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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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巨響足以讓最粗線條的人警惕到頭皮發麻。

遠處快艇上那架黑森森的狙擊槍槍口殘忍地露出尖利的獠牙, 而那顆瞬移般快速抵達游輪的子彈,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狠狠穿透了船艙的表面, 甚至連帶著那一片墻體都呈現凹陷的模樣。

那顆子彈的落點距離安室透所站的位置僅僅咫尺之遙。

他大腦一陣轟鳴,像是裝著個巨型風箱,脆弱的耳膜都要發出嗡嗡的哀鳴。

可他顧不上自己難受的感官,只能迅速尋找掩體隱蔽起來。

金發青年紫灰色的瞳孔中熊熊燃燒著憤怒, 陰冷地盯著開槍的游艇。

他終於知道這群FBI肚子裏打的是什麽算盤了。

安室透幾乎要怒極反笑。

原來這群家夥一開始不上游輪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從最初就準備把游輪擊沈啊!

反正是在日本,而且還是一艘漂泊在海上孤立無援的游輪, 這群人就一點都不打算收斂了是嗎!

他們就沒有考慮過, 這艘游輪上幾乎匯集了全日本大部分上流社會有權有勢的年輕的財閥子弟, 還有鈴木財閥的主家人。

如果這些人全部喪生在這裏, 會掀起多大的輿論風暴,在日本會引起民眾多大的惶恐——反正這些都和他們FBI沒關系是吧?!!

安室透恨得要咬出血來, 他迅速把快艇的情況告訴下屬,叫他們和警視廳合作緊急保護賓客,另外趕緊找到船長等人的所在,控制游輪返航。

若不是游輪上的信號早就被動物園截斷了,安室透就算是冒著得罪整個FBI的風險也要把這群混蛋曝光出去。

什麽時候日本淪為這些家夥胡作非為的地盤了, 這未免太猖狂了!

而當他剛剛和耳麥那頭被船體震動弄得茫然失措的下屬說了個開頭時, 另一聲和他距離更近的槍聲從他頭頂正上方驟然響起。

遠處海面上某艘快艇忽然陷入慌亂,月色下漆黑的波光蕩漾得混亂無序。

安室透下意識看向望遠鏡, 沒來由的生理性抖了下手腕,鏡頭裏蔓延的小塊血色無疑向他昭示著某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快艇上FBI的狙擊手之所以能夠在這樣遠的距離下給游輪造成這樣大的傷害, 很大的原因是對方那架狙擊槍本身的威力, 20mm口徑的大狙在這種時候拿出來, 無異於一把可怖的追擊炮,光是聽到那開槍時的動靜就足以判斷對方的勃勃野心。

可現在,對方的狙擊手或許還沒來得及得意多久,就被這突然出現的一槍冷不丁地打碎了腦袋。

這種距離的瞬間狙殺,毫無疑問,開槍的人必然是極其高端的狙擊手強者。

而這個人,此時此刻就在安室透的正上方。

青年陡然背後一涼,呼吸都凝滯住了。

耳麥裏下屬疑惑的詢問都不重要了。

安室透盡量沈著地轉過身子,一頓一頓地慢慢擡頭。

空中那輪彎月正披著輕紗帳似的月光,偶爾讓人錯覺這甲板上恍若白晝。

而當安室透的眼神落到天臺上漆黑狙擊槍後的戴著面具的銀發男人身上時,會有種更強烈的錯覺——

那個人仿佛在發光一樣,銀發與月光相輝映,如綢緞如水波如冰川,像是下凡的輝夜姬。

公安先生的腦袋裏自然想不出這樣矯情的讚美,只是一瞬間被那種淩駕於感官之上的美麗與強大震懾到頭皮發麻。

和他同樣怔楞地望著琴酒的還有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又何嘗不為FBI的神來之筆感到驚訝和不快呢。

但他畢竟不像安室透出身公安,處處為日本著想,說到底他也是歸屬於那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FBI的。

所以他那點不快很容易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對FBI瞞著自己行動計劃的懷疑。

赤井秀一終於知道為什麽茱蒂會那樣心虛了。

可是FBI連茱蒂都通知到了,有什麽必要對他隱瞞呢。

但現在他最需要考慮的顯然不是這個。

赤井秀一被琴酒的槍聲驚醒,他強行冷靜下來,望著後者冷清而殺氣四溢的側顏。

琴酒沒有給他一個目光,而是架著狙擊槍,蓄勢待發,他嘴角輕慢的上挑,渾身上下凜然的氣質無不昭示著他已經將遠處的FBI視作子彈下的獵物和亡魂。

赤井秀一應該要想辦法阻止琴酒的。

可他之前的話已經足夠讓琴酒的疑心病發作了,如果他再試圖讓琴酒停下收割“敵方”性命的步伐,那不是可以在他頭上鐵板釘釘地烙上“臥底”或者“叛徒”的標記了嗎。

男人很快就沈寂下來,表情沈靜地望著琴酒:“琴酒,好巧。”

他沒有刻意去解釋自己先前的舉動,那樣太欲蓋彌彰了。

反而,赤井秀一坦誠道:“那是FBI的人,他們的目標是動物園,如果我們的目標也是的話,可以借刀殺人。”

他平靜的表情下是不自覺加快的心跳,他不知道琴酒是否還會繼續開槍,如果真的繼續……

那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FBI沈沒。

赤井秀一沒有得到琴酒的回話,或者說,後者毫不遲疑的下一聲槍響已經代替他回答了。

男人臉頰抽動了下,到底還是默不吭聲地遠遠註視著幾艘快艇逐漸失去方向,勉強在死神的子彈下如同幾條落水狗般落荒而逃。

“你……”赤井秀一剛想開口,突然又聽到一聲槍響。

是和狙擊槍不同的動靜。

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肩膀的刺痛。

鮮血在西裝布料上緩慢滲透。

年輕的FBI王牌探員臉上沒有掩飾住的流露出一絲茫然:“gin……?”

琴酒冷冽的綠眼睛淡漠地盯著他。

赤井秀一在這樣的註視下,心底逐漸被寒意寸寸腐蝕。

“被看穿了。”

他想。

臉上不禁浮現出一些苦笑的情緒來,好似連反駁都無力開口。

他沒有想過自己一直以來隱隱盼望的和琴酒的下一次見面會是在這樣的境況下。

也沒有想過他也會有這一天,被眼前人用這樣陌生而帶著赤|裸敵意的眼神註視。

心裏莫名其妙的有種抽搐的鈍鈍的不適。

他只能低聲的用說不清道不明的語氣輕輕說:“gin,你……”

而琴酒卻懶得聽臥底的辯駁,他懶得猜測眼前這個家夥打算耍什麽花招來狡辯,他已經懶得演了,也已經答應boss了。

今天就是FBI臥底的暴露之日。

至於為什麽沒有當場殺死……

畢竟他還得推進漫畫劇情,赤井秀一死了,後面劇情就別想走了,說不定還會再次重覆上一條世界線崩塌的局面。

而且他也不能讓赤井秀一落到組織手裏。

思及此,琴酒沒再理會赤井秀一,而是轉頭居高臨下地望著船艙邊陰影裏的金發青年。

琴酒有多警覺自不必多說,總之安室透在靠近這邊的一開始,琴酒就已經察覺到了。

至於為什麽不揭露……

呵,讓公安好好看看FBI打算做些什麽,在這兩個一心想往組織裏放老鼠的心眼病之間添把火不爽嗎?

剛巧,由於諸伏景光被琴酒救下來了,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之間的敵對關系沒法弄得和原本劇情一樣,那就直接讓安室透記恨上FBI好了。

琴酒直直地盯著那雙紫灰色眼睛:“波本。”

安室透瞬間進入臥底狀態,冷靜道:“琴酒……有什麽吩咐嗎?”

銀發男人沒什麽表情地挑了下嘴角,安室透總感覺對方的眼神莫名的意味深長,只聽男人用平靜的語氣道:“上來,抓了個老鼠,交給你了,你要把他帶回組織。”

“……是。”

琴酒沒再耽擱,交接後就收起狙擊槍,準備回舞會大廳。

他先前聯系了瀨戶隼,而他自己也解決了動物園不少人了,剩下的估計瀨戶隼也弄得七七八八了,如果都這樣了,警視廳和公安還不能收拾好動物園,那他估計得懷疑這些人怎麽有膽子當警察了。

至於把赤井秀一交給安室透這件事……

琴酒走在回大廳的路上,雙手閑閑地插在西裝褲口袋裏,難得散漫的走姿活像個紈絝風流的財閥少爺。

他能料到安室透盯著赤井秀一這個出身FBI卻臥底組織的家夥,絕對是既恨得牙癢癢又眼饞不已,即使頂著被琴酒懷疑的風險,也會想辦法運作一番,假作自己一人難以抵擋公安和警視廳外加FBI的伏擊,把赤井秀一摁在公安手裏。

當然FBI肯定也不會放棄他們潛伏在組織高層的王牌探員,之後估計又是這些機構的你來我往,FBI總能贖回赤井秀一的,公安在此之前能夠從後者口中挖出多少信息就看他們本事了。

再者,琴酒知道安室透還在暗地裏調查諸伏景光的事。

他把赤井秀一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證丟到安室透面前,琴酒不信安室透不會趁機盤問套話。

而赤井秀一的證詞……剛好能幫琴酒未來蒙騙安室透做個鋪墊。

不知道當公安的小老鼠知道諸伏景光還活得好好的,並且跟在琴酒身邊做事時,會對琴酒的身份有什麽猜測呢?

說起來也巧,剛剛他在赤井秀一面前隨口反擊後者的謊言時,也是自稱來自警視廳呢。

“警視廳派去組織的資深臥底,蘇格蘭的引路人……這種身份似乎不錯。”

琴酒哼笑。

與其說赤井秀一是所謂的擊穿組織的“銀色子彈”,倒不如說琴酒才是深入紅方帶領他們“打敗組織”的銀色子彈。

漫畫的紅方即使是主角,也終究只是戲中人罷了。

導演這出戲的人才是最值得忌憚的。

他走到大廳門口,不出意外見到門口兩邊本來把守的動物園成員已經不見了。

琴酒走進大廳。

大廳裏的賓客還沈浸在悠揚動聽的鋼琴聲中。

琴酒若有所覺地朝著鋼琴的位置望去。

純黑的鋼琴前,身穿純白禮服的黑發紅眸的男人十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他同樣感覺到什麽,和相隔一整個舞池的琴酒對視,從容一笑。

而上一曲音樂剛巧結束,緊接著一點前奏如流水般潺潺。

舞池裏成雙成對的漂亮男女們隨之變換舞步,也有不少彼此相愛的戀人默契地相視一笑。

琴酒微微一怔,然後擡起右手置於胸口,眸光沈靜,朝遠處的男人輕輕頷首。

這首驟然響起的鋼琴曲有一個無人不知的名字——

《夢中的婚禮》

傳說中裏世界的教父用一首鋼琴曲迎接殺手的歸來。

或許這是獨屬於烏丸蓮耶的肅殺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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