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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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蓮九練了一個下午的劍，還回劍鞘，見遠山薄日如血，便準備回屋做飯，卻聽賀蕭問道：“小九，你可見蘇老弟了？”蓮九走上前：“他不在屋裏？”賀蕭搖了搖頭：“不在不在，我見後山有河，裏面鯽魚肥美，本想找他一道去捉些來，找了一大圈都沒見他蹤影。”蓮九疾步走回屋裏，喊道：“蘇大哥，蘇大哥——”這屋裏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聲，又慌忙折回外面，對賀蕭道：“眼見天要黑了，蘇大哥是去哪了？”賀蕭道：“你可別著急，說不定帶著小七尾看風光去了。”蓮九道：“太師父，我去找找他。”賀蕭拉住她，道：“這桃源山這麽大，你上哪去找？不如等等，他自個該知道回來吃晚飯的。”正說著，便瞥見蘇慕展從桃林中走出來，笑道，“看看，他這不是回來了。”
蓮九見他衣衫潮濕，上前問道：“蘇大哥，你這是去哪了？”
蘇慕展將水潭下發生之事盡數告之二人。
賀蕭聽得瞠目結舌，道：“還有這樣的怪事？你真不是落了水中，白日做夢？”蘇慕展舉起手裏的太荒古劍：“我一路回來，也以為是做夢，可這把劍確實在我手裏。”
賀蕭上前撫劍，卻見那劍身忽的藍光大作，戾氣冰寒，他是用劍高手，決然收手，指尖已結上了碎冰，驚道：“看來，這劍除了你，其餘人都碰不得！”賀蕭一撤手，那劍光便暗潤了下去，他凝了凝神，沈吟道，“……太荒古劍。”突地拊了下掌，“我倒是想起有這麽一回事情來。你遇見的那個老東西，早死了百年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見到的，是他內勁的元魂。”蘇慕展聞所未聞：“內勁的元魂是什麽？”賀蕭道：“我等凡人自是不懂，修道之人，引天地靈華，肉身雖死，但是元魂不散，只等著了卻心願。蘇老弟，說簡單了，你現在就是平白無故的得人百年功力，真不知是修了幾世的福，才能撞見這麽好的事。”
蘇慕展聽罷，仿佛更陷雲霧中，低頭對七尾說：“要是你會說話就好了，這樣也能告訴我始末緣由。”小狐貍嗚嗚幾聲，滿眼哀傷。蘇慕展輕道：“不管那前輩是生是死，你陪了他百年，他如今消散，你心中難受，是麽？”小狐貍被點中了心事，蹭了蹭蘇慕展的脖頸。他不禁嘆道：“等我百年後，你我也仍改不了死別的結局。”小狐貍微微擡頭看著蘇慕展，泛著水光的黑眸中印著他英氣的模樣。
蓮九無由來地傷感起來，輕聲接道：“等過百年，誰能不死別？”
賀蕭見二人皺眉嘆息，罵道：“你們兩個沒事瞎感慨什麽，人生雖只百年，但卻也漫長如河，想到盡頭不是件容易的事。隨波逐流也好，逆流而上都罷，總需有些盼頭，好好活著的時候，卻淒惶嘆死別，這不是徒增懼憂？”
蓮九仿佛沒有聽到似的，只恍惚想起那場記憶中落不停的大雪。
金戈利刃，鐵馬飛馳，揚起冰寒的雪沫子，所過之處，多少人葬送性命。打了這麽多年的仗，誰都沒能如願一統天下，天下之大，上至穹廬，下落黃泉，怎會被一人之手所收納？木禾村，她遙遠的故裏，在這場權利的爭奪中，被輕易地付之一炬，淪為殘壁斷垣。這一生她都是回不到那個平靜的地方了，在月下，被娘親擁在懷裏，安穩地聽她溫柔地哼著故鄉的歌謠。六年光景，她所有血親早已在土中化作具具白骨，這古老的歲月總不說話，皺紋千層，厚重地望盡人世所有的離合歡悲。
俄而又迂回師父離世那天，風吹桃花落如雨，桃源山闃靜無往，沒有任何的響動。他緩緩地告訴她，歲月甚美。春花，夏葉，秋月，冬雪。總會有一段風光和一個人過目不忘。仿若經歷了一場綿長的桃花幻夢，原本以為自己是賞花之人，如今想來，卻是那萬千桃花中的一朵而已，長依枝頭，盛衰不能全由自己來決定。重來我亦為桃花，長忘曾經生此枝。留待他世月滿天，幾度相逢夜夢中。
蘇慕展見蓮九臉色發白，問道：“小九，你怎麽了？”連喚了三聲，她才回過神來：“我沒事。天色不早了，我去煮吃的。”說著，回轉身去，纖瘦的背影藏著隱忍的悲慟。
賀蕭嘆了口氣：“蘇老弟，你說死別死別的，這丫頭估計又想起她師父了。”蘇慕展心中一痛：“小九有什麽都藏心裏頭，不願說出來。都怪我不好，好好地說什麽胡話？”賀蕭拍了拍蘇慕展的肩膀：“小九丫頭心裏頭這個結，時間會幫她打開的。生老病死都是天意，有一天，她總會明白。你若真歡喜她，就好好待她，好好珍惜現在的一切。要知道，世間所有人，都是以心換心，你要小九卸下防備，就必須讓她知道你對她的心意。”蘇慕展點頭：“我自是知道的，多謝前輩。”賀蕭拊掌道：“兜了這麽一圈子，我差點把正事給忘記了。”蘇慕展問道：“什麽正事？”賀蕭答：“那後山有條溪流，鯽魚生得可肥了，我先前就是想尋你一道去捉魚吃的。”蘇慕展啞然失笑：“我道是什麽事呢？”賀蕭嘆氣道：“蘇老弟，你不知道，葬劍島在海中央，四季有魚，我出島多日，都沒個機會好好吃上幾條魚，嘴饞死了。俗話說得好，民以食為天。你說，這是不是最正經的大事情？”蘇慕展只得點頭稱是：“是是是，那我們快去，趁天還沒黑。”賀蕭一臉得意：“我可讓你吃吃什麽叫賀氏烤魚，當年月寒那小子一吃就停不下來，恨不得撐死在小島上。”二人一路聊著，便往後山走去，半途遇見了正欲下來一道吃晚飯的藥先生，一聽他們要去捉魚，頓時來了精神，三人儼然成了忘年摯友一般，盡情這桃源山隱世風景之中。
倒是蓮九，回了山中之後，愈加想念白月寒，只因處處仿佛都有他的蹤影，但處處都不見他。她回廚房舀了米，淘洗的時候，山泉冰涼涼的，差點掉出淚來，但她答應了師父的，此生不再落淚，硬生生地將心中的痛苦碾壓下去，腦中又想著龍紋鐵盒的事，接連數夜，她一直都在尋找打開鐵盒的方法，卻始終未能如願，現在一旦空下來，她便想著這件事。越想越無頭緒，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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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九練了一個下午的劍，還回劍鞘，見遠山薄日如血，便準備回屋做飯，卻聽賀蕭問道：“小九，你可見蘇老弟了？”蓮九走上前：“他不在屋裏？”賀蕭搖了搖頭：“不在不在，我見後山有河，裏面鯽魚肥美，本想找他一道去捉些來，找了一大圈都沒見他蹤影。”蓮九疾步走回屋裏，喊道：“蘇大哥，蘇大哥——”這屋裏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聲，又慌忙折回外面，對賀蕭道：“眼見天要黑了，蘇大哥是去哪了？”賀蕭道：“你可別著急，說不定帶著小七尾看風光去了。”蓮九道：“太師父，我去找找他。”賀蕭拉住她，道：“這桃源山這麽大，你上哪去找？不如等等，他自個該知道回來吃晚飯的。”正說著，便瞥見蘇慕展從桃林中走出來，笑道，“看看，他這不是回來了。”
蓮九見他衣衫潮濕，上前問道：“蘇大哥，你這是去哪了？”
蘇慕展將水潭下發生之事盡數告之二人。
賀蕭聽得瞠目結舌，道：“還有這樣的怪事？你真不是落了水中，白日做夢？”蘇慕展舉起手裏的太荒古劍：“我一路回來，也以為是做夢，可這把劍確實在我手裏。”
賀蕭上前撫劍，卻見那劍身忽的藍光大作，戾氣冰寒，他是用劍高手，決然收手，指尖已結上了碎冰，驚道：“看來，這劍除了你，其餘人都碰不得！”賀蕭一撤手，那劍光便暗潤了下去，他凝了凝神，沈吟道，“……太荒古劍。”突地拊了下掌，“我倒是想起有這麽一回事情來。你遇見的那個老東西，早死了百年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見到的，是他內勁的元魂。”蘇慕展聞所未聞：“內勁的元魂是什麽？”賀蕭道：“我等凡人自是不懂，修道之人，引天地靈華，肉身雖死，但是元魂不散，只等著了卻心願。蘇老弟，說簡單了，你現在就是平白無故的得人百年功力，真不知是修了幾世的福，才能撞見這麽好的事。”
蘇慕展聽罷，仿佛更陷雲霧中，低頭對七尾說：“要是你會說話就好了，這樣也能告訴我始末緣由。”小狐貍嗚嗚幾聲，滿眼哀傷。蘇慕展輕道：“不管那前輩是生是死，你陪了他百年，他如今消散，你心中難受，是麽？”小狐貍被點中了心事，蹭了蹭蘇慕展的脖頸。他不禁嘆道：“等我百年後，你我也仍改不了死別的結局。”小狐貍微微擡頭看著蘇慕展，泛著水光的黑眸中印著他英氣的模樣。
蓮九無由來地傷感起來，輕聲接道：“等過百年，誰能不死別？”
賀蕭見二人皺眉嘆息，罵道：“你們兩個沒事瞎感慨什麽，人生雖只百年，但卻也漫長如河，想到盡頭不是件容易的事。隨波逐流也好，逆流而上都罷，總需有些盼頭，好好活著的時候，卻淒惶嘆死別，這不是徒增懼憂？”
蓮九仿佛沒有聽到似的，只恍惚想起那場記憶中落不停的大雪。
金戈利刃，鐵馬飛馳，揚起冰寒的雪沫子，所過之處，多少人葬送性命。打了這麽多年的仗，誰都沒能如願一統天下，天下之大，上至穹廬，下落黃泉，怎會被一人之手所收納？木禾村，她遙遠的故裏，在這場權利的爭奪中，被輕易地付之一炬，淪為殘壁斷垣。這一生她都是回不到那個平靜的地方了，在月下，被娘親擁在懷裏，安穩地聽她溫柔地哼著故鄉的歌謠。六年光景，她所有血親早已在土中化作具具白骨，這古老的歲月總不說話，皺紋千層，厚重地望盡人世所有的離合歡悲。
俄而又迂回師父離世那天，風吹桃花落如雨，桃源山闃靜無往，沒有任何的響動。他緩緩地告訴她，歲月甚美。春花，夏葉，秋月，冬雪。總會有一段風光和一個人過目不忘。仿若經歷了一場綿長的桃花幻夢，原本以為自己是賞花之人，如今想來，卻是那萬千桃花中的一朵而已，長依枝頭，盛衰不能全由自己來決定。重來我亦為桃花，長忘曾經生此枝。留待他世月滿天，幾度相逢夜夢中。
蘇慕展見蓮九臉色發白，問道：“小九，你怎麽了？”連喚了三聲，她才回過神來：“我沒事。天色不早了，我去煮吃的。”說著，回轉身去，纖瘦的背影藏著隱忍的悲慟。
賀蕭嘆了口氣：“蘇老弟，你說死別死別的，這丫頭估計又想起她師父了。”蘇慕展心中一痛：“小九有什麽都藏心裏頭，不願說出來。都怪我不好，好好地說什麽胡話？”賀蕭拍了拍蘇慕展的肩膀：“小九丫頭心裏頭這個結，時間會幫她打開的。生老病死都是天意，有一天，她總會明白。你若真歡喜她，就好好待她，好好珍惜現在的一切。要知道，世間所有人，都是以心換心，你要小九卸下防備，就必須讓她知道你對她的心意。”蘇慕展點頭：“我自是知道的，多謝前輩。”賀蕭拊掌道：“兜了這麽一圈子，我差點把正事給忘記了。”蘇慕展問道：“什麽正事？”賀蕭答：“那後山有條溪流，鯽魚生得可肥了，我先前就是想尋你一道去捉魚吃的。”蘇慕展啞然失笑：“我道是什麽事呢？”賀蕭嘆氣道：“蘇老弟，你不知道，葬劍島在海中央，四季有魚，我出島多日，都沒個機會好好吃上幾條魚，嘴饞死了。俗話說得好，民以食為天。你說，這是不是最正經的大事情？”蘇慕展只得點頭稱是：“是是是，那我們快去，趁天還沒黑。”賀蕭一臉得意：“我可讓你吃吃什麽叫賀氏烤魚，當年月寒那小子一吃就停不下來，恨不得撐死在小島上。”二人一路聊著，便往後山走去，半途遇見了正欲下來一道吃晚飯的藥先生，一聽他們要去捉魚，頓時來了精神，三人儼然成了忘年摯友一般，盡情這桃源山隱世風景之中。
倒是蓮九，回了山中之後，愈加想念白月寒，只因處處仿佛都有他的蹤影，但處處都不見他。她回廚房舀了米，淘洗的時候，山泉冰涼涼的，差點掉出淚來，但她答應了師父的，此生不再落淚，硬生生地將心中的痛苦碾壓下去，腦中又想著龍紋鐵盒的事，接連數夜，她一直都在尋找打開鐵盒的方法，卻始終未能如願，現在一旦空下來，她便想著這件事。越想越無頭緒，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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