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長臉上冒著火氣, 那一聲震天吼頓時讓人給她捏了把汗。

蔣蘇衍就站在她眼前, 周身仿佛籠罩了一團黑霧, “就得誰去？”

偌大一片辦公區, 楞是沒有一丁點兒聲音, 安靜得有些嚇人。

副校長將近五十, 在遠大也算得上元老級人物，趕緊出來做和事佬，“蔣校，是這樣, 祁老師之前被家長舉報行為不檢, 沒課上, 我們也是怕她心裏難過, 才想著讓她換個環境，連滄縣條件雖然一般，但畢竟這也代表了咱們總校區, 是件好事, 但祁老師不願意，我們正想勸一勸。”

李部長不知道是粉底塗多了，還是嚇慘了，臉色煞白，“蔣校, 是……是這樣。”

好了, 這下子, 整個樓層的員工都知道是祁心事兒多, 不想去受苦受累受鍛煉。

蔣蘇衍稍稍側過頭，掃了一眼辦公區，幾十號員工瞬間低下頭，做認真工作狀。

緊接著，他又看向祁心，語氣淡然，“你有什麽解釋？”

祁心站直身子，“蔣校，如果真的是集團委派，我本人非常樂意，但如果是某些人擅自決定，我還是希望能有個合理的解釋，並且，孫副校長口口聲聲說我行為不檢，調查結果出來了嗎？就給我按上這樣的帽子，我不服氣。”

她語氣平和，可每個字兒說得都清清楚楚，擲地有聲，人也不急不躁，目光淡然地看向蔣蘇衍。

蔣蘇衍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到我辦公室說。”

孫副校長和李部長跟在他身後，腳步顯得有些沈重。

祁心走在最後面，毫無壓力。

進了校長辦公室，蔣蘇衍讓助理去泡壺茶，朝其他人擡手，指了指沙發，“你們先坐。”

兩位領導坐在中間，祁心坐在邊上單獨的位置。

助理把茶壺端上來，放到茶幾上，倒好，蔣蘇衍這才走過來，坐到了祁心對面。

他開門見山，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支教這件事，我記得例會上已經提過名單，沒有祁老師的名字。”

蔣蘇衍喝了口茶，眼神掃過旁邊的三人。

李部長額頭冒出一層汗，整個人也繃得緊緊的，“這件事……”

臉打得太快，她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

孫副校長又想插嘴，被蔣蘇衍一個眼神看過去，嚇得不敢張口。

李部長攥著手指頭，“之前定下的趙茜茜請了病假，除了祁老師，一時間也找不出其他合適的人選，我本來想跟您匯報，可您這兩天外出開會，不敢打擾，所以才和孫副校長商量著，直接找祁老師說明情況，沒想到，祁老師不太願意去。”

蔣蘇衍把手裏的杯子放到茶幾上，“如果祁老師不願意去，不如就由李部長代勞，我記得您之前也是老師出身。”

這句話像一條長鞭，毫不留情地打在李部長身上，明明很疼，她卻沒法兒喊出來。

孫副校長什麽都不敢說，除非他這位子不想坐了。

“那就這麽決定吧，你們兩個先出去。”蔣蘇衍看了看李部長和孫副校長。

蔣蘇衍的決定，在遠大就是聖旨，沒人敢反抗。

因為，都是對的。

李部長和孫副校長兩個人臉色鐵青，像吞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吞了什麽，他們心裏清楚。

辦公室裏只剩下蔣蘇衍和祁心兩個人，氣氛有些微妙。

“蔣校，李部長、孫副校長跟您說的那些話和跟我說的有很大出入。”祁心必須解釋，事關自己的清白和名譽，可不能因為牡丹花是部長，就隨便胡說八道。

蔣蘇衍目光清亮，語氣溫和，“家長投訴那件事，你發的郵件我收到了。”

祁心沒有立刻回應，等他繼續往下說。

“你來遠大一年半，學生評價等級一直是A+，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在生活中，還是要多留心，也許一個不經意就會招來是非，你也不是小孩兒，這點道理應該明白。”蔣蘇衍面色依舊清冷，可話卻說得有溫度。

祁心一時間有些恍惚，他指的好像不單單是之前微博那件事。

“我也是剛從連滄縣回來，那邊的條件還可以，如果你是真心想去，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蔣蘇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小卡片，遞給祁心。

她稍微傾身，拿過卡片，上面畫著一個太陽和幾朵小花兒，顏色很淺，應該是水彩筆快用盡了。

祁心自己都沒察覺到，嘴角下意識彎起的弧度，恰巧是個好看的笑容。

蔣蘇衍語氣忽然變得柔和了些，“你應聘時說去川北支教過，那所學校碰巧我也去過。”

祁心驚訝不已，“蔣校您也去過川北？”

“為什麽這幅表情。”蔣蘇衍眼神藏著探究的意味。

祁心垂眸，“我只是沒想到您也去支教過。”

蔣蘇衍表情依舊清冷，“集團會借著這次支教活動，啟動一個全新的公益項目--築夢計劃，以連滄縣為試驗點，逐步擴大支教範圍。”

祁心沒太明白，他為什麽會跟自己說這些，只能一動不動看著他。

“有項工作，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蔣蘇衍嘴角竟然隱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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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JS國際大廈，沈林鋮到辦公室的時候，周含已經等了一會兒，手裏攥著一沓計劃書，穿著打扮都正式不少，看樣子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鋮哥，你來啦！”周含眼底烏青，臥蠶都寬了一倍，好滄桑。

沈林鋮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身邊的助理，坐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開口問他，“就你自己，江原呢？”

周含隨他一同坐下，平日裏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德行，消失得無影無蹤，“簡特助說原哥在跟技術部開會，估計時間也差不多了。”

沈林鋮打開一個紫檀木盒，從裏面拿出一副無框眼鏡戴上，“那就等他來了，再說。”

周含竟然也能靜下心來，一句話不多說地等著。

江原那會結束的也快，十分鐘後他興致勃勃地拉開門，人還沒出現，聲音就先進來了，“林鋮，周含那孫子來沒來？”

那孫子正好端端地坐在辦公桌前，眼神幽怨地瞪著他。

江原只是開個玩笑，但看到周真人的時候，還是楞了一下，隨即迎上笑臉，“弟弟，哥錯了，你別往心裏去哈！”

周含陰險一笑，“沒事兒，原哥，一會兒請我一頓青藍家的懷石料理就行，我這人心軟。”

江原把他手上的計劃書搶過去，卷成一個大棒子，朝他後背打了兩下，“就你還心軟，人均三千，你成心坑我是吧！”

“原哥你是款爺，還在乎這三千塊錢？”周含護住自己胸口，一臉驚悚。

江原白他一眼，“廢話，最近股票跌得我心在滴血，肝兒在顫抖。”

這兩個人一碰面，擺上桌子，穿上大褂，就能開始說相聲。

沈林鋮放下手裏的文件，敲敲桌子，“別貧了，趕緊說，一會兒我還得去接祁心。”

周含和江原立馬恢覆正常。

計劃書人手一份，周含從市場前景說起，把前期自己做的調研成果和數據一一講明，最後又把預估利潤和市場影響力方面的價值剖析全面。

江原時不時插上一句，詢問技術方面的問題，他都能一一應對。

沈林鋮則是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聽他們兩人討論。

這會一開，三個人就忘了時間，討論得最激烈的時候，沈林鋮才想起來看眼手機。

11點10分，他眉頭一緊，直接起身，“你倆繼續，我得先去接祁心。”

那倆人同時朝他點點頭，便又繼續往下說。

沈林鋮從衣架上拿下西裝，剛穿好走到門口，一拉門，就看到祁心坐在外面的沙發上正在看手機。

“你什麽時候來的？”他走過去摸著祁心的頭，拉她起來。

簡特助立刻走過來，“沈總，祁小姐剛到，她聽說您在和江總周總開會，不想進去打擾，就在這等了。”

沈林鋮攥著祁心的手，朝她笑笑，又轉頭沖簡特助說：“以後祁小姐過來，不用通報，她可以自由進出。”

“是，沈總。”

祁心跟著沈林鋮一塊兒進了辦公室，看見爭辯不休的兩人，拽了拽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咱們就在旁邊看著，別出聲。”

沈林鋮摟過她肩膀，點頭。

周含：“原哥，你這種思路太過時了，現在的小孩兒腦子有多聰明，你根本不知道。”

江原：“說得就跟你生過似的，再聰明的孩子也是孩子，他一五歲小屁孩兒能懂積分幹啥用？整了這塊兒就是浪費時間精力。”

周含：“嘿，我沒生過，但是我看過，鋮哥那小侄子，今年3歲，玩ipad多溜，比你還溜你信不信！”

江原無語地搖搖頭，碰到看到沈林鋮和祁心站在一邊，“你倆在旁邊觀戰呢，是嗎？”

“觀戰倒不至於，看戲而已。”沈林鋮朝他們擺擺手，“走，先去吃飯。”

周含有點兒戀戀不舍，“鋮哥，你能先給我個準話兒不？這項目有戲嗎？”

沈林鋮回答得痛快，“你趕快起來，就有戲。”

周含屁股上像綁上了竄天猴，呲溜一下，站起來跑到祁心身邊，“心心，我今天拿下了一個價值數十億的大項目，請你去吃頂級日料，好不好啊？”

祁心看他笑得那麽高興，就沒拒絕，“好啊！走吧。”

江原順勢癱坐在椅子上，“林鋮，你這是要把錢往火坑裏撒嗎？”

沈林鋮揚揚下巴，“撒多少，你不是都能掙回來嗎？”

“我艹，你拿我當提款機啊！”江原追上已經走出大門的幾個人。

周含說的日料在JS國際大廈的旁邊，走路五分鐘就到，這四位剛進去，就惹來一陣騷動的眼神兒。

周含故意微擡下顎，眼神冷漠，擺出一副酷斃姿態，湊到江原耳邊，壓低聲音，“原哥，你看靠墻那邊第三桌，長頭發大眼睛，穿著超短裙的姑娘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江原把他推到一邊，“流氓，你還能看見人家穿超短裙！”

“因為那大白腿閃瞎人眼啊！”

“是閃瞎狗眼吧！”

“原哥，你等著，一會兒我點爆你的錢包！”

“嘿嘿，不好意思，我沒帶錢包！”

祁心和沈林鋮走在他們身後，看著眼前這兩個活寶鬥嘴，默契地相視一笑。

“人事部跟你說什麽了？”沈林鋮攬著她的腰，偏頭問道。

祁心本想等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再聊這件事，但這會兒他都問了，只好告訴他，“別的都是小事，就一件，我有些猶豫。”

“什麽？”沈林鋮給她撐起簾子。

祁心沈了沈氣，“遠大教育新開啟了一個公益支教項目，我們校長問我願不願意過去培訓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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