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入V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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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 24歲,畢業於東京警察學校。

畢業後加入警視廳特殊機密部門,接受專業的臥底訓練。

一個月前, 他通過警視廳在組織底層的線人成功臥底進入黑衣組織,並且通過出色的狙擊能力逐步獲得其他成員的信任。

不過因為加入組織時間短, 他仍舊在底層做著一些輔助任務, 稍微涉及組織機密的任務他都無法接觸。

然而, 即使是警視廳內部的資料, 也沒有記載怎樣才能在組織快速晉升,獲得代號成為內部成員。

兩天前, 諸伏景光和警視廳協助人交接情報,對方告訴他,警視廳高層希望諸伏景光可以獲得更多關於組織神秘高層的信息, 還暗戳戳地催促他盡快晉升。

諸伏景光無法給出回應。

他本來性格比較溫和內斂,在組織偽裝成一個冷漠冷情的狙擊手, 短短一個月已經目睹了不少組織底層的黑暗,雖然還沒有真正奪走過他人的性命,但心裏多少是有些煎熬的。

景光在組織沒有可以放下一絲偽裝聊天的人, 他在警視廳受到的訓練就是——絕對不能相信組織任何人。

而警視廳分配給他的協助人是個粗心大意的中年人, 和景光一點不熟悉,完全沒註意到這個年輕的臥底心態有些搖搖欲墜。

他來接頭時打扮得像個街邊混混,一邊抽著煙,一邊心不在焉地轉達著警視廳的吩咐。

諸伏景光不習慣別人的煙味,這種劣質香煙的氣息讓他一度皺眉。

最後他只低聲說:“我明白了。”

時間回到現在,諸伏景光剛剛結束上一個任務, 就收到組織上級發來的調任通知。

對方打來了一個電話, 景光第一次聽到組織上級的聲音, 聽起來吊兒郎當的,似乎有點熟悉,嘴裏還在嚼口香糖。

“綠川是吧,組織有關於你的下一步安排,你現在在京都對吧,明天定好火車票來東京吧。”

電話裏傳來男人調侃般的嘿嘿一笑:“這可是個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機會,我可是看在你實力不錯人也還行的份上才推薦你的,你可要給我好好加油啊。”

諸伏景光聽到這裏才反應過來,電話對面那個男人就是他上周實力考核時,負責他們那一批新人實力測試的教官。

他記得那位教官看他們的眼神頗為嫌棄,嘴裏還一個勁地嘟囔“要不是賺外快,我才懶得來看廢物新人呢”。

只有景光端起狙擊槍參加考試時,那人的目光才稍微一亮,含蓄地誇了句“不錯”。

考核結束時,景光離開訓練場,在門口看見教官打電話。

“伏特加嗎?我今天不在東京……”

“害,就順便來賺點外快,京都這邊不是來了一批新人嗎?我替大人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

“還別說,我今天真看到了一個,狙擊槍耍得挺溜,上次我們那個銀行那件事,你不是叫了個狙擊水平挺好的底層人員嗎?我看這個也差不了多少,大人最近在東京不是缺人嗎?要不我介紹幾個過去?”

他一手叉著腰,一手舉著手機,閑閑地靠著墻,偏頭看見他話裏提到的那個組織新人正好從門口出來。

兩人目光對視上了。

這位組織高層,琴酒的下屬,也就是在銀行爆炸案中負責處理監控的那位,耳麥頻道裏的三人之一,代號瑪爾戈。

他挑眉,光明正大地盯著那個新人打量。

“沒想到這家夥長得還不賴,剛剛沒仔細看……看起來年紀挺小啊。”

瑪爾戈喊道:“餵,那邊那小子,你多大了?”

諸伏景光本來打算裝作沒看見轉身離開的,畢竟組織成員互相之間冷漠無視本是常態。

他楞了下,面無表情地回答:“……二十四。”

“還挺年輕。”瑪爾戈懶洋洋地走到他面前,一邊同電話裏的人說,“沒事我先掛了,等我回東京再一起喝酒啊。”

諸伏景光眼睜睜看著面前身份不明的男人走近,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讓景光感覺不太自在。

最後這陌生男人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脾氣還挺好,行,你是叫——綠川光對吧,我記住了。”

……

此時電話還在繼續,對面的瑪爾戈似乎在敲著鍵盤,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劈裏啪啦聲傳來:“想起來我是誰了?我聲音這麽有辨識度,肯定記得吧。”

諸伏景光低低嗯了一聲,然後說:“為什麽……要去東京?”

他問得有些猶豫,拿不準這人會不會告訴他。

瑪爾戈哼了一聲,道:“年輕人,別瞎猜太多,反正是好事!”

“好好表現,抓住這個機會,你可就飛黃騰達了,要知道在組織晉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意味深長地說。

琴酒大人對下屬雖然嚴格,但倘若能被他看中,絕對是在組織裏發展最順利的路線之一了。

畢竟最受boss喜愛的組織高層就是琴酒大人啊。

諸伏景光沈默半晌,穩重道:“謝謝,我明白了。”

電話掛斷後,青年靠坐在酒店房間的椅子上,低著頭,肩膀耷拉著。

瑪爾戈的暗示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在東京有快速晉升的機會——還能是什麽機會呢?

在任何地方都一樣,晉升沒有捷徑,一旦有,那麽勢必與高層相關,是走關系還是被高層看中提拔,都是快速晉升的機會。

他一個組織的新人,除了抓住機會展現自己,期冀被神秘的高層看到眼裏之外,沒有其他途徑能夠滿足警視廳對他的要求。

東京的……高層嗎?

不知是近鄉情怯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諸伏景光對於回到東京,心裏總有種說不清楚的擔憂和抗拒。

“綠川光”是京都人,但諸伏景光卻是從小在東京長大,除了幼年時父母尚在那段時間,他和家人在長野縣生活,之後父母去世的將近二十年,他都是在東京收養他的親人家裏生活。

東京有他的家人朋友和他熟悉的一切。

青年只有在獨處時才會卸下厚厚的偽裝,有些頹靡地擡手撐著額頭,眼睫微微垂著,漂亮秀氣的貓眼閃爍,如同一只被雨水打濕的黑貓,低落而憂愁。

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溫柔這一刻突破冷漠的面具,團團包繞著他。

他明白一個狙擊手想要得到組織高層的賞識需要表現出什麽特質。

冷靜,果敢,以及……一擊必殺。

——————

琴酒下班後,從企業寫字樓後門離開,一出門就看見一輛黑色的改裝機車停在路邊,一個穿白襯衫黑色西裝褲戴著墨鏡的男人正手裏把玩著頭盔,眼神望向他這邊。

松田陣平眼睛一亮,咧嘴:“喲,黑澤,終於下班了?”

“……你們警視廳都這麽閑嗎?”

都特意走後門了居然還沒躲過。

陣平拍了兩下頭盔,笑道:“沒有案子的時候就是挺閑啊,再說了,我是爆處組的,又不是搜查課,他們才叫忙呢。”

青年似乎格外興奮:“我問萩借了他的機車,怎麽樣,來試試?”

銀發男人站在門口,雙手閑閑地插在西裝褲側,涼涼睨他一眼:“算了吧。”

他眼神落在那輛顯然極受主人寵愛的機車上,流暢的線條,幹凈的車身,和絕佳的改裝技術與材料,都昭示著這是一輛品質上等的機車。

琴酒嗤笑:“你別糟蹋了別人的愛車。”

松田陣平不服氣,雖然他不常開,但也還是從萩那裏學了一手的好不好,怎麽黑澤這家夥就說得他很差勁似得呢!

他剛要開口反駁,就見琴酒走過來,左手搭在車把上:“你讓開,我來。”

卷毛青年眨眨眼睛,幹脆利落:“好!”

只要能把這家夥拐出去,別說讓這家夥開車了,讓他跟在機車後面跑都沒問題。

琴酒擡手松了松領口,動作不急不慢地解開領帶,手指在領帶中穿插,看起來實在賞心悅目。

然後他又把手移到西裝扣子處,慢條斯理的,直到把黑色西服完全解開脫下,一邊還扯開了襯衫衣領的兩顆紐扣,露出修長的脖頸,喉結微動,往下是清晰的鎖骨。

眼見著琴酒脫下西裝,露出裏面穿著的單薄的白襯衫,松田陣平才發現,這人看著高高瘦瘦的,原來竟這麽有料!

他咂舌,忍不住擡手捏了捏琴酒的上臂:“我靠黑澤,你這家夥深藏不露啊。”

琴酒突然被碰,險些沒忍住反擊,冷冷看了眼某個沒點距離感的家夥:“松手。”

松田陣平:“……誒你這人真是。”

琴酒懶得浪費口舌,把脫下的西裝往松田陣平手裏一塞,然後擡腿,跨坐上機車。

這下可顯出他的腿長了,換成是普通人,哪怕能輕松跨上去,可完全沒法像琴酒一樣還留有不少伸長腿的餘地。

又長又直又細,一整個腿控黨的福利。

因為稍大幅度的動作,他大腿處的西裝布料繃緊,勾勒出內側肌肉的線條,極簡的黑色和貼膚的布料,其中微妙的禁欲和性感簡直令人移不開眼。

幸好松田陣平不是有心註意這些的人,他只抱著琴酒的西裝,聞到西裝上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心裏還在琢磨著:“黑澤竟然還噴香水?這就是辦公室白領的風格嗎……比萩送給女生的好聞多了。”

琴酒偏頭,一邊伸手從松田陣平手裏接過頭盔,一邊道:“上來。”

松田陣平嘖了一聲,聳聳肩,從機車後面拿出另一個頭盔,然後跨坐到琴酒身後。

嘴裏還說著:“看看你的技術多好,說不定還比不上我呢黑澤,要是比不上我可就丟人了,一會換我來——”

他話還沒說完,車就陡然震動,發出一陣炸耳的嗡鳴,像是給他通了電流似的,松田陣平沒忍住一個顫栗。

然後機車一個加速,沖了出去。

真的,非,常,快。

松田陣平一瞬間覺得自己只是身體被機車載走了,意識還留在原地發呆。

他下意識猛地抱住前面人的腰,感覺到對方猛地繃緊的肌肉,手掌覆蓋到一片冰涼觸感,而他掌心火熱。

可能是襯衫布料好摸,或是別的什麽原因,他下意識蹭了蹭前面人的腰。

心裏還茫然地腹誹:“這腰好細……”

“還挺冷,夏天抱著肯定舒服。”

好半天才回過神。

耳邊全是呼啦啦的大風聲,從側面刮過去和刀子沒兩樣,松田陣平只能盡力貼近琴酒才能緩和內心的不適應。

“黑澤這家夥比萩還瘋!”

他在心裏吐槽。

他倆在東京馬路上一路狂飆,逢轉彎便漂移,一開始在市區還稍有收斂,只是在車輛間用某種極限速度靈活穿梭,等接近郊區了,便愈發放肆了。

陣平一度有種給這輛機車上個翅膀,琴酒能直接飛上天的感覺。

漸漸的,松田陣平也適應了,大聲喊道:“我信你了!你他媽就是賊牛逼啊黑澤!”

青年大聲又恣肆地笑著,舉起一只手豎起大拇指:“比萩還強啊——!!!”

比車主還厲害——這大概是最讓人高興的誇讚了。

琴酒低哼了一聲,頭盔遮掩下,嘴角肆意上揚,眼裏的銳氣和狙殺任務目標時有得一拼。

兩人最後一路飆到東京郊區。

停車時,琴酒聽到身後那家夥藏在頭盔裏的大喘氣——估計是興奮的。

於是他摘下頭盔,右手夾著,然後伸長腿,踩在地上,左手臂撐在車把上,同反光鏡裏的人對視。

這番刺激過後,即使是琴酒,也沒有了往常的冰冷。

他挑眉,笑開,眼尾有種堪稱漂亮的邪氣溢出:“爽嗎?”

松田陣平才摘下頭盔,便和後視鏡裏那雙罕見的笑著的綠眼睛對視上了,一時間有點呆:“……當,當然!”

他遮掩似地移開目光,大聲說:“這回算你贏了。”

琴酒又是挑眉,他收起另一側的腿,使姿勢像是側坐在機車上。

而這一番動作讓松田陣平和琴酒挨得更近了,前者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礙於情商有限,想不出來。而後者更是沒有自知之明。

於是兩個人就著這樣貼近的姿勢聊起了天。

一個跨坐在機車座位偏後,上身後仰靠在機車車尾,一個側坐在前面,靠近車頭的手臂懶洋洋地撐在儀表盤附近。

主要是松田陣平在嘮嘮叨叨警視廳亂七八糟的事,抱怨哪個哪個上級沒腦子不會破案還喜歡瞎指揮,又或是哪個證人不配合警方……

琴酒只是偶爾應聲,一邊吹著東京郊外的風,一邊突然問道:“當警察這麽煩,為什麽還要繼續。”

他問得平靜,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年輕警察稍稍一楞,有些錯愕,吐槽的勁一下子就卸了。

半晌,他撓了撓臉頰,嘟囔:“咳……當時讀警校,是想暴打,警視總監……”

後面那句話大概是因為不好意思,他說得含糊,如果不是兩人距離近,琴酒恐怕都聽不清楚。

“暴打……”

琴酒饒有興趣地重覆了遍:“警視總監?”

“咳咳!”

松田陣平辯解道:“這只是當時的念頭啦!”

“現在的話……稍微,有點明白警察這個的職業了。”

“不過也只是稍微而已。”

畢竟,硬要說起來,警視廳裏有忙忙碌碌的好警察,但一樣也有整天摸魚不幹正事還喜歡畫蛇添足亂搞一通的壞警察。

真正讓他對警察這個職業改觀的,還是警校時期的幾個友人。

“這麽一想,都兩年沒有那兩個家夥的消息了吧。”

松田陣平心裏模糊地念叨。

然後他無意間擡眼,望向東京火車站的方向,頓時睜大了眼睛。

那是……景,景光?!!!

——————

諸伏景光抵達東京時,已經傍晚了。

太陽西沈,黃昏的飛鳥從他視線裏的天空劃過。

他微微駐足,擡眼望去。

“……是烏鴉啊。”

景光左肩背著琴盒,右手拖著行李箱。

他沈默地低著頭,一路穿過人群,走出車站。

東京的郊區與記憶裏那般沒有什麽變化。

他有些失神,環顧四周。

忽然的,他目光停頓,落在對面馬路邊,一輛極為惹眼的黑色機車上。

比機車更惹眼的是上面坐著的兩個年輕男人。

都穿著白襯衫和黑色西裝褲,兩個人相貌和身型氣質都很抓人眼球,周圍不只有諸伏景光在盯著他們看。

“那是——陣平?!”

景光心裏猛地抽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麽快就會見到熟悉的友人。

而當視線落到陣平身邊的,和陣平坐得極為親密的銀發男人身上時,他下意識地瞇了下眼。

……太耀眼了。

尤其是黃昏的光灑在那頭銀發上時,配上那人的混血相貌,簡直像是在發光。

景光看到昔日友人臉上快活的笑容,料想到對方此時必然心情愉悅,至於陣平身邊的是什麽人——光是隔著這麽遠他都能看出陣平眼裏不加掩飾的喜愛了,再結合兩人暧昧的動作,或許是陣平的戀人?

諸伏景光發自內心地露出一個微笑,低頭,轉身,換了一個方向離開。

而恰好此時,松田陣平不經意往這邊看過來,眼神立刻頓住了。

他低聲呢喃:“……景光?”

“什麽?”

琴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松田陣平回過神,摸了摸鼻子,嘆口氣:“沒什麽,大概是看錯了吧,有個人背影很像我關系很好的朋友。”

琴酒還沒回過頭。

他稍稍瞇眼,註意到那個背著琴盒的身影。

狙擊槍?

那是——綠川光?

他漫不經心地應著松田陣平的話。

算起來,這個時候,綠川光的確應該抵達東京了。

考核任務……

就在今晚了吧。

——————

夜晚的東京霓虹燈遍布城市商業區,居民樓也都燈火通明,交通依舊很擁擠,路上還有加班回家的社畜。

車來車往,人來人往。

諸伏景光按照短信消息上的時間地點到達準確位置——是一個俱樂部的對面的一家賓館。

他要去的房間是304,已經定好了。

鑰匙放在304門口的地毯下,他俯身拿了鑰匙,微微偏頭註意到走廊盡頭的監控器,上面閃爍著紅光。

他對著監控器輕輕點頭,下一秒,監控器上的紅光規則地明暗了三下。

——是提前商定的暗號,表示一切準備就緒。

於是他打開門。

房間裏一片黑暗,而他也並沒有開燈。

對於一名優秀的狙擊手來說,要學會適應任何惡劣的環境,在黑暗中進行狙擊只是最基本的一條要求。

當敵人遭受狙擊手時,會看向子彈飛來的方向,倘若是夜晚的大樓,那麽燈光亮起的窗口往往更容易暴露狙擊手的位置,窗口狙擊手的存在是不可避免被敵人發現的。

諸伏景光借著窗外照進來的些許光亮,很快看清楚房間的布局。

一切和新訂的房間沒什麽差別,不像有人來過的樣子。

但他心裏知道,這個房間裏必然裝著監視器以及監聽器。

這是一個考核任務——來之前,那個一開始打電話通知他來東京的男人特意提醒了他一遍。

“考核任務啊……”

景光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普通市民來來往往的模樣。

歲月靜好。

他深吸一口氣,拉上窗簾,只留下一個縫隙,然後打開琴盒,架好狙擊槍。

耳麥已經聯通信號,他不清楚耳麥頻道裏有幾人,他只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說:“看好了綠川,你只有一個機會,半個小時左右,俱樂部門口會走出來一群人,其中保鏢圍著的三個人是你今晚的目標——”

男人笑道:“組織的命令是,”

“一個不留。”

諸伏景光心裏一顫,表面上卻聲音冷靜:“明白。”

他看著手機裏清晰的照片和下面附帶的簡略資料,因為他只負責殺人,所以資料裏除了大概的外形描述,其他什麽都沒有。

倘若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看到這資料,定然有所印象。

因為其中一個長相老實憨厚的,赫然是兩年前交換殺人事件中的兇手之一,本該在監獄裏度過餘生的便利店老板,山村洋太!

諸伏景光沒有註意這個人,他的心思全都在另一個熟悉的面孔上。

多虧在警視廳經受過足夠的嚴苛的臥底培訓,否則他現在估計已經聽不清楚耳麥裏的人在說些什麽了。

上野健成,東京警視廳警視監,警視廳的二把手,對外風評極佳,據說是大家族後裔,是個附庸風雅的文藝長者。

組織的目標是這位前輩?!

諸伏景光完全不能接受!

警視廳不可能允許他以殺死這位前輩為代價來換取在黑衣組織的晉升!

而且,嚴格意義上說,這是諸伏景光第一次殺人。

他怎麽可能下得去手,去傷害警視廳的前輩!

景光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甚至有種自己血液逆流的自虐感。

他心想:“組織為什麽會突然把這位前輩定做目標?其他兩人又是什麽身份,組織只安排了我來做這個任務嗎?為什麽這種級別的任務會落到我頭上……”

“如果,如果我失敗了,是不是這位前輩就能安全了?”

只可惜組織警惕到這時才告訴他真正的目標,而他身上唯一的聯絡工具就是組織給的耳麥和手機,完全沒可能給警視廳傳遞消息。

半個小時有多漫長呢?

大概是樓底下的路燈閃了又閃,騎著自行車在路邊飛馳而過的幾個年輕人大笑又大鬧,俱樂部門口的門童不斷地微笑和鞠躬,喝醉酒的男人搖搖晃晃地搭錯公交車的方向而罵罵咧咧……

狙擊手不該分心,然而諸伏景光卻幾乎無法集中註意力。

他感覺自己好像分裂成了很多部分,他不知道該怎樣打斷組織的計劃。

他不覺得組織會把這種任務壓在一個剛加入組織僅僅一個月的新人身上。

那可是警視廳的二把手!

景光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另外兩人不是警視廳高層的面孔,倘若要分擔風險,他只能選擇傷害其餘兩人來提醒上野健成及時躲避。

最壞的情況是他暴露臥底身份,但警視廳吩咐過,無論如何,一切以保證自己不暴露為最低限度,哪怕是殺害很多無辜的人,也要保證自己不暴露。

“殺死一小部分人,是為了拯救更多的人。”

記憶裏已經面容模糊的教官說過的話還在耳邊,那位教官在景光訓練時期,由於一次捉拿罪犯的行動,已經犧牲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耳麥裏響起男人的提示“綠川,註意,目標準備出來了”時,諸伏景光猛地回神。

他輕輕呼吸,平靜道:“收到。”

俱樂部的門童拉開玻璃門,首先出來的是一群黑西裝保鏢,他們左右環顧四周,然後齊齊圍成一圈。

再出來的是一個秘書模樣的男人,他打開一把黑傘,遮住半邊門的視野。

諸伏景光皺眉。

在傘的遮擋下,他只能看到三個目標的腿,沒辦法分辨哪個才是上野健成。

但根據腿的位置推斷出要害的位置,這是他可以做到的。

一滴冷汗從青年額角滑下,他抿唇,感覺喉嚨火辣辣的幹澀發癢。

三人出來了。

前面兩個並排,後面一個慢一點。

都被傘遮擋住上身,除了秘書打傘,另外還有兩個保鏢也打著傘。

他們正往路邊停著的黑色越野車走去。

“綠川,動手!”

耳麥裏傳來男人的催促。

諸伏景光閉眼,然後再睜眼,已經屏住呼吸了,手指僵直得快要不能動彈。

他就在這樣僵硬的動作下,勉強射出一槍。

連瞄準都沒有刻意去做。

子彈在空中劃過轉瞬即逝的軌道。

穿破不堪一擊的傘面。

直中紅心。

【“hiro,我發現你很有射擊天賦誒!”

金發黑皮膚的幼馴染眉眼彎彎地攬著他的肩膀,湊在他臉邊,竊竊私語似的:“說不準你以後可以試試狙擊手這條路,超——酷的誒。”

卷毛的友人跟在他們後面,聽到這話也把腦袋湊過來,張揚地笑著,一點不掩飾音量:“景光就是有天賦啊!上回射擊課是景光第一次摸槍吧!上手太快了啊!”

“以後一定可以用這一手/槍術救超——多——的人的!”

狐貍眼的友人嘖嘖調侃:“哇哦,我可是很少聽見小陣平這麽真心實意地誇人哦,小諸伏不賴嘛~”】

諸伏景光覺得自己出現幻覺了,不然怎麽會這麽恍惚地看見,他幾乎是閉著眼睛射出的一槍,擊中了誰?

那麽多血染紅了黑色的西裝,周圍的人那樣慌亂,已經有保鏢飛快往賓館這棟樓靠近,耳麥裏熟悉的聲音難得嚴厲地催促他快速撤離,但仍舊難掩喜悅。

他聽見那聲音誇讚:“綠川你不錯啊,一下就把最主要的搞定了!這考核穩了啊!”

諸伏景光茫然間,從瞄準鏡的狹小視野看到,那個胸前血花蔓延的人從傘的遮掩中倒下,露出熟悉的面孔。

——是,上野前輩。

……

另一棟大樓裏。

琴酒看著瞄準鏡裏混亂的場面,和倒下的目標。

他只消一眼,便可以確認最主要的目標已經死亡,另外兩個倒是次要。

不過還是要解決。

而射出驚艷一槍的那個組織新人已經沒了動靜,或許是接下來兩槍自覺沒有希望了?

也對,畢竟另外兩個窩囊廢早在那個警視廳二把手被擊中時就屁滾尿流地爬到車後面去了,綠川那個角度的確不好瞄準。

“嗤。”

他冷笑一聲,懶懶地擡手抽出唇間咬著的煙,微微瞇眼看向車後閃爍的衣角。

然後他毫不猶豫連射兩槍。

一槍打在車胎上,一槍打中車的油箱。

對於這種特殊改裝的越野車,一般的子彈無法對其造成傷害,不過琴酒的怎麽可能是一般的子彈。

車胎爆炸徹底斷了他們逃走的後路,而油箱被特殊子彈擊中,直接導致火苗蔓延。

瞄準鏡中兩個存活的目標驚慌失措地往俱樂部裏跑。

然而銀發死神已經等候多時了。

“砰!砰!”

幹脆利落的兩槍,然後行雲流水地收槍。

琴酒漫不經心地扶著耳麥,第一次在耳麥頻道中出聲。

他道:“任務完成。”

他似乎低笑了一聲:“綠川?”

“幹得不錯。”

……

諸伏景光麻木地從組織安排好的路線撤離。

他仿佛陷入一種不可自拔的困境,周圍的一切都是黑白色,耳邊沒有實際存在的說話聲,都如同鬼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嗚嗚咽咽的,像是臨死前的哀怨。

身後背著的琴盒冰冷沈重,他覺得自己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沼澤,然而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下沈的趨勢,他甚至已經失去想要浮上來的欲望。

不如就這樣吧。

他殺人了。

他殺死了一位重要的前輩。

他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突然,一陣滋滋啦啦的像是信號連接的聲音出現在他耳朵裏,如同電流匯入他的腦海。

他在深淵中聽見一個低沈好聽的男人聲音,含著笑,語氣中自然而然地帶著上位者對下屬的鐘愛和欣賞。

他聽到他說:“綠川?”

“幹得不錯。”

然後他走出賓館,在接應的地點,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和一個似乎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背影。

熟悉的身影是先前數次暗示他抓住任務機會的男人,此時正笑嘻嘻地望著他,吊兒郎當地吹著泡泡糖。

而另一個背影……

有一頭銀發。

諸伏景光看著那人回頭,一雙碧綠的眼睛在東京的夜裏依舊很清晰,正淡淡地打量著他。

“綠川光?”

他聽見那人說。

聲音和耳麥裏的那個聲音一樣。

諸伏景光點頭,臉上沒有表情。

琴酒挑眉,看著對面的年輕人冷漠寡言的模樣,頓生好感。

受到某個話癆某個煩人精還有某個一根筋的影響,他現在對這種冷漠理智話少的下屬很是偏愛。

於是他難得扯了下嘴角,露出個欣賞的笑,旁邊的瑪爾戈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望著那貓眼年輕人道:“你很不錯,以後——”

“你就是我的人了。”

——————

【嗚嗚嗚嗚嗚我的景光小天使!!!qwq】

【老琴你怎麽回事啊老琴!!!不要這樣啊嗚嗚嗚嗚】

【沒事的景光寶貝!你殺的是壞人啊!你殺死了一個用權勢為非作歹的人渣啊寶貝!你特別好嗚嗚嗚不要懷疑自己啊】

【琴爺果然是紅方!特意給景光這樣的晉升任務,還殺的都是壞人,無論景光殺死誰都不算錯!】

【真的好心疼(大哭)hiro在開槍時腦子裏想的是警校組啊嗚嗚嗚還是他們在誇他槍術好……hiro一定已經無法認可自己了吧……被摯友誇讚的用來救人的槍術最後殺死了他以為正義的前輩……】

【感覺景光心理問題要變重了,所以臥底怎麽可以沒有心理咨詢輔助啊廢物警視廳!】

【琴爺誇讚景光了,琴爺把景光帶在身邊了,這次有紅琴在,景光肯定不會出事了吧嗚嗚嗚】

【“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這他媽是什麽嗑生嗑死的臺詞!!!艹!景琴要超越赤琴美帝了吧!!!】

【2333景琴?下克上?有點怪,再看一眼】

【今天真的景琴上分,太猛了,琴爺就是景光的救贖啊嗚嗚】

【我看到前面hiro在組織的遭遇簡直要被狗屎警視廳氣炸了!!!這他媽什麽不負責的狗屎部門!!!分給hiro這麽一個狗屁協助人!!!我一想到之後原版hiro暴露也是因為這麽一個狗屎,我真的炸了!!!】

【他媽的警視廳真的廢,以前我還只是覺得他們破案廢,全靠小柯一人帶飛,現在呢,好家夥,不僅臥底部門廢,還他媽二把手都是渣滓(無語)這還搞屁】

【透子在的公安也半斤八兩,就好那麽一丟丟,說實話,風見也總是給透子拖後腿(嘆氣)】

【我現在只求重制版對景光好一點,他這樣溫柔的人根本不適合待在黑暗裏啊!他就應該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啊!】

【老賊!老賊你來論壇看看啊!聽聽廣大人民群眾的意見!給景光一個好結局!不然(獰笑)老娘殺你個七進七出!】

論壇熱鬧依舊,然而這一話的彈幕涉及劇透過多,被系統屏蔽,琴酒並沒能看見。

他只和預定的下屬草草見了一面,便坐上保時捷。

後視鏡裏那個瘦弱的貓眼青年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琴酒皺了下眉:“瑪爾戈,他怎麽回事?”

瑪爾戈瞟了一眼:“啊……應該沒事吧,可能是——綠川今天第一次殺人?”

琴酒眉頭皺得更深:“第一次?”

他冷下臉:“這一點你這麽沒在資料裏標明。”

“咳咳。”

瑪爾戈心虛地低頭:“大人,誰都有個第一次嘛,我覺得綠川不會被這個影響,您也看到了,他實力確實強嘛。”

瑪爾戈在琴酒面前像是換了個人,完全不是面對綠川光時的吊兒郎當,反而像只逆來順受的小綿羊。

“……嗤。”

琴酒點了根煙,咬在唇齒間:“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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