮。
陸香川一挑一道劍氣，中途似花，口中念念有詞，一會是“東風無力百花殘”，一會又是“亂花漸欲迷人眼”。
卻聽一旁有人議道：“繁花堂的‘千葉萬花劍法’倒真是一套難得的好劍法，看似軟綿隨性，實則殺機暗藏，劍勢錯綜覆雜，一個不留神，還真是似亂花迷眼，不知所謂了。不過可惜啊可惜，遇見莫青山的掌法，就如花浮大洋，渺不可見了啊。”
另一人嘆道：“繁花堂也算是年年都來爭一把，唉，時也，命也……”
蘇慕展再看陸香川，口尖面白，長眉入鬢，一身白衣，衣擺上金線挑繡了幾朵牡丹，劍招變幻間，如覽顧花叢，眼中卻殺機隱忍。不過蘇慕展倒希望莫青山能贏下這一場，倘若敗了，面子掛不上，自然拂袖領人回山莊，屆時怕拖不住他。
莫青山當然一心求勝，只要贏了繁花堂，盟主之位又是他的，重心一動，瞬間連出十六掌，每掌都有變數，各攻陸香川周身死穴。
陸香川袖襟帶風，長劍架橫，電光火石般擱下猛撲而來的掌風，直震得劍身鏗鏗作響，心道：“沒想到他的掌法比早些年還要雄渾地多。”背後已是一片冷汗。
蘇慕展只見二人拆招百餘，分不出高下，心中暗暗喜道：“這兩人看來是難分勝負了，真是老天相助，最好就如此鬥他個天昏地暗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