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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動粗啊大哥……”常新連連討饒,“你二哥答應了不會捉你回去的!!!你急什麽啊!!”

“啊?什麽?”孟江白松了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哎哎……”常新整理了一下領口,“不然怎麽會讓我把你的劍帶來給你?”

“什麽?二哥他……不捉我回去?”孟江白迷惑道。

“哎!那還不是因為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常新得意洋洋地道。

“切。”孟江白不理他,只對著挺身長跪的小流浪兒們還禮,一一扶他們起身。

“我真沒瞎說。”常新終於正色道,“我跟你二哥說了,你想要自由,想要做個大俠。”

孟江白轉過身,盯住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你二哥尋思良久,終於答應,三月為期。”常新續道,“把長風劍給你,任你遨游江海,乘風破浪。這三個月裏,他再不會對你施以援手。相反,你將用此劍來保護別人,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孟江白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怎麽?”常新急道。

“正合我意!”孟江白仰天長嘯。

“好!”常新舒暢地大笑起來,伸出手掌與孟江白相擊握拳,“從今往後,我與你並肩戰鬥,同去同歸!再退後一步,我就是小狗!”

“好!好兄弟!同去同歸!”孟江白也高聲吼道。

“大哥——大哥——”忽然,一聲悠長尖細的呼喊聲從遠處飄來,迅速靠近。

小流浪兒們讓開了道路,一個尖頭細肩的小男孩氣喘籲籲地鉆了過來。

“大哥!怒……怒劍幫……下……下了決戰書了!”男孩從懷裏掏出一封濕漉漉的信封。

孟江白接過撕開,淡定地掃了一眼,遞給常新。

“三日後決戰於西門外郊野生死不論杜鑒手字……”常新接過念道。

孟江白扯了扯嘴角。

“真是決戰書。去嗎?”常新道。

“去!為何不去?”孟江白瀟灑地一笑。

“你真不怕死?”常新道。

“管它呢!總得有人不怕死,告訴他們仗勢欺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孟江白的目光掠過常新,掠過大雨中形貌狼狽的孩子們,掠過巍巍杭州城深邃而冰冷的街巷,最後落在天空厚重的陰雲之上。

他知道,在這片大雨之後,會有光從那裏傾瀉而下,照亮這座城的每一個角落,也照到每一個人的身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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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不如歸》正在創作中,近期會有更新,敬請期待。

☆、番外篇 不如歸 (一)

日上三竿。

淡金的陽光透過雕花大窗灑了進來,落在水青色的絲綿薄被上,溫溫和和的。天氣一天熱似一天,每到了正午時分,便已落得很有些夏日的味道了。

秋月心仰面躺在床上,睜著一對黑白分明、早已不帶一絲困意的大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床頂發呆。一雙雪白嬌|嫩的赤足不老實地從被中鉆出,翹在床沿上微微晃著。

已經閑散了……多少日了來著?好像自從上月過生辰,多飲了幾杯被碎瓷劃了手,就再沒碰過琵琶。

她伸出右手,懸在眼前仔細地瞧了瞧。

水蔥一般纖細的手指,指腹上的幾條小小的傷口早已愈合,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子,不湊近看,還真看不出。

她笑笑,頰上凝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只怕葵姐快要沈不住氣了吧。怠工了這麽些日子,生意只怕慘淡了不少。誰叫她秋月心是皓月樓的頭牌藝伎,自打十四歲出道紅遍江南,手指一撥就是千萬兩銀子的進賬。這次一閑一個多月,少賺的錢只怕打爛了算盤也算不清了。

正想著,門外走廊上忽然傳來了急匆匆的細碎腳步聲。片刻間,“篤篤”的敲門聲響起,輕微而慌亂。

“月姐,快起身!葵姐發脾氣了!正上樓來,想是要尋你!”小婢子貼著門縫壓低聲音說道。

秋月心苦笑了一下,打了個呵欠,伸了伸懶腰,卻還是躺著沒有動。

“月姐!”小婢子在門外急得快哭了。

“沒事。讓她來。”秋月心漫不經心地道。

轉瞬間,夾帶著莫大怒氣的腳步聲已經重重地落到了門前。

“葵……葵姐……”小婢子慌張地低頭萬福。

沒有應答。只有“哐啷”一聲巨響,青檀木的雕花門板被一腳踢開。

秋月心側了側頭。仍是熟悉的一襲紅紗石榴裙,只是臉色……白中透著青,青中又帶了一絲黑氣。

“很逍遙麽,大小姐。”秋葵瞇起了一雙鳳眼,眼角的細紋不留神顯現出來。她嗓音微微有些顫抖,一只幹瘦得已經微微有些皺皮的手搭在了窗下的妝臺上。

秋月心撇了撇嘴,轉過頭,又打了個呵欠。

“你!好、大、的、膽、子!”秋葵手一探,再一掃。

“嘩啦”一聲巨響,紅木的妝奩從桌上翻下,狠狠砸碎在地。小屜翻開,無數珠玉金銀四下跳出,碎的碎滾的滾。尤其可惜是幾對成色上佳、價值連城的翡翠鐲,一摔之下,已碎成了一地渣滓。

“啊——”門外小婢看著這一幕,心痛得驚叫出聲。

這些首飾有些是來自賓客饋贈,有些是秋月心自己攢下月錢買的,都是她的私物。日後若想贖身,也是一筆不小的資產。卻怎地竟就被老板娘給砸了!

然而,秋月心卻只是眉角一跳,仍然安臥未動。

秋葵一聲冷哼,用足尖撥開妝奩,好些藏在屜子深處的珠玉也滾了出來。她彎下腰,拈起一支未碎的翡翠步搖,“啪”地一下敲碎在奩角上。

秋月心仍不出聲,絲毫不為所動。

秋葵怒極,慢慢地將那些尚還完好的玉簪臂環一件件挑出來,又一件件砸得粉碎。她的動作極慢,卻兇狠而有力。好似是拿著一把尖刀,一刀刀剜著人心。

直到最後一件砸完,秋月心才幽幽地嘆了口氣。

“葵姐,你稀罕這些,我卻不稀罕。”她一撐床沿,終於坐了起來,“你若高興,整間房都燒了,我也不介意。”

秋葵的臉色霎時變得更加難看,好像突然吃進了一只蒼蠅。

“月心。”她摒了好一會兒,才平覆了情緒,再度開口,“我養你十年,不是為了在這兒聽你奚落的。也罷,你願意逞口舌之快,便要有個準備,吞得下後果。”她嘴角一扯,竟撇出了個飽含著刻毒的笑容。

“你怠工三十六日,損了我皓月樓二十萬兩盈利。按理說,你這堆首飾,我拿來充了利,也沒什麽不可以的。但是,我卻寧可一樣樣毀了。你可知為何?”她走近一步,伸出一根尖尖的手指勾住秋月心下頷。

“我圖利,卻更爭氣。沒有人、可以淩駕於我。”她說得極慢,眼神亮如鷹隼,“你若是敢,不妨試試看。當真惹怒了我,毀了你,輕而易舉。也別指望我會心疼!”她一字一頓地說完,拂袖轉身而去。然而到了門口,腳步卻又一頓:“不要忘了,你姓秋。更不要忘了,你簽的是什麽契!”

“哐”的一聲,門板闔上。

秋月心坐在床邊,臉上一絲表情也無。

已經十年了。

十年前,她也就只有十歲。被秋葵從貧民窟裏撿回,餓了三天,用一碗陽春面作交換,簽下了死契。

死契,就是說,無論是誰、用多少錢來贖她,只要秋葵不答應,都是贖不出的。除非——

不,沒有除非。

“月……月姐……”門外的小婢子看秋葵蹭蹭下樓遠去,才戰戰兢兢地推門進來。

秋月心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從床頭抓起衣服鞋襪穿起。她看也不看地上的濺珠碎玉,徑自走到妝臺前坐下,找出胭脂青黛梳起妝來。

小婢子手足無措,也不知說什麽好。呆立半晌才忽然想起來該蹲下收拾妝奩。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秋月心一邊描眉一邊淡淡地問道。

小婢子想了想,嘆了口氣:“最近三天,皓月樓竟是……一樁生意也沒有。”

“怎麽會?”秋月心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皓月樓乃是蘇州府第一名樓,開張七年,幾乎是日日高朋滿座。這些天,就算沒有她秋月心坐鎮出演,也斷斷不可能冷清到一樁生意也沒有的地步。

“可是……真的沒有。”小婢子撅著嘴道,“都怪對面清風閣,來了個新琴師……”

秋月心心中一撫掌。

原是這樣。

那清風閣與皓月樓對街而開,幾年來風頭竟硬是一天天漲了起來。清風閣的女老板夏茵和秋葵早年本也有些交情,卻是一直不睦,是非恩怨纏纏繞繞,爭鬥不休。只怕這次也是清風閣鬧得太過,惹得秋葵怒火攻心了。

“靈兒,別弄了。走,去對面看看。”秋月心幾下擦掉了剛剛畫好的眉,起身打開衣櫃,取出一套深青色的男裝便往身上披。

“什……什麽?”靈兒張口結舌。

“發什麽呆?快去換衣裳!”秋月心促狹一笑,在靈兒肩頭輕輕一拍。

☆、番外篇 不如歸 (二)

還沒邁進清風閣的大門,就聽見了一連串清冽的琴音灌頂而來。秋月心心弦一跳,面上卻只扯了扯嘴角,輕巧邁過門檻。

果然是賓客盈門,高朋滿座!連第一層的大堂裏都坐滿了人,舉杯換盞,不亦樂乎。然而,盡管人多得不像話,整座樓卻分外得安靜。從第四層的戲臺琴閣中傳來的琴聲清晰入耳,竟是沒有一絲雜擾。

秋月心心頭又是微微一震。目光一掃,樓中大半的人都像失了魂般怔怔地仰頭望著琴閣,剩下一小半,交談的都附耳低聲,專心聽琴的都半瞇著眼搖頭晃腦,還有些不知在想什麽的,只抿嘴含笑,目光在各色賓客間鬼祟得掃來掃去。

秋月心冷冷一笑,剛想轉頭去看那撫琴的究竟是何方神聖,滿臉堆笑的迎客小廝便從斜裏沖到了面前。

“這位小……爺……”小廝與秋月心眼神一碰,順口的招呼立刻梗了一下。他眼珠滴溜溜一轉,嘿嘿一聲笑了出來。

秋月心有些懊惱。她雖然換了男裝,也花了不少心思畫了兩道橫飛的粗眉,奈何五官實在生得太好,高鼻秀目,朱唇雪膚,無論如何也扮不出男子的粗豪。那小廝想也是閱人無數,這將點未點的一笑,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又發作無門。

“還有座兒嗎?”扮成書童的靈兒趕忙從後面鉆上來解圍。

“巧了!樓上樓下,只剩這麽最後一個空座兒了。”小廝朝著大堂的人堆裏遙遙一指,“可惜那位置不太好,正擠在最中央,四面都是人,不大方便進出。小……小爺可看得上?”他朝秋月心咧嘴一笑,眼神裏竟微微流露出一絲嘲諷。

秋月心何等敏銳,一眼便看出來,既氣惱又覺有些詫異。然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立刻明白了這嘲諷源自甚來。

原來那滿堂的賓客,倒有一半以上是女扮男裝的年輕小姐。連動作神情也都出奇得一致——呆呆仰頭望著琴閣,滿臉掛著莫名的笑容,兩眼裏活脫脫是寫著“憧憬”二字。

秋月心幾乎忍不住要“撲哧”一下笑出聲來。然而一轉頭,目光掠上那高高的琴閣,卻忽然楞住了。

勝雪白衣,如畫眉眼。少年公子盤膝撫琴,漆黑的長發散落肩頭。琴聲琮琤,清亮如山泉;英挺身姿,清雅如山月。

竟是如此的絕代風華,無怪那多深閨女子對之如癡如醉!

“嘿嘿。”小廝見秋月心怔立無言,眼中嘲諷更甚,“僅此一席,小爺究竟要是不要?只是莫擋在門口,礙了其他生意。”

“要啊!如何不要?”秋月心回過頭,忽然對著小廝嫣然一笑。這一笑恍如一縷陽光突然照耀在寶石上,璀璨明媚得令人不敢逼視。

“噥,拿著。上壺好茶來!”秋月心從腰裏撚出一枚足有小指大的海珠,晃到呆若木雞的小廝面前,“難得清風閣請到了如此品相的琴伎,怎能不好好觀瞻一番?”

小廝呆呆地接過海珠,還沒回過神來,秋月心已長袖一擺,分花拂柳繞過人群入了座去。靈兒向他吐了吐舌頭,也三蹦兩跳地跟了進去。

小廝幹咳了一聲,小心收起那海珠,輕手輕腳地入後堂去了。

正經入了座,秋月心才恍然明白為何這些天皓月樓一樁生意也無了。

尋常日子,到酒樓來銷金的都是些富豪公子,吃喝聽曲看姑娘,縱情聲色消磨光陰。然而這次清風閣請來這麽個風骨超卓的琴師,引得滿蘇州城的深閨小姐春|心大動,爭相來看。小姐們來看琴師,那些公子們卻來看小姐。一時間,結了親的,尚未結親的,都一窩蜂得紮過來,想目睹評點一下往日絕難見到的大戶閨秀們。

再加上正逢這些天皓月樓頭牌托病告假辭演,賓客們更是無興趣去看其他庸脂俗粉。一來二去,終成了這種一邊倒的局面。

秋月心手指點著紅松木的桌面,一邊等著上茶,一邊遠遠瞧著高高的琴閣中的白衣男子。

墮身此行這麽久,算來也見過不少翩翩佳公子。王公貴胄也好,書劍豪俠也好,詩人墨客也好,甚至如自己一般寄情於藝的樂師伶人中,偏偏沒有一個如他這般。

明明是放身紅塵,明明是鬻技求食,卻偏能做得纖塵不染,好似化外神仙,風姿絕代。

“咳咳……”身側靈兒忽然幹咳了幾聲,引回她的思緒。

秋月心一怔,恍覺走神得有些過了,臉上微微一熱。

靈兒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翹起手指向左首邊輕輕一推。

秋月心轉過頭,目光與來人一接,心頭猛然一凜。

一身濃綠綢裙的女子施施而來,手中提著紫砂的茶壺,一步一晃,搖曳生姿。雪膚紅唇,口角含笑,看去柔媚如水,卻又不知怎麽地讓人覺得有一股寒氣從背上直透過來。

☆、番外篇 不如歸 (三)

秋月心轉過頭,目光與來人一接,心頭猛然一凜。

一身濃綠綢裙的女子施施而來,手中提著紫砂的茶壺,一步一晃,搖曳生姿。雪膚紅唇,口角含笑,看去柔媚如水,卻又不知怎麽地讓人覺得有一股寒氣從背上直透過來。

“咦?夏老板親自出來招呼?難得、難得啊!”左邊桌上,一個年輕公子滿臉含笑地端起酒杯,整個身子都靠了過去。

“喲,劉公子!”綠裙女子掩嘴一笑,“這些天玩得可還算盡興呀?老身年紀上去了,可再消受不了這些風流美事。慣常都只在賬房裏蜷著,隨便提點提點。”她眼睛一轉,銳利的目光直向秋月心割來,“只是聽說,今天樓裏來了個不太幹凈的客人。所以便出來看看,會上她一會。”

秋月心眉頭微微一皺,沒有出聲。旁邊站著的靈兒卻瞬間白了臉。

夏茵這句說的聲音不小,四周賓客都聽在耳裏,各色目光齊刷刷地向秋月心射去。

秋月心忽而一笑,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在桌上嗒嗒一敲:“茶是我點的,要上便上,磨蹭甚來?”

夏茵“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繼而擰著水蛇腰晃上前,把紫砂茶壺往秋月心面前的桌上輕輕一擱。

“秋小姐這身打扮,倒是很入時呢!不仔細瞧,還真以為是……”她話說到一半,卻趕忙收住了。在場女賓蕓蕓,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些話終還是不能點破。

“還真以為是名門千金,大家閨秀麽?”哪知秋月心哈哈一笑接了上來,一邊還狡黠地眨了眨眼。

“哄”的一聲,四周炸開了鍋。

夏茵氣結,一張撲滿了粉的老臉頓時紅了。然而畢竟是老|江湖,她擡手理了理鬢發,滿臉笑意又浮了上來:“哎喲,這可不是我說的。想必是因著秋姑娘做夢都想躋身名流,搖身一變,成了哪家的千金小姐呢!噥,只怕千金小姐還不夠,要做金枝玉葉哩!”

秋月心一哂,只冷冷拋出兩個字:“不敢。”對於出身的嘲諷,她理都懶得理。聳了聳肩,伸手一摸,茶壺竟是涼的。看來夏茵是早就打定了主意,從頭到尾都不會對她客氣了。

“哼哼,秋月心秋花魁,你吃著皓月樓的飯,不好好去彈曲兒,跑到我這清風閣來消遣甚來!就算秋葵答應,我還不答應呢!”夏茵陡然爆發,柳眉倒懸,口氣尖利,“我清風閣何等地方?你一個下|賤女妓,也敢大搖大擺得走進來,沒得汙了我堂上的座位!”

秋月心臉色白了一白,緊扣著桌沿的指節也微微有些顫抖。四周倏爾靜了。被這等不堪的辱罵沖到面上來,人人都在等著看她的反應。

“原來夏老板做生意,還要看客人幹不幹凈的。”秋月心漫不經心地擡眼,直起腰背,換了個姿勢向椅子另一側的扶手倚去,一副“叫我走我偏偏不走”的樣子。

“只是我秋月心一不賣身,二不賣笑,既不巧取豪奪,又不恃強淩弱,賺來的錢清清白白,我愛怎麽花,就怎麽花。即便是要點那琴師陪榻,也沒什麽不可以的。”她語氣輕柔得好似吟唱念詩,說出來的話卻讓周遭眾人大驚失色。

皓月樓的當家花旦秋月心,大名鼎鼎的江南第一美女,向來是以冷艷淡泊著稱。名滿蘇州六七年,何曾有人見過她如此淫|逸輕慢的一面!

“哈哈!”夏茵也吃驚不小,卻立時抓住了由頭繼續大加嘲諷,“果不其然!平素裝的再像,骨子裏終究還是個婊子!秋葵還真是有眼無珠!當年那麽多人爭著搶著來提親,不抓緊機會賣個好價錢。現在人老珠黃了還死攥著不放,再等上幾年,只怕連怡紅院都不要了吧!”

這一句出口,秋月心終於色變。

“你!你嘴裏放幹凈些!”靈兒聽不下去,一句話脫口而出,眼圈登時紅了。

“靈兒。”秋月心壓下她的手,扶著椅子緩緩站起身來。

周圍的賓客又紛紛開始交耳議論,不知這回她又會有何驚人之舉。

只見她伸手向那茶壺一指,道:“靈兒,提壺過來,我要洗臉。”

靈兒一怔,繼而趕緊上前一步,提過茶壺。

清亮的茶水註進掌心。秋月心彎下腰,將臉龐埋進冰冷的茶水中。

一陣陣清脆悅耳的皮膚揉搓聲漾起。纖長的手指,白皙的臉側皮膚,看得近旁的男客兩眼發直,暗暗咽著吐沫。

頃刻,秋月心抹幹臉上的水,擡起頭來。

撲在頰上的微黃的粉已經完全溶去,粗|粗的眉黛也消失不見,只餘下兩彎淡如霧中遠山的細眉孤俏婷立。白瓷般的無瑕明肌,紅玉般的溫潤雙唇,水墨般的輕盈眉睫,再加上眼中流轉的傲然光華,端端的人間絕色,下凡天人!

就在她擡頭的一瞬,整座樓的人無論男子女子,都齊齊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

秋月心嫣然一笑,伸手摘去了頭上高冠。

又是一聲齊齊的驚呼。

秋月心滿意地一笑,娓娓說道:“在座有不少是我皓月樓的熟客。秋月心在此說句抱歉,之前傷了手,不得已告假月餘。今日起,秋月心便覆工了。願意聽我彈兩曲的,不如現在就跟我過去。今日茶資,都算在我身上。”

說罷,她一拉靈兒,也不看夏茵和堂內眾賓客,擡腿便走出大門去。

“你!”夏茵氣得臉都綠了,卻又無法出言阻攔。人是她趕的,總不成追回來?!然而嚇人的是,滿樓的男賓都轟然議論起來。還沒等秋月心邁入對面高樓的大門,已有大半都站了起來。有些大喊著結賬,有些已經擡腳跟了出去。

“哎——各位——各位客官……”

秋月心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把滿樓的紛亂遠遠拋在了身後。

“拿我的琵琶來!”她高聲令道,一邊上樓,一邊甩下身上累贅的男裝。

她的琴閣也在四層,隔著兩扇大窗,與清風閣遙遙相對。走上去坐定,她忽然想起什麽,舉目朝著對面一望。

那白衣琴師不知何時已按住了琴弦。他嘴角掛著一絲笑,也遙遙望著她。目光一接,卻萬般無奈似的搖了搖頭。

☆、番外篇 不如歸 (四)

夏茵手忙腳亂,與滿樓的賓客周旋著。秋月心這一記釜底抽薪,看起來是直接敲到了她的七寸上。

對生意人來說,客人就是命。命都沒了,有面子也沒用。更何況現在連面子也沒了。

大堂裏處處回蕩著議論聲,大抵是說清風皓月對門而開,夏茵秋葵你爭我鬥,到了今日終於有了個勝負。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滿堂的賓客走的走散的散,絕大多數都直奔了對面皓月樓。只是一個轉眼,便天上地下轉了個個兒。

夏茵臉色很不好看,焦急地前後奔波,口都說幹了想多留些人下來,卻怎麽也沒多大效果。折騰了幾趟後,索性便交給了店夥,一個人負氣上樓找了個窗口位子坐下,袖手不管了。

對面高樓上,一個人影靠在窗前,向她遙遙舉了舉手。

夏茵忽然笑了,渾身的慌亂頹喪轉瞬不見,眼中流露出一絲興奮的神色。

蘇州城裏人人都道夏茵與秋葵是多年死敵,偶爾打個照面都恨不得咬對方一口。一個冷面無情,一個笑臉蛇蠍,處處針鋒相對,不依不讓,實乃一對曠古爍今的大冤家。

然而,沒幾個人知道的是,其實這清風皓月,原本就是一家。客人從這邊到那邊,其實一點區別也無。

秋月心畢竟還年輕,為了維護自己,什麽都敢說。卻不曾想過這一切的背後到底是有怎樣的原因。

從前不過是夏秋二人合起來演戲,興風作浪搏一搏眼球,炒一炒話頭。這次秋月心口無遮攔,牽連辱及了白衣琴師。這兩人一結下梁子,相對著爭個氣鬥個法,不出半日,必然鬧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而這一熱鬧,兩家定然都會日日客滿。只怕接下來起碼要忙上半個多月,錢缽子都要滿出來了。

想到這裏,夏茵不由得意不已。這小妮子還以為自己贏得風光八面了,事實上,還不是在為她姐妹倆賣命!

“夏老板。”忽然,一聲不高不低的呼喚從背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嗯?”夏茵猛然驚醒,轉過身來。

白衣琴師袖手而立,三尺古琴用細布包了,斜斜背在身後。

“先生這是——”夏茵眉角一跳。

“抱歉,夏老板,甄某是來辭行的。餘下三天,甄某不演了。”他聲音平淡卻有力,口氣沈定得不容商量。

“什麽?!”夏茵心頭巨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甄先生,我們是立過約的!日子不滿,你可是一分工錢也拿不到的!”

“我知道。”男子坦然道,面上一分波瀾也無。

“你……”夏茵頓時語塞,心下大為慌亂。百般計劃,千算萬算,偏偏沒算到這琴師竟會突然毀約。上百兩銀子的工錢,他竟能說不要就不要了!怎會有這樣的人?!

“若無其他事,甄某告辭了。”男子拱手作禮,轉身便要走。

“等等!”夏茵急急一攔,“甄先生,我們做生意的,萬事好商量!您是有甚不滿意的?大可跟我說!哪怕……哪怕是要漲些價錢,也不是不可以談的!”

男子看著夏茵滿頭大汗臉憋得通紅,不由嘴角一扯,微微一笑。

“多謝夏老板好意。不過,卻是不必了。告辭。”

“哎!先生!”夏茵急的幹脆繞到前去擋住了他的路,“等一等!這……究竟是為何啊?是我清風閣哪裏照顧不周?還是秋月心那小賤人出口不遜,惹先生生氣了?哎哎,先生!您別往心裏去啊!正好,這會兒她不服氣回去開了腔,先生正好趁此機會給她點顏色看看,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

夏茵嘴裏不停,劈裏啪啦,說得男子原本平和的面容越來越冷,眉頭越皺越緊。

“說完了麽?”

“說……說完了……”夏茵哽住,詫異地睜大了眼。

“夏老板真想知道原因的話,甄某便直說了。”他目光冰冷,直射在夏茵眼中,“做我們這一行的,尊嚴名節,往往比金錢珍貴百倍。對一個年輕姑娘,夏老板今日所為,甄某實在心有不恥。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如就此別過,以免再生糾葛。”說罷,他長袖一擺,再不看夏茵一眼,揚長而去。

夏茵呆在當地,再想不出辦法挽回。好好的一個局,沒想竟就這麽斷了最重要的一環。實在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番外篇 不如歸 (五)

秋月心一邊調著弦,一邊有些恍惚走神。

皓月樓裏的人越來越多,看樣子跟著過來的足有一大半。葵姐已經忙得不可開交,卻還是兩次遣了小婢子上來看她,問有沒有什麽需要的,順帶安慰幾句。

剛才……確實有些沖動了。與那白衣琴師目光相接的一瞬,她忽然心頭一痛,好像被人冷不丁掐了一下。

這麽多年,夏茵一直是這樣陰陽怪氣盛氣淩人的態度,罵了也就罵了。可是那琴師,卻是無辜的緊。被自己這麽無端調笑輕辱,有些說不過去。

可是,他那一笑一搖頭是什麽意思?一副高高在上不惹凡塵的樣子,一聲也不吭,看不起她還是怎的?

思量著,再一擡頭,秋月心心頭又是一跳。

對面琴閣已經空無一人,桌面收拾的幹幹凈凈。那個琴師……走了?

“秋小姐,今兒個彈個什麽曲兒啊?”樓下有人仰著脖子高聲問道,口氣愉悅,笑聲一片。

“咳……”秋月心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月心多謝各位賞臉。手傷初愈,多少有些生疏。今天應著這爛漫春光,便彈個《江南曲》吧!若有不好之處,還望各位海涵。”她手指一動,一串清澈琴音傾瀉而出。

臺下頓時轟然響起一片叫好聲。

熟悉的音調,熟悉的氣氛,熟悉的場景。已經重覆了七年,日以繼夜,夜以繼日。

秋月心看著樓下的人影幢幢,視線忽而模糊了起來。

這就是她的人生了。對著那些人——那些她永遠不可能識得的人——傾訴心曲,卻無應和。

他們叫的好,不過是對著她的臉,她的身段,她的技藝。而從來沒有對著她的心。

這有多難呢?有多遠呢?

也罷,這些都是不該她想的。

秋月心咬咬牙,忍住了即將滑落的淚水,緩緩開口:

“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算來著甚幹忙。事皆前定,誰弱又誰強。

“且趁閑身未老,須放我、些子疏狂。百年裏,渾教是醉,三萬六千場。

“思量,能幾許?憂愁風雨,一半相妨。

“又何須抵死,說短論長。幸對清風皓月,苔茵展、雲幕高張。

“江南好,千鐘美酒,一曲《滿庭芳》。”

清亮的歌聲伴隨著脆如珠濺的琵琶琴音旋舞攀升,響徹樓宇。滿座賓客一時間呆住了,繼而又嘩然喝起彩來。

秋月心本是極少開口的,只是以一手琵琶技驚四座。今日卻是情之所至,讓大家開了眼。

蝸角虛名,蠅頭微利。誰弱又誰強。

她是很想醉一場,放盡疏狂。只是,可以嗎?

“啪、啪、啪……”

忽然,一陣極慢卻極清晰的擊掌聲從樓下傳來。

人群中,一個黑衣男子一面擊掌,一面站起身來。整棟樓陡然靜了。

琵琶聲落,秋月心睜開眼。

那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衣質地甚是特異,暗暗泛著麟光。在他身側,數十個公子哥打扮的精壯的年輕人環衛而坐,將他和另一管家般的灰衣老者圍在中心。

“秋姑娘當真是天星下凡,國色無雙。”黑衣男子微笑著一拱手,“李某仰慕已久,特來拜會。果然一見驚心。”

他說話聲音不高,卻有種特異的威嚴,壓得人大氣不敢透。

秋月心心頭狠狠一跳。李某?難道是……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含蓄點頭:“大人謬讚,小女子愧不敢當。”

黑衣男子悠然一笑,繼續說道:“姑娘過謙了。李某有一請,不知姑娘可否賞臉。兩日之後乃是李某四十歲生辰,在府中設下了酒宴宴請蘇州各位同僚好友。想請姑娘入府三天,為大家助個興。”

秋月心忽覺腦中一記響雷。

原來此人,當真是——新近上任的應天巡撫,李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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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聲抱歉,這麽晚才更。十一忙到爆,天天都要出門,回來都累癱。

故事進行到這,越來越難。也許之後更新會慢一些。

希望各位……海涵了吧。

☆、番外篇 不如歸 (六)

“秋姑娘當真是天星下凡,國色無雙。”黑衣男子微笑著一拱手,“李某仰慕已久,特來拜會。果然一見驚心。”

他說話聲音不高,卻有種特異的威嚴,壓得人大氣不敢透。

秋月心心頭狠狠一跳。李某?難道是……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含蓄點頭:“大人謬讚,小女子愧不敢當。”

黑衣男子悠然一笑,繼續說道:“姑娘過謙了。李某有一請,不知姑娘可否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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