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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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青鳶谷的早晨，充斥著各種雀鳥的叫聲，卻顯得愈發幽深安靜。
蓮九舉目望去，深山還籠在薄薄的水霧中。韓縉從懷中取出一個方形的小黑盒子，遞給蓮九：“丫頭，這是千轉驅蟲膏，你抹些在手腕脖頸處，那些毒蟲便不敢靠近你了。”蓮九打開小盒子，一股刺鼻的臭氣撲面而來，她皺了皺眉，挑了些烏黑的藥膏，依處抹上，頓時整個人都被這難聞的味道裹縛起來，著實不好受。韓縉收回驅蟲膏：“這味道確實難聞，但是也沒法子，老夫倒不怕那些蟲子，你萬一被咬一口，麻煩得很。”他放好藥膏，“丫頭我們走，你跟著老夫。”
進了山中，才知道路有多崎嶇，順著起伏的山勢而上，道路漸漸演變成逼仄的小路，一邊是萬丈深淵，另一片是陡峻的石壁，壁上長滿了各種灌木矮草，那些黑的發紅的毒蟲螞蟻潛伏在其中，卻因為蓮九身上的氣味不敢接近，密密麻麻地躲在石壁上。
蓮九看得分明，道：“那些貿然闖谷的人，怕都是被這些毒蟲給咬死的？”
韓縉答：“可不是，這些毒蟲都是青鳶谷養著的，要是只咬上一口，也許周身麻痹，不足以致命，進谷的人碰見的都是大團大團的毒蟲，武功再好也是死路一條。”
越往上走，地勢越陡峻，山風凜然，忽見遠方綠影一閃，蓮九心神一凝：“前輩，有人，小心。”話音剛落，只見數枚暗器破風而來。韓縉足尖點，長袖一揮，將那些暗器盡數卷入，落穩在地，一抖袖子，叮呤當啷落了一地。
只聽一女子聲音遙遙傳來，卻不見人：“來者何人，擅闖青鳶谷，死路一條！”
韓縉抱拳高聲說道：“醉魂派韓縉。”
聽到這名字，那女子如魂似魄般地現了身，戴著綠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美目，上下打量著韓縉：“我認得你。”但語氣仍不善，“貴派好些年沒跟青鳶谷有往來了，這次來得這麽突然？”
韓縉道：“也確實來的突然了，還麻煩姑娘通傳一聲。”
女子看了看蓮九，問：“這丫頭又是誰？”
韓縉答：“這是韓某人的弟子。”
女子面露疑色：“你不是只收了四個徒弟，論年紀，這小丫頭可不是你最小的女徒弟。”
韓縉嘆口氣：“姑娘你有所不知，韓某人家門不幸，四個徒弟死得死，出家得出家，如今我年事已高，無人繼我衣缽，便又收了蓮九。”
女子聽他說得順當，也找不出紕漏，道：“谷主正在入定修煉，這幾天怕是見不了，你們隨我來，先到青鳶殿歇息。”
韓縉拱了拱手：“有勞姑娘了。”
女子不作答，領著二人又朝上而去，折過一個彎，地勢突然平坦，溪水淙淙，遠處是三道氣勢磅礴的雪白瀑布，天光一照，折射出一大道彩虹，宛如天塹一般淩駕在水流之上。
三人沿路繞行千步，巍巍青鳶宮赫然出現在面前，高高地坐落在大湖的中央。
附近兩個把守的女弟子迎了上來，見了女子恭恭敬敬地施禮，道：“明花姐姐。”被喚作明花的女子點了點頭：“沒什麽事，你們散去，是醉魂派的老友。”說著，足下翩翩生風，“你們跟來。”竟如紙鳶臨風般踏波而去。
所幸韓縉蓮九二人輕功了得，跟著破水前行，須臾後躍上了青鳶大殿口。
明花道：“谷主修煉時不許人打擾，只有等他出了關。韓前輩可有急事？”韓縉答：“倒不是什麽急事，等他出關再說不遲。”明花點了點頭：“你們隨我來，我帶你們去後殿休息。”邊說進了大殿。
青鳶殿正殿恢弘，由三人合抱的四根石柱支撐，殿頂高闊，地面光潔如鏡。大殿中央是一只巨大的青色鳳凰石雕，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振翅飛去。
明花帶二人到了後殿，沿回廊穿行，種滿奇花異草，蓮九認得一些，大多都是見血封喉的毒草毒花。但世間人事大多如此，越是美艷越是致命。但凡毒性強烈的藥草，開出的花一匝美過一匝，且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明花看了看蓮九，說道：“一會我差人帶你去洗個身子，你這股驅蟲藥膏的臭味實在是太難聞了。”說得蓮九聽得面頰一紅。
韓縉打了圓場：“這徒弟我剛收進門，老夫怕他被毒蟲咬了。”
過了弟子居，就到了客房，在最偏遠的角落，只寥寥幾間，門口種著零散的夾竹桃，明花說道：“青鳶谷幾乎沒有客人來，客房簡陋，你們在這等一會，我喊人過來收拾收拾。”末了又加一句，“你們別亂走，我馬上就來。”
韓縉點頭，拉過蓮九，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圓石上。
蓮九輕聲問道：“韓老前輩，你為什麽說我是你徒弟？”韓縉呀了一聲：“丫頭，出谷前你都得喊我師父，知道不。據我所知啊，當年白月寒同青鳶谷是有些過節的，你自報師門，谷主公孫伯羽性格陰晴不定，肯定會為難你。那老頭兒練了奇功，年紀一把了，身體樣貌還在三十壯年，老夫未必是他的對手。你可要記著了。”蓮九只想快些見到月梨，道：“師父，徒兒知道了。”韓縉朗聲一笑：“若是老夫那幾個徒弟能像你這般孝順懂事，我也不用落得如今孤苦伶仃了。”
卻見明花帶著兩個灰衣少女款款而來：“韓前輩久等了。”她轉頭對少女們說，“你們去將客房好好收拾收拾，順道帶那丫頭去洗個澡。”
灰衣少女應了句“是”，其中一個走到蓮九跟前，面無表情地說：“姑娘跟我來。”蓮九望一韓縉，見他眨了眨眼，揮手道：“去吧，為師在這等你。”蓮九應了聲：“徒兒先去了。”說罷跟著灰衣少女離去。
灰衣少女一路帶著蓮九拐到了一處寒潭跟前，潭水碧綠清澈：“姑娘就在這洗身子吧。”
蓮九望著露天寒潭，躊躇不肯下。卻聽灰衣少女道：“姑娘放心，除了谷主和尊師，整個青鳶谷找不到第三個男人。你這衣服上都是氣味，我去給你拿身換一換，免得明花姐姐聞見了又不高興。”蓮九自個也聞得到身上散發出的怪味道，窘然說道：“有勞姑娘了。”她伸手解去衣帶，脫了衣裳，只著了單衣，走入寒潭中，潭水幽冷透骨，蓮九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暗暗運氣，才好過一些。
過一會，灰衣少女便折了回來，手裏捧著給蓮九換洗的衣裳，擱在潭邊的石頭上：“姑娘，衣裳我給你拿來了。”她又淘出一個小香囊，“這是茉莉幹花做的，你掛在身上。明花姐姐愛聞。”
蓮九破水而出，引一身內力，一會單衣就幹了，她換上灰衣少女的衣裳，大小正合身，順手將香囊掛到衣帶上，極目遠眺崇山峻嶺，倏忽覺得神清氣爽。
灰衣少女一成不變的表情，低聲說道：“姑娘隨我回客房休息吧。”
蓮九點點頭，負好長劍，撿起地上的衣裳，卻被少女一把接過，“姑娘的衣裳我去洗，曬幹了還給姑娘。”蓮九慌忙擺手：“我自個洗就是了。”灰衣少女答：“浣衣做食，本就是我們的事。”蓮九疑問：“你不是青鳶谷的弟子？”少女搖頭：“自然不是，我們在谷中叫作灰衣，只是做些瑣碎雜活的人，綠衣的才是谷中弟子。”蓮九沈吟道：“我叫蓮九，你叫什麽名字？”少女想了會，答道：“名字……這些年被人叫慣了灰衣，從沒人喊我們自個的名字……入谷前，我記得我叫，小茹。我阿爹阿娘他們是這樣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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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鳶谷的早晨，充斥著各種雀鳥的叫聲，卻顯得愈發幽深安靜。
蓮九舉目望去，深山還籠在薄薄的水霧中。韓縉從懷中取出一個方形的小黑盒子，遞給蓮九：“丫頭，這是千轉驅蟲膏，你抹些在手腕脖頸處，那些毒蟲便不敢靠近你了。”蓮九打開小盒子，一股刺鼻的臭氣撲面而來，她皺了皺眉，挑了些烏黑的藥膏，依處抹上，頓時整個人都被這難聞的味道裹縛起來，著實不好受。韓縉收回驅蟲膏：“這味道確實難聞，但是也沒法子，老夫倒不怕那些蟲子，你萬一被咬一口，麻煩得很。”他放好藥膏，“丫頭我們走，你跟著老夫。”
進了山中，才知道路有多崎嶇，順著起伏的山勢而上，道路漸漸演變成逼仄的小路，一邊是萬丈深淵，另一片是陡峻的石壁，壁上長滿了各種灌木矮草，那些黑的發紅的毒蟲螞蟻潛伏在其中，卻因為蓮九身上的氣味不敢接近，密密麻麻地躲在石壁上。
蓮九看得分明，道：“那些貿然闖谷的人，怕都是被這些毒蟲給咬死的？”
韓縉答：“可不是，這些毒蟲都是青鳶谷養著的，要是只咬上一口，也許周身麻痹，不足以致命，進谷的人碰見的都是大團大團的毒蟲，武功再好也是死路一條。”
越往上走，地勢越陡峻，山風凜然，忽見遠方綠影一閃，蓮九心神一凝：“前輩，有人，小心。”話音剛落，只見數枚暗器破風而來。韓縉足尖點，長袖一揮，將那些暗器盡數卷入，落穩在地，一抖袖子，叮呤當啷落了一地。
只聽一女子聲音遙遙傳來，卻不見人：“來者何人，擅闖青鳶谷，死路一條！”
韓縉抱拳高聲說道：“醉魂派韓縉。”
聽到這名字，那女子如魂似魄般地現了身，戴著綠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美目，上下打量著韓縉：“我認得你。”但語氣仍不善，“貴派好些年沒跟青鳶谷有往來了，這次來得這麽突然？”
韓縉道：“也確實來的突然了，還麻煩姑娘通傳一聲。”
女子看了看蓮九，問：“這丫頭又是誰？”
韓縉答：“這是韓某人的弟子。”
女子面露疑色：“你不是只收了四個徒弟，論年紀，這小丫頭可不是你最小的女徒弟。”
韓縉嘆口氣：“姑娘你有所不知，韓某人家門不幸，四個徒弟死得死，出家得出家，如今我年事已高，無人繼我衣缽，便又收了蓮九。”
女子聽他說得順當，也找不出紕漏，道：“谷主正在入定修煉，這幾天怕是見不了，你們隨我來，先到青鳶殿歇息。”
韓縉拱了拱手：“有勞姑娘了。”
女子不作答，領著二人又朝上而去，折過一個彎，地勢突然平坦，溪水淙淙，遠處是三道氣勢磅礴的雪白瀑布，天光一照，折射出一大道彩虹，宛如天塹一般淩駕在水流之上。
三人沿路繞行千步，巍巍青鳶宮赫然出現在面前，高高地坐落在大湖的中央。
附近兩個把守的女弟子迎了上來，見了女子恭恭敬敬地施禮，道：“明花姐姐。”被喚作明花的女子點了點頭：“沒什麽事，你們散去，是醉魂派的老友。”說著，足下翩翩生風，“你們跟來。”竟如紙鳶臨風般踏波而去。
所幸韓縉蓮九二人輕功了得，跟著破水前行，須臾後躍上了青鳶大殿口。
明花道：“谷主修煉時不許人打擾，只有等他出了關。韓前輩可有急事？”韓縉答：“倒不是什麽急事，等他出關再說不遲。”明花點了點頭：“你們隨我來，我帶你們去後殿休息。”邊說進了大殿。
青鳶殿正殿恢弘，由三人合抱的四根石柱支撐，殿頂高闊，地面光潔如鏡。大殿中央是一只巨大的青色鳳凰石雕，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振翅飛去。
明花帶二人到了後殿，沿回廊穿行，種滿奇花異草，蓮九認得一些，大多都是見血封喉的毒草毒花。但世間人事大多如此，越是美艷越是致命。但凡毒性強烈的藥草，開出的花一匝美過一匝，且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明花看了看蓮九，說道：“一會我差人帶你去洗個身子，你這股驅蟲藥膏的臭味實在是太難聞了。”說得蓮九聽得面頰一紅。
韓縉打了圓場：“這徒弟我剛收進門，老夫怕他被毒蟲咬了。”
過了弟子居，就到了客房，在最偏遠的角落，只寥寥幾間，門口種著零散的夾竹桃，明花說道：“青鳶谷幾乎沒有客人來，客房簡陋，你們在這等一會，我喊人過來收拾收拾。”末了又加一句，“你們別亂走，我馬上就來。”
韓縉點頭，拉過蓮九，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圓石上。
蓮九輕聲問道：“韓老前輩，你為什麽說我是你徒弟？”韓縉呀了一聲：“丫頭，出谷前你都得喊我師父，知道不。據我所知啊，當年白月寒同青鳶谷是有些過節的，你自報師門，谷主公孫伯羽性格陰晴不定，肯定會為難你。那老頭兒練了奇功，年紀一把了，身體樣貌還在三十壯年，老夫未必是他的對手。你可要記著了。”蓮九只想快些見到月梨，道：“師父，徒兒知道了。”韓縉朗聲一笑：“若是老夫那幾個徒弟能像你這般孝順懂事，我也不用落得如今孤苦伶仃了。”
卻見明花帶著兩個灰衣少女款款而來：“韓前輩久等了。”她轉頭對少女們說，“你們去將客房好好收拾收拾，順道帶那丫頭去洗個澡。”
灰衣少女應了句“是”，其中一個走到蓮九跟前，面無表情地說：“姑娘跟我來。”蓮九望一韓縉，見他眨了眨眼，揮手道：“去吧，為師在這等你。”蓮九應了聲：“徒兒先去了。”說罷跟著灰衣少女離去。
灰衣少女一路帶著蓮九拐到了一處寒潭跟前，潭水碧綠清澈：“姑娘就在這洗身子吧。”
蓮九望著露天寒潭，躊躇不肯下。卻聽灰衣少女道：“姑娘放心，除了谷主和尊師，整個青鳶谷找不到第三個男人。你這衣服上都是氣味，我去給你拿身換一換，免得明花姐姐聞見了又不高興。”蓮九自個也聞得到身上散發出的怪味道，窘然說道：“有勞姑娘了。”她伸手解去衣帶，脫了衣裳，只著了單衣，走入寒潭中，潭水幽冷透骨，蓮九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暗暗運氣，才好過一些。
過一會，灰衣少女便折了回來，手裏捧著給蓮九換洗的衣裳，擱在潭邊的石頭上：“姑娘，衣裳我給你拿來了。”她又淘出一個小香囊，“這是茉莉幹花做的，你掛在身上。明花姐姐愛聞。”
蓮九破水而出，引一身內力，一會單衣就幹了，她換上灰衣少女的衣裳，大小正合身，順手將香囊掛到衣帶上，極目遠眺崇山峻嶺，倏忽覺得神清氣爽。
灰衣少女一成不變的表情，低聲說道：“姑娘隨我回客房休息吧。”
蓮九點點頭，負好長劍，撿起地上的衣裳，卻被少女一把接過，“姑娘的衣裳我去洗，曬幹了還給姑娘。”蓮九慌忙擺手：“我自個洗就是了。”灰衣少女答：“浣衣做食，本就是我們的事。”蓮九疑問：“你不是青鳶谷的弟子？”少女搖頭：“自然不是，我們在谷中叫作灰衣，只是做些瑣碎雜活的人，綠衣的才是谷中弟子。”蓮九沈吟道：“我叫蓮九，你叫什麽名字？”少女想了會，答道：“名字……這些年被人叫慣了灰衣，從沒人喊我們自個的名字……入谷前，我記得我叫，小茹。我阿爹阿娘他們是這樣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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