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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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莫青山定定地望著賀蕭隱入黑暗的背影，心中生疑，暗道：“賀蕭這老家夥莫不是發現什麽了？”古話說得好，若是心中有鬼，草木皆成兵。他面色不善地站了許久，才走回小屋前，開了門，進屋回身探出頭張望了一會兒，才把門輕輕地關上。門內還裝了把小鎖，他啪嗒一聲扣上，打開書架後的暗門，走了進去。
延伸而下是一條逼仄的石階，底下是一間四方小囚室。
何青玉正被關在一方鐵籠裏頭，手腳全被鐵鏈子鎖上。
燭火跳動，她閉著眼，臉色蒼白，聽到腳步聲，眼皮微顫，吃力地睜開了眼，見是莫青山，怒從心來，嘩啦一扯鏈子，雙目赤紅，大罵道：“你這禽獸！”
莫青山冷笑一聲，拎過一把椅子，大模大樣地坐在了鐵籠前頭：“我還是那句話，你只要告訴我上次你救走的賊丫頭，如今的下落，我便立馬放你走。你在須彌地的胡言亂語我全都當沒發生過。”
何青玉啐了他一口：“呸，你做過如此喪盡天良之事，還有臉說全當沒發生過？”
莫青山哼哼笑道：“你休想在任何時候成為我的絆腳石。”他目露兇光，“你的命可真是硬，這樣都能活著，還讓你把臉給恢覆了，不過我要是你，便找個地方躲起來，你倒好，竟還送上門來。哼哼，是說你天真好，還是愚笨好，我現在的江湖地位，你以為就憑你幾句話，情勢會往你這邊倒？”他湊上前，“不過說真的，你的樣貌還是那麽好看，若不是你非要我娶你，且拿孩子要挾我，我還真下不了這個狠手。”
一說到孩子，何青玉氣得發抖，忍不住滾出眼淚來：“你可知道這二十幾年我是怎麽過來的？我一直想問，我從未做過任何對不住你的事，為什麽你要如此待我？”
莫青山嘆了口氣：“你怎麽到現在還不明白？我不是你該愛上的人。如今人到中年，我要什麽都有了，我不能失去現在的一切。”
何青玉淚如泉湧：“那我便活該失去所有的一切嗎？”
莫青山站起來，矮身蹲在鐵籠前，伸手穿過欄桿間的縫隙，就這樣撫住了何青玉的臉，她被鐵鏈束縛，只能撇過頭去，卻被他大力地捏住了下巴，逼著與他正視：“你還記不記得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對你說，我們二人名中都帶青字，真是有緣。有些事，你非要我說個原因，我說不上來。我年少的時候，只想出人頭地，江湖那麽大，美極了，我只想所有人都知道我莫青山的名字。我並不是不念舊情，這些年風光無限，偶會想起你來，想起你少女時候比山花還美幾分的容顏。玉兒，你告訴我，那個賊丫頭的下落在哪，我就給你江南買間宅子，栽上桃樹，柳樹，春天的時候，紅紅綠綠的……”
“江南小宅，桃紅柳綠……”她忽的想起莫青山當年給他的承諾，不外如此，瞳中紅光漸漸消去，於是她脫口問道，“你會和我一起去？”
莫青山驀然松開了手，收了回來：“你認為我會拋下現在擁有的？”
何青玉看著他依然英氣的面容，時光如潮水一般席卷而來：“青山，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明明這麽恨他，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但仍然還是盼著能留在他的身邊，且想都不想脫出口來。
莫青山神色一凝，不應也不拒，沈聲說道：“我現在只想知道那賊丫頭的下落，玄龍寶劍落在了公孫賊人的手裏，我若不取回來，此事將一直成為江湖中人茶餘飯後的笑柄。你知不知道？”
何青玉哀怨地低下眼去，曾經如煙蘿般美好的記憶一閃而過，她這麽苦苦地熬著，一直以為自己只想報仇，此刻，他重提江南小宅這個許諾時候，才突然明白，原來，自己只不過是千方百計地想要見他一面，不禁苦笑起來，眼淚落得更兇了：“我視小九如親人，別說我不知道她的行蹤，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莫青山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望著淚落不止的何青玉，冷然說道：“你不說也沒關系，我就算掘地三尺都會將她翻出來的！”
何青玉此刻心痛難當，她甚至開始恨自己，二十多年了，淪為了階下囚，還是放不下他，她只是哭，說不出話來。莫青山早就對她不再有任何感情，只想從她口裏套些話，但一直見她不肯說，又想起蒙羞之事，怒火難消，起掌將那椅子拍得四分五裂：“你就別再妄想還能重頭再來過，人的一生，從來都沒有重新開始的說法，當年我墮了你的孩子，毀你的容顏，最後給你餵了毒，都是想要你死。”他突然哈哈大笑，面目猙獰，“何青玉，這麽多年了，我從來沒有對你動情過。哪怕是須臾一刻的光景，都沒有過。你真是白白蹉跎了今生最好的年華罷了。”他終於斂住了笑聲，“你真是我見過全天下最蠢的女人，老天爺放你一條生路，你還是要跑回眼落地獄裏來。”
何青玉哭哭笑笑，怎麽也停不下來。從來多情總被無情苦。
是啊，一生有幾個二十二年。這就好比他用刀紮她的時候，不小心割破了手，她明明被刺穿了心，卻還擔心他疼不疼。執念是害人的東西。
她在霧竹林的時候還一心想殺了他。
但見到了他。
即便是早就知道，縱然是向全天下宣布他曾經做過的歹事，也無人會信，卻還是想出現在他的眼前。
“我……怎麽這麽傻……”何青玉又悔又苦，大哭大笑，仿佛瘋去，“莫青山……你要我性命，殺我就是了……我只恨我自己，我騙不了自己……”
莫青山眉梢一挑：“如今你求死，我偏不讓你死。”他突地拊掌一笑，“你冒死救那賊丫頭出歸藏山莊，要是我放出風聲，你說，她會不會折回來呢？”
何青玉臉色一白：“小九不過是個孩子罷了。你高擡貴手，放她一馬罷。”
莫青山怒哼一聲：“我只知道，玄龍寶劍是她偷出山莊的，當日我們還在塔中交手，嘖嘖，我倒沒想到，她會是劍仙白月寒的弟子，難怪膽大包天，可惜還沒到爐火純青的地步，要不是你，她怎麽可能活著出山莊。”
何青玉又擔心又惱怒，起口竟想咬舌自盡。莫青山眼明手快，掌風忽起，直把她掀翻在地。何青玉只覺得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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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山定定地望著賀蕭隱入黑暗的背影，心中生疑，暗道：“賀蕭這老家夥莫不是發現什麽了？”古話說得好，若是心中有鬼，草木皆成兵。他面色不善地站了許久，才走回小屋前，開了門，進屋回身探出頭張望了一會兒，才把門輕輕地關上。門內還裝了把小鎖，他啪嗒一聲扣上，打開書架後的暗門，走了進去。
延伸而下是一條逼仄的石階，底下是一間四方小囚室。
何青玉正被關在一方鐵籠裏頭，手腳全被鐵鏈子鎖上。
燭火跳動，她閉著眼，臉色蒼白，聽到腳步聲，眼皮微顫，吃力地睜開了眼，見是莫青山，怒從心來，嘩啦一扯鏈子，雙目赤紅，大罵道：“你這禽獸！”
莫青山冷笑一聲，拎過一把椅子，大模大樣地坐在了鐵籠前頭：“我還是那句話，你只要告訴我上次你救走的賊丫頭，如今的下落，我便立馬放你走。你在須彌地的胡言亂語我全都當沒發生過。”
何青玉啐了他一口：“呸，你做過如此喪盡天良之事，還有臉說全當沒發生過？”
莫青山哼哼笑道：“你休想在任何時候成為我的絆腳石。”他目露兇光，“你的命可真是硬，這樣都能活著，還讓你把臉給恢覆了，不過我要是你，便找個地方躲起來，你倒好，竟還送上門來。哼哼，是說你天真好，還是愚笨好，我現在的江湖地位，你以為就憑你幾句話，情勢會往你這邊倒？”他湊上前，“不過說真的，你的樣貌還是那麽好看，若不是你非要我娶你，且拿孩子要挾我，我還真下不了這個狠手。”
一說到孩子，何青玉氣得發抖，忍不住滾出眼淚來：“你可知道這二十幾年我是怎麽過來的？我一直想問，我從未做過任何對不住你的事，為什麽你要如此待我？”
莫青山嘆了口氣：“你怎麽到現在還不明白？我不是你該愛上的人。如今人到中年，我要什麽都有了，我不能失去現在的一切。”
何青玉淚如泉湧：“那我便活該失去所有的一切嗎？”
莫青山站起來，矮身蹲在鐵籠前，伸手穿過欄桿間的縫隙，就這樣撫住了何青玉的臉，她被鐵鏈束縛，只能撇過頭去，卻被他大力地捏住了下巴，逼著與他正視：“你還記不記得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對你說，我們二人名中都帶青字，真是有緣。有些事，你非要我說個原因，我說不上來。我年少的時候，只想出人頭地，江湖那麽大，美極了，我只想所有人都知道我莫青山的名字。我並不是不念舊情，這些年風光無限，偶會想起你來，想起你少女時候比山花還美幾分的容顏。玉兒，你告訴我，那個賊丫頭的下落在哪，我就給你江南買間宅子，栽上桃樹，柳樹，春天的時候，紅紅綠綠的……”
“江南小宅，桃紅柳綠……”她忽的想起莫青山當年給他的承諾，不外如此，瞳中紅光漸漸消去，於是她脫口問道，“你會和我一起去？”
莫青山驀然松開了手，收了回來：“你認為我會拋下現在擁有的？”
何青玉看著他依然英氣的面容，時光如潮水一般席卷而來：“青山，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明明這麽恨他，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但仍然還是盼著能留在他的身邊，且想都不想脫出口來。
莫青山神色一凝，不應也不拒，沈聲說道：“我現在只想知道那賊丫頭的下落，玄龍寶劍落在了公孫賊人的手裏，我若不取回來，此事將一直成為江湖中人茶餘飯後的笑柄。你知不知道？”
何青玉哀怨地低下眼去，曾經如煙蘿般美好的記憶一閃而過，她這麽苦苦地熬著，一直以為自己只想報仇，此刻，他重提江南小宅這個許諾時候，才突然明白，原來，自己只不過是千方百計地想要見他一面，不禁苦笑起來，眼淚落得更兇了：“我視小九如親人，別說我不知道她的行蹤，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莫青山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望著淚落不止的何青玉，冷然說道：“你不說也沒關系，我就算掘地三尺都會將她翻出來的！”
何青玉此刻心痛難當，她甚至開始恨自己，二十多年了，淪為了階下囚，還是放不下他，她只是哭，說不出話來。莫青山早就對她不再有任何感情，只想從她口裏套些話，但一直見她不肯說，又想起蒙羞之事，怒火難消，起掌將那椅子拍得四分五裂：“你就別再妄想還能重頭再來過，人的一生，從來都沒有重新開始的說法，當年我墮了你的孩子，毀你的容顏，最後給你餵了毒，都是想要你死。”他突然哈哈大笑，面目猙獰，“何青玉，這麽多年了，我從來沒有對你動情過。哪怕是須臾一刻的光景，都沒有過。你真是白白蹉跎了今生最好的年華罷了。”他終於斂住了笑聲，“你真是我見過全天下最蠢的女人，老天爺放你一條生路，你還是要跑回眼落地獄裏來。”
何青玉哭哭笑笑，怎麽也停不下來。從來多情總被無情苦。
是啊，一生有幾個二十二年。這就好比他用刀紮她的時候，不小心割破了手，她明明被刺穿了心，卻還擔心他疼不疼。執念是害人的東西。
她在霧竹林的時候還一心想殺了他。
但見到了他。
即便是早就知道，縱然是向全天下宣布他曾經做過的歹事，也無人會信，卻還是想出現在他的眼前。
“我……怎麽這麽傻……”何青玉又悔又苦，大哭大笑，仿佛瘋去，“莫青山……你要我性命，殺我就是了……我只恨我自己，我騙不了自己……”
莫青山眉梢一挑：“如今你求死，我偏不讓你死。”他突地拊掌一笑，“你冒死救那賊丫頭出歸藏山莊，要是我放出風聲，你說，她會不會折回來呢？”
何青玉臉色一白：“小九不過是個孩子罷了。你高擡貴手，放她一馬罷。”
莫青山怒哼一聲：“我只知道，玄龍寶劍是她偷出山莊的，當日我們還在塔中交手，嘖嘖，我倒沒想到，她會是劍仙白月寒的弟子，難怪膽大包天，可惜還沒到爐火純青的地步，要不是你，她怎麽可能活著出山莊。”
何青玉又擔心又惱怒，起口竟想咬舌自盡。莫青山眼明手快，掌風忽起，直把她掀翻在地。何青玉只覺得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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