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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暗夜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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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雲峰竹林看似普通,實則以奇門八卦為本。以苦竹、楠竹、墨竹、翠竹、水竹、鳳尾竹、方竹、棕竹,各對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

蕭然自正東生門楠竹叢中而入,引著蕭茉穿梭於密竹之間。此時鼓聲漸漸激烈,不遠處火把閃動,人聲鼎沸,已即將迫近竹林。蕭然之前所受內傷雖經蕭葦多次化解,但仍未痊愈。他帶著蕭茉疾行,腳步漸漸沈重,忽聽後方嘯聲一起,急忙回身,但覺眼前黑影簌簌,數枚暗器破空而至。

蕭茉將蕭然往身側一推,長袖飛旋,暗器才一靠近,便如同卷進了漩渦,在空中紛紛撞成碎屑。

“走!”她抓著蕭然的手,掠向竹林深處的小樓。才一踏足樓梯,一支利箭飛射而來,直刺向蕭然肩後。蕭茉剛要出手,蕭然已霍地轉身,揚手將箭身死死抓在掌中。但掌心為箭速所傷,鮮血直流。兩人閃身進入樓內,房中一片黑暗,唯有借著慘淡的月光才能隱約看見桌上那把黑鞘紅穗的短刀。

“嗖!”

又一支利箭破窗而入,暗影間唯有寒光一閃。“錚”的一聲,那利箭為蕭然手中魄雪所斬,一斷為二,去勢不減,直插入窗欞,還兀自微顫不已。

“蕭然,要不是怕傷到小茉,我早就進來了!你若再不出來,看我一把火將這裏燒個精光!”蕭葦在林外怒道。

蕭茉緊緊拽住蕭然受傷的右手,道:“哥哥,你不用擔心,有我在,他不會放火!”

蕭然道:“如果你父親來了,我們都走不了。”

蕭茉一震,道:“你不叫他義父了?!”

蕭然低頭看著手中魄雪泛出的幽幽白光,道:“我的生父,死於他掌下。”

蕭茉自從在水牢中聽蕭然說了那番話之後,曾設想過許多可能,但親耳聽到他說出這一句,一時間惟覺天地都為之崩裂。她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連說話的力氣都被瞬間抽去。林外喧鬧的人聲,仿佛已經全部消失,只有那窗紙破處被冷風一吹,嘶嘶作響,顫得人心涼。

蕭然低聲道:“我是不是很蠢?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自己的來歷。”

蕭茉掌心冰涼,慢慢松開抓著他的手,側過身,良久才道:“我希望你以後永遠不要回來。”

一語既罷,她忽然長袖一擊,撞開後窗,蕭然還未及反應過來,已被她一掌推出,斜落下陡坡。

br> 竹林中的蕭葦聽得聲響,策馬疾奔至樓下,雙足一踏馬鐙,飛身便向樓後撲去。卻聽耳邊一聲嘯響,他袍袖一揚,正卷上那疾速纏向他咽喉的白緞。蕭茉只覺一股剛力直撞肩頭,半空中身子不由自主倒飛出去,她手腕一旋,以白緞繞著竹樓樓梯斜斜一轉,方才穩住身形。

蕭葦拂袖後退一步,斥道:“小茉,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

蕭茉執著地抿著唇,並不回話。此時夜風瑟瑟,竹葉蕭蕭,竹林外點點火把如幽火般不斷閃動 。

她寂靜站於竹樓之上,只一揚袖,數道長緞便如有了生命一般纏上身側的鳳尾竹,攔住了通往樓後的道路。

“你可以從我身上踏過去。”她一字一字說出,目光清絕,泠泠生寒。

******

江流奔湧,如暗黑的猛獸一波波沖向蕭然。他將魄雪背負於肩後,緊緊抓著自陡坡上延伸下來的藤蔓,本就受傷的手心被那藤上倒刺紮著,更是痛入骨髓。只是他已全然顧不上這痛楚,身側,是嶙峋尖利的巖峰,身下,是滾滾東逝的激流。他咬牙以左手攀住上方的巖石,卻不料那巖石久已風化,頓時粉碎。蕭然從陡坡處滾落,只覺天旋地轉,渾身如同散架,掉入冰冷江中。

夜幕中江面尤顯遼闊,他被那湍急的浪濤擊打,幾乎已失去了方向,只覺在不斷下沈。意識模糊之際,似乎有一雙手抱著他,用力將他往上托……

醒來的時候,月已當空,他吃力地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正在君灩飛的背上。

她衣衫盡濕,正踉踉蹌蹌地走著,四面八方都是深及腰間的荒草,看不見盡頭。

“灩飛?”他輕聲道。

君灩飛微微一震,並未停下腳步,一邊走,一邊道:“我在天亮之前盡力將你送出天籟山。”

蕭然掙紮著從她肩上跌下,道:“多謝救我,你不用再冒風險。”

君灩飛一把扶住他手臂:“如果少主他們追來,你還有命?”

蕭然咬牙道:“我自己的命本不值錢,小茉將我救出水牢,我已經很愧疚。你現在的行為,如果被發現便也是死!”

君灩飛靜了靜,看著他,道:“那你打算去哪裏?”

蕭然默默搖頭,只以刀鞘支著身子,慢慢向前走去。

君灩飛望著他略顯單薄的背影,正

要舉步去追,忽見不遠處山坡上白影一閃,片刻間劍芒閃動,挾著刺骨寒風撲面而來。

“少主!”君灩飛不禁驚呼。

蕭然聞音擡頭,短刀出鞘,自掌中急旋而出,劃出一道弧光,與蕭葦劍鋒一擦而過,直落向他左肩。蕭葦身形微側,劍尖一點,斜挑蕭然咽喉。蕭然回刀護住自身,那劍尖正落於魄雪刀鋒之上,剎那間金光暴漲,灼灼生輝。

蕭然竭力以刀抵住劍尖,指節發白,此時他內力還未覆原,只能以腕間力量撐住蕭葦劍勢。蕭葦左手忽而一揚,一道淩厲指風直射蕭然手腕。君灩飛見狀,長袖一震,皓腕間一道黑影刺出,正中蕭葦右肘。

蕭葦只覺手臂一麻,劍勢一斜,擦著蕭然的刀背而過。蕭然刀鋒一捺,才避開這一劍,卻已單膝跪地,臉色蒼白,咳嗽不已。

蕭葦以左手捂著傷處,倒退一步,顫著手以劍直指君灩飛,咬牙道:“灩飛,為了他,你竟然傷我!”

君灩飛見他指縫中不斷滲出鮮血,又見蕭然連站都站不起,心中百般酸楚,竟忽然跪倒在地,向蕭葦悲聲道:“少主!”

蕭葦呆立當場,一時間悲憤交加,手中劍上本一直籠著淡淡金芒,此時竟忽然暴熾狂漲,仿佛游龍騰躍纏繞。但只一瞬便又突然滅了清輝,與他那素來充滿傲氣的雙眼一樣,變得黯淡無光。

江風疾勁,卷動他白衫亂舞,他良久才吃力道:“你要跟他走?”

君灩飛臉色一白,看向蕭然,見他亦滿目蒼涼,便扭過臉:“只求你放他走。”

“你以為我現在放他走,他就能活下來?”蕭葦憤笑,“要不是父親現在正是覆原內力的緊要關頭,根本就不會讓蕭然逃出天籟山!”

“我不能看他死在這裏!”君灩飛忍著淚道。

“那你就能用暗器傷我!還能讓我再次在父親面前丟臉!我信誓旦旦在他面前保證能將蕭然帶回,你現在卻要讓我就這樣放他走!”蕭葦按捺不住,大步上前狠狠拉起君灩飛的手臂,怒不可遏。

蕭然一把攔住他,拄著刀緩緩站起,吃力道:“不要為難她。”

“真好像一對苦命鴛鴦!”蕭葦忽而爆發出一陣大笑,“在我眼前還互相維護,只有我才是最不識趣的人!君灩飛,你究竟要我怎麽樣做?!”

“我只想你放他走!至於他今後如何,我不會管!”君灩飛

烏黑的長發貼在臉頰上,一滴一滴地落著水珠,雙手用力地撐著地,微微發顫。

“如果我現在就要殺了他呢?”蕭葦冷笑,看著君灩飛,緩緩道。

君灩飛擡起頭,眉間的銀色梅瓣在月色中隱隱閃著寒白的光。

“那你就會永遠見不到我。”她面無表情,語氣極淡,卻極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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