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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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來時的密道,慕銀鈴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了落雁谷。

此時天已大亮,秋日下的落雁谷一片寂靜,往常應該守護在谷邊的護衛卻人影全無。四周只聽得山裏雀鳥聲聲,石間溪流汩汩。她不禁錯愕著走進山谷,喊道:“姑姑!”

沒有回應。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銀鈴不安起來,飛奔在寬廣的大道上,趕到平素清晨就有人練武的場地,卻是空空蕩蕩。她又一轉身,沖到秦一軒常住的書樓上,只見屋內一片狼藉,燭火已經燃盡,也不見他的人影。

她頹然下樓,站在空地中央,不知谷中的人究竟去了哪裏。此時一陣北風吹來,竟沾染著一陣血腥味道,她一驚,順著那風向相反之處奔去。那條道路,正是通往與外界相接的密林,她還未跑到林中,那股血腥味道已漸漸濃重。

銀鈴心跳不已,扶著古樹站在密林前一看,只見原本滿地黃葉已經盡數被鮮血染紅,沿著蜿蜒的血跡朝林中望去,竟是屍橫遍野。

銀鈴搖搖欲墜,奔至林中,滿地都是落雁谷護衛和藥童的屍首。她跌跌撞撞奔走於屍首之間,終於在密林深處發現了段盛平的屍體,只見他胸前一片焦黑,咽喉處有一道血口,滿臉驚訝與憤怒,似是至死都不相信有人能以這樣的快劍將他一招斃命。

銀鈴倉皇四顧,卻還是找不到姑姑與秦谷主的蹤影。她大聲叫著“姑姑”,茫然在密林中四處奔走,奔至瀑布後的山坡,忽見一人直直站著,正是秦一軒。

銀鈴轉悲為喜,飛快沖上前去,一把抓住他手臂,急道:“秦谷主!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姑姑人呢?”

她連問幾遍,卻不見他回答,不由後退一步,定睛看去。那秦一軒頭低於胸前,手中長劍支地,身子雖然挺立,但仔細端詳,竟已經是氣絕多時了。

銀鈴倒吸一口冷氣,被寒風一激,全身發抖。她失魂落魄轉過山坳,瀑布的沖擊聲愈加震耳欲聾,她慢慢擡起頭來,竟見原本清碧的潭水變成了緋紅,在那潭邊淺水中,竟仰天躺著一個女子,正是慕含秋。

銀鈴驚叫一聲,全力飛奔而去。她撲倒在血水中,抱住慕含秋的身子,只見她雙目緊閉,氣若游絲。

“姑姑!姑姑!”銀鈴叫道。

慕含秋全身一顫,良久微微睜目,吃力道:“銀鈴……你沒事就好。”

“怎麽會這樣?!是誰幹的?!”銀鈴痛哭道。

慕含秋臉上露出苦澀表情,用力抓住她的衣襟:“那人一襲黑衣,蒙住了臉面。武功招式極為詭異……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

“為什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銀鈴看著她無神的雙眼,泣不成聲。

慕含秋喘息道:“落雁谷從未有過什麽仇家……我看他……殺了一軒後,就沖進書樓去了……那裏藏有各類解毒療傷的古書,想必那人是為這而來……”

她說到這裏,已經連連咳嗽,手上關節都突出。

銀鈴悲聲道:“姑姑,我這就帶你出去!”說著,便要去抱起慕含秋。慕含秋卻無力一笑,喃喃道:“你不必管我……我能死在這裏,也是心願……”

銀鈴一怔,只見慕含秋用盡全力側身伏在水中,右手伸出,目光遙遙望向寒潭深處,似乎要一直望到那潭水之底。銀鈴跪於水中,顫抖著雙手抱住她的身體,眼見她眼中靈光一滅,卻是睜著雙眼死去了。

此時銀鈴只覺整個世界塌陷下來,天地全為黑白,死寂的落雁谷中唯留她一人。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叫,獨跪於無涯秋風中。

******

蕭然背著魄雪刀踽踽而行在群山之間,天色漸漸陰沈,再往前走去,便離開川蜀,進入湖南境內。

他腳步一緩,君灩飛從後面趕上,道:“怎麽了?”

蕭然忽然回頭,望著身後,出神道:“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君灩飛靜了靜,只聽得風聲淒楚,便道:“沒有,你想必是心有所思。”

蕭然悵惘回望,卻見山崖後白影晃動,不禁失聲道:“是誰?”

自山石後躍出一個白衣白裙的少女,正是蕭茉。

蕭然與君灩飛均為一震,蕭茉略帶頑皮道:“哥哥,還是瞞不住你的眼睛。”

蕭然吃驚道:“茉,你怎麽會在這裏?”

蕭茉笑盈盈道:“君姊姊既然可以來,我為什麽不可以?”

君灩飛臉色一白,道:“你莫非是跟蹤我?”

蕭茉揚起飛舞的彩緞,在手中不斷打旋:“你在竹林裏接到密訊時,我就在樓中。知道你定會偷偷出來找他,便跟了出來。”

君灩飛環顧四周道:“你這樣出來,可曾驚動別人?”

蕭茉正色道:“自然沒有。我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天上人間的規矩,怎麽會給別人留下追蹤的機會?”

她說完,看蕭然站在一邊悶悶不語,不禁走上前去,伸手扶著他肩道:“哥哥,你怎麽不理我?”

蕭然想要閃開她的手,卻忍住沒動,只道:“小茉,你這樣出來,會很危險。”

蕭茉眼神閃動靈光,道:“我的傷,早已經好了。不信你看!”她說著,竟縱身倒飛出去,在半空中歡快地翻轉而上,輕輕立於山巖上。

蕭然看她輕盈身姿,喟然道:“我遲早要回去,你又何必出來找我?”

蕭茉在風中笑了笑,自懷裏取出玉盒,道:“哥哥,你猜這是什麽?”

蕭然一見玉盒,想起那日在玉蘿峰下,她躺在蕭葦懷抱,似乎也是舉著這個物件,便道:“是不是定顏神珠?”

“對了!”蕭茉驕傲地點頭,雙足一點,像白色蝴蝶一般飛向他。蕭然若要閃開,她便要跌出山道,不禁伸出雙臂,將她輕輕攬住。

蕭茉低頭打開玉盒,清冷光芒便耀亮她的雙眸。

“哥哥,你看。”她極其小心地將神珠托於小小掌心,“這是我專門送給你的。”

蕭然看著流光溢彩的神珠,心頭苦澀,道:“給了我,也是無用。”

蕭茉認真道:“你錯了。這是世上唯一可找到的神珠了,我已經正告爹爹他們,只有你才可以送給娘親。否則我情願將它毀掉!”

蕭然一寒,道:“茉,可是我並不知道母親安葬之處。”

蕭茉微笑道:“所以我才出來找你,我已經知道娘親所在的地方了。有我帶路,你還怕找不到?”

蕭然心頭一緊,伸手接過神珠,握在掌心,感覺到自神珠中透出的微寒微暖交織之意,正如他此刻心情,無法理清。

君灩飛默默看著兩人舉動,道:“茉兒,你是要帶他現在就走?”

蕭茉攜了蕭然的手,道:“哥哥,你不要回天籟山,爹爹肯定又要對你打罵。”

蕭然低頭道:“茉,我……我有許多事情要問義父。”

蕭茉驚訝道:“難道你不願意與我一起去找尋娘親?”

“不是!”蕭然急道。

“那你還猶豫什麽?”蕭茉道,“你先與我去送神珠,然後再回天籟山,這樣一來,就沒有後顧之憂。”

君灩飛嘆道:“蕭然,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有這個願望嗎?若你先回去,說不定就出不來了。我回山後只說找不到你的下落,你可安心?”

蕭然躊躇片刻,點頭道:“如此也好。”

蕭茉歡喜著拉了他就走,君灩飛目送兩人身影遠去,才蹙眉下山。

******

兩人一路迤邐,漸行漸北,蕭茉在這些日子裏,一直都跟以前一樣對待蕭然,也習慣了他的少言寡語。只是每次休息的時候,他總是怔怔坐在一邊,心事重重。蕭茉看在眼裏,半開玩笑地道:“哥哥,你現在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

蕭然回過神來,卻馬上起身道:“那我們上路好了。”

蕭茉抿唇道:“我不是叫你上路。”

蕭然道:“早些看望母親,也好早點帶你回去。”

蕭茉還欲說話,他卻已經背上行囊,快步朝前走去。蕭茉緊緊追上,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哥哥,如果我們不回天籟山,永遠這樣走下去,該有多好。”

蕭然腳步為之一滯,道:“你

是註定要回天籟山的。”

蕭茉道:“那你呢?”

蕭然自嘲似的一笑:“我本來就不屬於那裏。”

蕭茉抓著自己的手心,道:“你這樣說,是告訴我,你以後不會生活在天籟山了?”

蕭然深呼吸道:“也許是吧。”

蕭茉只覺不能呼吸,心中刺痛,強忍淚水道:“那我也要離開天籟山。”

蕭然道:“小茉,該屬於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不得。你不能什麽都意氣用事。”

蕭茉悲聲道:“我只說要離開天籟山,你何必講大道理?”

蕭然無言,轉過身道:“我是擔心你這樣任性下去,會出事情。”

蕭茉狠狠道:“你的心裏,還放得下我嗎?”

蕭然搖了搖頭:“你一直在我心裏……可是,你是我的妹妹啊。”

蕭茉看著他的眉眼,含淚笑道:“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忘記了我是妹妹,那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時光。”

蕭然看她那帶淚的笑容,心中酸楚,不由走上前去,想為她抹去淚水,她卻側身一閃,自己擦去淚水,道:“哥哥,你心裏已經裝不下我了。以後的我,再也不會麻煩你。”說罷,自己瑟瑟走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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