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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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交換殺人案件的相關人員並不多。
萩原研二第一個先去找的琴酒, 之後便優先將山村洋太的親朋好友拜訪了一遍。
山村家過得還不錯，似乎山村洋太的入獄和死亡對他們沒有造成半分影響，面對萩原研二的突然造訪，這一家人有些驚訝。
“萩原君, 我們和洋太已經斷了聯系了。”
山村洋太的母親眉目含著哀愁：“那孩子是做錯了事, 在入獄後便不願意接受我們的探望, 我們這兩年都沒機會和他見一面。”
的確沒機會再見面了。
萩原研二心裏暗嘆, 微笑著點頭道別：“沒關系，是我貿然打擾諸位了。”
他離開時又回頭望了眼那幢裝修不錯的小閣樓，目光越過鐵柵欄望見庭院裏山村一家疑惑地議論著什麽，不時地嘆息，大概是在回憶那個“被迫殺人”的山村洋太吧。
“被迫殺人嗎……”
萩原研二自言自語：“沒那麽簡單吧。”
總要有什麽特殊原因，上野健成才會甘願冒風險把一個殺人犯從監獄裏撈出來才對, 也總要有什麽特殊原因, 那顆子彈的目標才會指向他。
年輕俊美的警官先生低頭, 在記事本上劃勾，目光向下瀏覽。
“唔……下一個是，小林奈惠？”
……
——————
帝丹中學分為小學部，國中部以及高中部, 而其中的心理咨詢室是面向全校師生開放的。
心理咨詢室裏的小林老師在帝丹中學小有名氣，學生和老師們都很喜歡這位溫柔又漂亮的年輕女生, 經常有小孩子給她一些手工課的折紙作業，她也會貼心地準備和果子或者精致的筆記本等等作為回禮。
這天, 小林奈惠一如既往地早早抵達心理咨詢室。
她要為下周的心理學演講做準備。
“司湯達綜合癥, 指的是在藝術品密集的空間裏, 觀賞者受強烈美感刺激而引發的罕見病癥, 在這種強烈刺激下, 患者會瞬間失去理智，產生幻覺並對藝術品進行暴力攻擊……”
女生輕巧而有節奏的打字音在房間裏回響，安靜和諧的氛圍讓人心神平穩，窗戶玻璃打開了一半，窗臺上的吊蘭枝梢搖曳，陽光灑落，秋風溫和。
“叩叩叩——”
小林奈惠微微擡頭：“請進。”
一個穿著深藍色職業西服的年輕男人走進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他目光落到裏面氣質平和的女生身上，眉眼稍彎。
“請問是小林小姐嗎？”
小林奈惠眨了眨眼睛：“我是。”
她望著來者的眼神沒有太多波動，語氣略帶一點遲疑：“是——萩原君嗎？”
萩原研二驚訝地挑眉，顯然他沒料到面前的女生能夠一眼認出他的身份，畢竟上次見面已經是兩年前了。
他笑容便更溫和了些：“是的，小林小姐現在有空嗎，我有些問題想要請問您。”
女生歪了歪頭：“當然可以。”
她表現得實在從容，和兩年前那個膽怯內斂的女職員似乎完全不一樣了，萩原研二心裏莫名的有種違和感，卻無從捕捉。
他整理了下思緒，坐到小林奈惠對面，拿出記事本。
“那麽，我們開始吧。”
……
問題的內容無非就是兩年前那些案件的始末，同小林奈惠曾經做過的筆錄也沒什麽兩樣，然而女生卻是極為有耐心的，有條不紊且條理清晰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訴面前的警官。
萩原研二對於小林奈惠的配合自然是很高興的，只是他心裏隱隱作祟的違和感卻隨著詢問的深入愈發嚴重。
他註視著面前笑容溫和且氣質平靜的女生，倘若有人和他說這是小林奈惠的雙胞胎姐妹，他都會相信。
除了相貌沒變，這年輕女生的變化簡直脫胎換骨。
兩年時間會給人帶來這樣大的變化嗎……
“萩原君？”
女生疑惑道：“是問完了嗎？”
“……啊。”
萩原研二回神，摸了摸鼻尖：“咳，沒事。”
他合上記事本，起身：“如此……就到這裏吧。我不耽誤小林小姐接下來的時間了……”
“不過，”
青年笑吟吟地和女生對視：“還有一些疑問我可能仍舊需要小林小姐的幫忙，之後也許還得繼續叨擾了。”
小林奈惠微怔，末了淺淺勾唇：“當然可以。”
她望著青年準備離去的背影，忽然開口：“哦，對了，萩原君。”
萩原研二聞聲回頭，望見那位溫婉知性的年輕女孩背對著窗戶，陽光從她身後而來，卻愈發顯得她所處位置昏暗無光。
他望見對方笑了笑，道：“我下周要在學校講堂開展心理座談會，萩原君若是有空也可以來看看。”
萩原研二恍惚了下，不自覺擰眉。
向來不會拒絕女士邀請的他，這一次卻不知為何，本能地搖頭道：“不了。”
小林奈惠還沒反應過來，青年自己便是一楞，緊接著補充：“我下周可能還在忙著處理這些案件……”
他無奈地聳聳肩：“實在不好意思，小林小姐，謝謝你的邀請。”
小林奈惠笑著擺擺手，語氣溫和：“沒關系的。”
“……期待下一次見面。”
她望著青年狀似在笑的狐貍眼，輕輕地說道。
“哢嗒——”
門合上以後。
小林奈惠保持著註視門的方向，沒有動作。
突然的，她敲了敲桌面，眉眼微彎：“人已經走了。”
下一刻，心理咨詢室後邊拉緊的簾子裏走出來一個穿黑色外套的青年。
青年神色冷淡，一雙貓眼微微低垂，瞳孔裏泛著淺藍色，像深冬凝結的湖面。
小林奈惠沒有回頭，只是笑意更深了些，語氣溫柔得如同少女面對心上人時最赤誠坦蕩的歡欣。
“那位大人有什麽吩咐嗎？”
她問道。
那青年冷著臉，語氣無波：“他只要求你不要暴露。”
頓了頓，他又說：“他派我來幫你。”
“誒——”
女生遺憾地拖長聲音，擡手托著下巴，微微撅嘴：“我還以為大人終於有要用到我的地方了呢。”
“不過可惜……”
她慢慢轉過上身，擡頭去看站在後面陰影裏的青年。
“怎麽辦，”
她苦惱地歪頭：“我好像已經暴露了呢。”
“那位萩原君似乎在懷疑我啊。”
小林奈惠盯著青年，慢慢說：“要不然……我們把他——”
“幹掉？”
青年眉頭一皺，眼神望過來，不言不語。
小林奈惠面對這樣的眼神，反而輕松了下來。
“好啦好啦，我開個玩笑。”
她收回打量的視線，笑道：“要是你真的同意了，我還要好好考慮一下需不需要你的幫助呢。”
“不過畢竟是那位大人看中的人，怎麽說也不會這麽草率沖動……”
黑衣青年——也就是諸伏景光。
他平靜地問：“為什麽要故意引他懷疑。”
“唔——”
年輕的心理咨詢師挑眉，似乎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冷冰冰的青年也會發出這樣的疑問。
她勾了勾垂在耳邊的發梢，狡黠地瞇眼：“為什麽呢？”
女生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眨了下左眼，尾音輕快：“當然是為了——”
“正義啊！”
——————
琴酒待在諸伏景光的酒店房間養傷。
為了避免他受傷暈倒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他沒打算帶著傷口換地方。
此時他坐在套房自帶的小客廳裏，閑來無事隨意瀏覽著手機裏組織近日的事務。
沒什麽需要他特別關註的，倒是東京底層成員之間似乎出現了什麽流言。
“諸星大是我看好的成員？”
男人低低念道，意味不明地瞇了下眼。
——狐假虎威。
看來這家夥沒少借自己的名聲行方便。
他倒也不是太在意，雖然上次和某個自作主張的家夥相處並不算愉快，但琴酒一向對實力出眾的人多了幾分容忍。
他最近對諸星大都沒太關註，純粹放養式了，算得上半個名義下屬，和綠川光的待遇簡直天壤之別。
倘若諸星大和綠川光一樣聽話，或許他就能有兩個得力幹將了。
男人輕按了下眉頭，關了手機。
“……說起來，有一段時間沒關註過那論壇了。”
琴酒朝空中揮了下手，憑空出現一個漂浮的界面。
他略過論壇五花八門的話題和圖片，直接進入置頂看更新。
新一話內容仍舊是從漫畫主角展開的，十二歲出頭的男生有一雙明亮的天藍色眼睛，同他對視時可以輕易聯想到湛藍的天空、漂浮的雲朵以及展翅的鴿子，像是陽光般的存在。
他身邊是差不多年紀的小女孩，大眼睛瓜子臉，白白凈凈的，這般年幼的模樣就已經可以窺見日後巧笑倩兮的清麗少女。
首頁用粗黑框進行分鏡，代表這是回憶倒敘。
「一個月前」
男生雙手背在腦後，懶洋洋地邁步。
女生兩只手提著便當袋，垂在身前的裙擺中央。
倆人正從教學樓天臺樓梯往下走，旁邊的氣泡框一個接著一個。
「新一，你怎麽又一個人跑到天臺上了！」
「切，課程太無聊了啦，我都提前學過了，再說我又沒有遲到對吧！」
「……可是我找了你好久的。」
「……知，知道了啊！下，下次會記得叫你——不過你不是要和園子那家夥去吃便當嘛……我以為你不會來嘛」
「可是那不一樣啊，你都沒告訴我怎麽知道我不會來……」
「……好好好，我現在知道了啦小蘭——」
兩人肩並肩向下走，對話到這裏時，一個低著頭的穿著白裙子的長發女生急匆匆地上樓，與他們擦肩而過。
工藤新一註意到這位高年級學姐的側臉，發現對方眼圈微紅，似乎是哭過。
他心想：「天臺果然是個散心的好去處，不過這位學姐心情似乎很糟糕啊……」
這想法只是一剎那滑過，國中的男生女生很快就和高中的學姐拉開了距離。
鏡頭一轉，到了工藤新一和毛利蘭以及鈴木園子放學時候。
三人從教室出來，聽聞路上有人議論高年級女生跳樓自殺。
男孩步伐一滯，緊緊皺著眉望向身邊議論的同學。
他腳步一轉，湊到那幾個高年級學生旁邊，仰著頭，禮貌地問道：“學長學姐好，請問你們剛剛聊的是什麽啊？”
不得不說漫畫主角還是有一副相當出色的好相貌，而在這種情況下，長相帥氣的小學弟禮貌乖巧的詢問往往是能夠得到耐心回應的。
一個戴眼鏡的短發學姐輕聲道：“是我們隔壁班的一個女生，她中午的時候……”
“從一號教學樓天臺跳下去了……”
旁邊頭發上綁著蝴蝶結的學姐跟著補充：“救護車很快就來了，不過不知道那個女生怎麽樣了，警方現在已經把一號教學樓圍住了。”
新一還想要繼續問什麽，身後傳來園子的聲音。
“新一——！你還在磨蹭什麽啊！今天說好的要陪小蘭去甜品屋的哦！”
男孩猶豫地遠遠望了眼教學樓的方向，然後向學姐道謝，轉身跑到女孩們身邊。
他摸了摸後腦勺，嘀咕：“知道了啦，這麽急幹什麽，我又不會跑掉……”
下午的夕陽將放學路上的學生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卻再長也延伸不到遠處的教學樓。
那棟教學樓靜靜地矗立在樹木投下的陰影裏，無聲地註視著校園裏的每個人。
警察們來來往往地做著采訪和記錄，旁邊浮現的對話框不知是誰的言論。
「自殺……」
「太可惜了，現在的孩子……」
「沖動啊，又是學習壓力太大嗎？」
「唉，父母該有多難過啊……」
回憶的鏡頭到這裏戛然而止。
而下一刻，畫面一轉便到了學校大講堂。
講堂內學生會以及志願者正在按部就班地布置現場，正紅色的帷幕拉開在兩旁，臺上深棕色的講臺放在正中央，旁邊團團圍簇著盛開的鮮花。
臺下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全場座位擺得整整齊齊。
而帷幕之後，一個漆黑的看不清模樣的人正躲在後面，手裏緊緊捏著一張舊報紙。
報紙上，“帝丹中學女學生因學習壓力過大跳樓自殺”的標題占據了半頁，下面密密麻麻的案件敘述，以及大篇幅的教導學生學會放松和調節心態都顯得陳詞濫調。
還附加了一小段帝丹中學心理咨詢室的簡介。
琴酒剛要繼續往下看，忽然擱在一邊的手機震動了下。
他偏頭慢悠悠地拿起來，發現某位聽話又可靠的下屬發來了一條消息。
男人挑眉，點進去。
【綠川】：點了咖喱屋的外賣送過去。
【綠川】：到吃中飯的時間了。
……好吧。
琴酒放下手機，表情平靜。
好像是到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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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家過得還不錯，似乎山村洋太的入獄和死亡對他們沒有造成半分影響，面對萩原研二的突然造訪，這一家人有些驚訝。
“萩原君, 我們和洋太已經斷了聯系了。”
山村洋太的母親眉目含著哀愁：“那孩子是做錯了事, 在入獄後便不願意接受我們的探望, 我們這兩年都沒機會和他見一面。”
的確沒機會再見面了。
萩原研二心裏暗嘆, 微笑著點頭道別：“沒關系，是我貿然打擾諸位了。”
他離開時又回頭望了眼那幢裝修不錯的小閣樓，目光越過鐵柵欄望見庭院裏山村一家疑惑地議論著什麽，不時地嘆息，大概是在回憶那個“被迫殺人”的山村洋太吧。
“被迫殺人嗎……”
萩原研二自言自語：“沒那麽簡單吧。”
總要有什麽特殊原因，上野健成才會甘願冒風險把一個殺人犯從監獄裏撈出來才對, 也總要有什麽特殊原因, 那顆子彈的目標才會指向他。
年輕俊美的警官先生低頭, 在記事本上劃勾，目光向下瀏覽。
“唔……下一個是，小林奈惠？”
……
——————
帝丹中學分為小學部，國中部以及高中部, 而其中的心理咨詢室是面向全校師生開放的。
心理咨詢室裏的小林老師在帝丹中學小有名氣，學生和老師們都很喜歡這位溫柔又漂亮的年輕女生, 經常有小孩子給她一些手工課的折紙作業，她也會貼心地準備和果子或者精致的筆記本等等作為回禮。
這天, 小林奈惠一如既往地早早抵達心理咨詢室。
她要為下周的心理學演講做準備。
“司湯達綜合癥, 指的是在藝術品密集的空間裏, 觀賞者受強烈美感刺激而引發的罕見病癥, 在這種強烈刺激下, 患者會瞬間失去理智，產生幻覺並對藝術品進行暴力攻擊……”
女生輕巧而有節奏的打字音在房間裏回響，安靜和諧的氛圍讓人心神平穩，窗戶玻璃打開了一半，窗臺上的吊蘭枝梢搖曳，陽光灑落，秋風溫和。
“叩叩叩——”
小林奈惠微微擡頭：“請進。”
一個穿著深藍色職業西服的年輕男人走進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他目光落到裏面氣質平和的女生身上，眉眼稍彎。
“請問是小林小姐嗎？”
小林奈惠眨了眨眼睛：“我是。”
她望著來者的眼神沒有太多波動，語氣略帶一點遲疑：“是——萩原君嗎？”
萩原研二驚訝地挑眉，顯然他沒料到面前的女生能夠一眼認出他的身份，畢竟上次見面已經是兩年前了。
他笑容便更溫和了些：“是的，小林小姐現在有空嗎，我有些問題想要請問您。”
女生歪了歪頭：“當然可以。”
她表現得實在從容，和兩年前那個膽怯內斂的女職員似乎完全不一樣了，萩原研二心裏莫名的有種違和感，卻無從捕捉。
他整理了下思緒，坐到小林奈惠對面，拿出記事本。
“那麽，我們開始吧。”
……
問題的內容無非就是兩年前那些案件的始末，同小林奈惠曾經做過的筆錄也沒什麽兩樣，然而女生卻是極為有耐心的，有條不紊且條理清晰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訴面前的警官。
萩原研二對於小林奈惠的配合自然是很高興的，只是他心裏隱隱作祟的違和感卻隨著詢問的深入愈發嚴重。
他註視著面前笑容溫和且氣質平靜的女生，倘若有人和他說這是小林奈惠的雙胞胎姐妹，他都會相信。
除了相貌沒變，這年輕女生的變化簡直脫胎換骨。
兩年時間會給人帶來這樣大的變化嗎……
“萩原君？”
女生疑惑道：“是問完了嗎？”
“……啊。”
萩原研二回神，摸了摸鼻尖：“咳，沒事。”
他合上記事本，起身：“如此……就到這裏吧。我不耽誤小林小姐接下來的時間了……”
“不過，”
青年笑吟吟地和女生對視：“還有一些疑問我可能仍舊需要小林小姐的幫忙，之後也許還得繼續叨擾了。”
小林奈惠微怔，末了淺淺勾唇：“當然可以。”
她望著青年準備離去的背影，忽然開口：“哦，對了，萩原君。”
萩原研二聞聲回頭，望見那位溫婉知性的年輕女孩背對著窗戶，陽光從她身後而來，卻愈發顯得她所處位置昏暗無光。
他望見對方笑了笑，道：“我下周要在學校講堂開展心理座談會，萩原君若是有空也可以來看看。”
萩原研二恍惚了下，不自覺擰眉。
向來不會拒絕女士邀請的他，這一次卻不知為何，本能地搖頭道：“不了。”
小林奈惠還沒反應過來，青年自己便是一楞，緊接著補充：“我下周可能還在忙著處理這些案件……”
他無奈地聳聳肩：“實在不好意思，小林小姐，謝謝你的邀請。”
小林奈惠笑著擺擺手，語氣溫和：“沒關系的。”
“……期待下一次見面。”
她望著青年狀似在笑的狐貍眼，輕輕地說道。
“哢嗒——”
門合上以後。
小林奈惠保持著註視門的方向，沒有動作。
突然的，她敲了敲桌面，眉眼微彎：“人已經走了。”
下一刻，心理咨詢室後邊拉緊的簾子裏走出來一個穿黑色外套的青年。
青年神色冷淡，一雙貓眼微微低垂，瞳孔裏泛著淺藍色，像深冬凝結的湖面。
小林奈惠沒有回頭，只是笑意更深了些，語氣溫柔得如同少女面對心上人時最赤誠坦蕩的歡欣。
“那位大人有什麽吩咐嗎？”
她問道。
那青年冷著臉，語氣無波：“他只要求你不要暴露。”
頓了頓，他又說：“他派我來幫你。”
“誒——”
女生遺憾地拖長聲音，擡手托著下巴，微微撅嘴：“我還以為大人終於有要用到我的地方了呢。”
“不過可惜……”
她慢慢轉過上身，擡頭去看站在後面陰影裏的青年。
“怎麽辦，”
她苦惱地歪頭：“我好像已經暴露了呢。”
“那位萩原君似乎在懷疑我啊。”
小林奈惠盯著青年，慢慢說：“要不然……我們把他——”
“幹掉？”
青年眉頭一皺，眼神望過來，不言不語。
小林奈惠面對這樣的眼神，反而輕松了下來。
“好啦好啦，我開個玩笑。”
她收回打量的視線，笑道：“要是你真的同意了，我還要好好考慮一下需不需要你的幫助呢。”
“不過畢竟是那位大人看中的人，怎麽說也不會這麽草率沖動……”
黑衣青年——也就是諸伏景光。
他平靜地問：“為什麽要故意引他懷疑。”
“唔——”
年輕的心理咨詢師挑眉，似乎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冷冰冰的青年也會發出這樣的疑問。
她勾了勾垂在耳邊的發梢，狡黠地瞇眼：“為什麽呢？”
女生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眨了下左眼，尾音輕快：“當然是為了——”
“正義啊！”
——————
琴酒待在諸伏景光的酒店房間養傷。
為了避免他受傷暈倒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他沒打算帶著傷口換地方。
此時他坐在套房自帶的小客廳裏，閑來無事隨意瀏覽著手機裏組織近日的事務。
沒什麽需要他特別關註的，倒是東京底層成員之間似乎出現了什麽流言。
“諸星大是我看好的成員？”
男人低低念道，意味不明地瞇了下眼。
——狐假虎威。
看來這家夥沒少借自己的名聲行方便。
他倒也不是太在意，雖然上次和某個自作主張的家夥相處並不算愉快，但琴酒一向對實力出眾的人多了幾分容忍。
他最近對諸星大都沒太關註，純粹放養式了，算得上半個名義下屬，和綠川光的待遇簡直天壤之別。
倘若諸星大和綠川光一樣聽話，或許他就能有兩個得力幹將了。
男人輕按了下眉頭，關了手機。
“……說起來，有一段時間沒關註過那論壇了。”
琴酒朝空中揮了下手，憑空出現一個漂浮的界面。
他略過論壇五花八門的話題和圖片，直接進入置頂看更新。
新一話內容仍舊是從漫畫主角展開的，十二歲出頭的男生有一雙明亮的天藍色眼睛，同他對視時可以輕易聯想到湛藍的天空、漂浮的雲朵以及展翅的鴿子，像是陽光般的存在。
他身邊是差不多年紀的小女孩，大眼睛瓜子臉，白白凈凈的，這般年幼的模樣就已經可以窺見日後巧笑倩兮的清麗少女。
首頁用粗黑框進行分鏡，代表這是回憶倒敘。
「一個月前」
男生雙手背在腦後，懶洋洋地邁步。
女生兩只手提著便當袋，垂在身前的裙擺中央。
倆人正從教學樓天臺樓梯往下走，旁邊的氣泡框一個接著一個。
「新一，你怎麽又一個人跑到天臺上了！」
「切，課程太無聊了啦，我都提前學過了，再說我又沒有遲到對吧！」
「……可是我找了你好久的。」
「……知，知道了啊！下，下次會記得叫你——不過你不是要和園子那家夥去吃便當嘛……我以為你不會來嘛」
「可是那不一樣啊，你都沒告訴我怎麽知道我不會來……」
「……好好好，我現在知道了啦小蘭——」
兩人肩並肩向下走，對話到這裏時，一個低著頭的穿著白裙子的長發女生急匆匆地上樓，與他們擦肩而過。
工藤新一註意到這位高年級學姐的側臉，發現對方眼圈微紅，似乎是哭過。
他心想：「天臺果然是個散心的好去處，不過這位學姐心情似乎很糟糕啊……」
這想法只是一剎那滑過，國中的男生女生很快就和高中的學姐拉開了距離。
鏡頭一轉，到了工藤新一和毛利蘭以及鈴木園子放學時候。
三人從教室出來，聽聞路上有人議論高年級女生跳樓自殺。
男孩步伐一滯，緊緊皺著眉望向身邊議論的同學。
他腳步一轉，湊到那幾個高年級學生旁邊，仰著頭，禮貌地問道：“學長學姐好，請問你們剛剛聊的是什麽啊？”
不得不說漫畫主角還是有一副相當出色的好相貌，而在這種情況下，長相帥氣的小學弟禮貌乖巧的詢問往往是能夠得到耐心回應的。
一個戴眼鏡的短發學姐輕聲道：“是我們隔壁班的一個女生，她中午的時候……”
“從一號教學樓天臺跳下去了……”
旁邊頭發上綁著蝴蝶結的學姐跟著補充：“救護車很快就來了，不過不知道那個女生怎麽樣了，警方現在已經把一號教學樓圍住了。”
新一還想要繼續問什麽，身後傳來園子的聲音。
“新一——！你還在磨蹭什麽啊！今天說好的要陪小蘭去甜品屋的哦！”
男孩猶豫地遠遠望了眼教學樓的方向，然後向學姐道謝，轉身跑到女孩們身邊。
他摸了摸後腦勺，嘀咕：“知道了啦，這麽急幹什麽，我又不會跑掉……”
下午的夕陽將放學路上的學生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卻再長也延伸不到遠處的教學樓。
那棟教學樓靜靜地矗立在樹木投下的陰影裏，無聲地註視著校園裏的每個人。
警察們來來往往地做著采訪和記錄，旁邊浮現的對話框不知是誰的言論。
「自殺……」
「太可惜了，現在的孩子……」
「沖動啊，又是學習壓力太大嗎？」
「唉，父母該有多難過啊……」
回憶的鏡頭到這裏戛然而止。
而下一刻，畫面一轉便到了學校大講堂。
講堂內學生會以及志願者正在按部就班地布置現場，正紅色的帷幕拉開在兩旁，臺上深棕色的講臺放在正中央，旁邊團團圍簇著盛開的鮮花。
臺下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全場座位擺得整整齊齊。
而帷幕之後，一個漆黑的看不清模樣的人正躲在後面，手裏緊緊捏著一張舊報紙。
報紙上，“帝丹中學女學生因學習壓力過大跳樓自殺”的標題占據了半頁，下面密密麻麻的案件敘述，以及大篇幅的教導學生學會放松和調節心態都顯得陳詞濫調。
還附加了一小段帝丹中學心理咨詢室的簡介。
琴酒剛要繼續往下看，忽然擱在一邊的手機震動了下。
他偏頭慢悠悠地拿起來，發現某位聽話又可靠的下屬發來了一條消息。
男人挑眉，點進去。
【綠川】：點了咖喱屋的外賣送過去。
【綠川】：到吃中飯的時間了。
……好吧。
琴酒放下手機，表情平靜。
好像是到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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