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嗯……”沈長聆卻內心充斥著擔憂的,深深地苦惱著,只是在這個時候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看著那在風中搖晃的破舊吊橋,他內心嘆了口氣——如果真的能順利通過就好了。

這座橋原本就狹窄,僅供一人通過。在經過了風雨的摧殘以及歲月的磨礪之後,現如今已經是又破又舊,仿佛下一刻就會立即解體一樣。

即使咬咬牙能夠平安的通過,然而在後有追兵的情況下,身處在橋上的人是會非常危險的吧?

只要輕輕的一揮劍,不費吹灰之力的,橋上的人會立刻掉入這深淵之中,再無返還的餘地了吧。

回頭看到在不遠處的白雪中,飛奔而來的一群人,沈長聆咬了咬牙,必須要立刻作出決定了——再這麽磨蹭下去的話,恐怕連最後的一絲時機都會被浪費掉的吧。

“你先過去,我跟在你身後。記住,不要回頭……”他突然聽到身旁的人如此說道。

點了點頭,看著對方熟悉的俊美輪廓,那雙眼睛依然是充滿魅力的,仿佛天生就含著情一樣,此刻正含笑註視著他。

沈長聆不敢再有半分的猶疑,他飛快的走上木橋,努力的維持著身體的平衡,腳尖踩在木橋的兩側,讓這座已近風燭殘年的橋能夠平穩的工作,不要搖晃。

他飛快的前行著,不敢有半分的停頓,也沒有想過回頭望去——這時回頭張望才是真正的浪費時間,即使看到了後方的情況又如何呢?只會增加自己的惶恐不安罷了。

以極快的速度走到中間的時候,沈長聆的心都要提起來了。他沒有聽到身後的聲音,也沒有感受到對方踩在橋面上的搖晃,可是他又牢牢的記得段霜洺囑咐,不敢回頭張望。

——大概是因為對方的輕身功法非常的厲害吧?相比較之下,自己走過橋面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於是他步伐未亂,只是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快了,就快到達對面了。

對岸的藤蔓枝枝纏繞在巖壁上,有的枯黃,有的卻尤帶新綠。

如同象征著毀滅與新生……

沈長聆突然升起了巨大的不安,他的心跳著,狂烈的,心跳聲幾乎快要把他淹沒。

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罷了,別自亂了陣腳,快走。他在心中對自己說著。

腳下只能機械地前行,他已經完全無法思索了……

當終於踩上實地的時候,沈長聆再也控制不住的,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終於平安了,接下來只要將橋砍斷,就可以阻隔掉對方那些人吧。

如果他們此刻正趕在橋面上的話,那更好,一失足就會掉入無底的深淵中,再也不能追殺他們了。

然而來不及多想,他回頭想要看一下段霜洺是否已經趕到此地。

“……快,我們……”趕緊把橋砍斷……

可是這些話卻永遠的無法說出口了,他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向遙遠的彼岸。

為什麽?段霜洺他……他為什麽還在那裏?

瞳孔中只有那一抹小小的身影,因為隔得太遠了,那身影只在眼底深處留下一個小小的點,然而沈長聆卻跪坐在地上,身體如同被凍僵了一般。

他已經冷得無法呼吸了。

“你在幹嘛?還不快點過來?”嘶吼著喊出聲,沈長聆感覺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在風中很快被吹散了。

那樣的無力,那樣的渺小,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對岸的人站在木橋的繩索旁邊,他的身後是已經追擊而來的殺手們,染血的流霜在他的手中滴滴答答的留下血珠,他的身旁是已經倒地的敵人。

可是卻有更多的敵人撲上前來,段霜洺長劍揮舞,閃出一片清冷的光,深深地刺在了沈長聆的眼中。

那個人在層層迷霧中回頭,血雨腥風中,他似乎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

手中長劍毫不留情的揮下,橋上系著的繩索在寒刃中斷裂,原本就已經吱呀著想要倒塌的木橋便在沈長聆驚愕的視線中,從一側掉進白雲深處,再也連接不上了。

“不!!!”他顫抖著撲倒在懸崖邊,遙望著對面的人,雙手無力的向前伸出,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麽。

這一切終究只是徒勞。

在最後的視線中,他看到對面那個青色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鳥兒一般從空中墜下,避無可避之下,終究還是被逼入了絕境之中。

頭腦中一片劇痛,沈長聆的淚水早已經爬滿了臉頰,他無力的抱著頭,低聲哭泣著。

有什麽深埋在腦海中的回憶從深處蔓延開來,他此刻已經無力去回想了。

似乎永遠都是這樣,永遠,他總是無法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無論是誰,都只是時間中的過客,任憑他如何挽留,也只能看著他們從指尖溜走,再沒有蹤跡……

在這樣的身心俱疲之下,呼嘯而來的絕望感伴隨著記憶的破滅席卷了全身,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隨後暈了過去。

在清醒的最後一刻,似乎有什麽人從背後接住了他。

他倒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唉,幸好老四及時趕到啊,不然那個家夥恐怕真的就要翻船了……”抱著昏迷過去的人,段星流穿過迷霧和層層白雲,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閃電一般飛快地滑落,轉眼間消失在了層疊的雲霧中。

隨後,那道身影有如利箭般劈開雲海,自下而上的飛起,直到升至冷白色的高空中,再也看不清了。

雪霧鳥是最有靈性的飛鳥,它們的生命力極強,擁有著在空氣稀薄的高空中也能快速飛行的能力,甚至有傳言說他們還可以短暫的在海水中停留。

而在雲州大陸上的最後的兩只雪霧鳥都聚集在這裏了,段雲潮坐在小雪的背上,看著在千鈞一發之際被他救下來的段霜洺,琥珀色的眼眸中一絲情緒也無。

他快速的翻看著對方的衣衫,發現只有手臂和肩胛處有深淺不一的刺傷,背上和胳膊處的擦傷並不明顯,現如今昏睡在此處顯然只是因為多日的布局和奔波之下的心力憔悴。

大概是真的累了吧?他嘆息著——也對,先是在離天宮中安排好各方面的布局,將春夏秋冬四個人妥帖的安置在各處,內部巡防和外部的搜索同樣需要人員安排,這些都需要勞心勞力。

他沒有想到這個一向看起來玩世不恭的三哥,居然真的能夠扛起這種種的事務,有條不紊的安排部署一切。

對方的臉上還帶著笑容,似乎是在昏迷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某種心願一樣,這種得償所願之下的笑容讓段雲潮沈思了片刻

他只來得及趕來接下掉下懸崖的三哥,除此之外什麽都不了解,不過……

山崖一邊的繩索被人砍斷,痕跡很新。所有伏擊的殺手都是位於較外一側的,按照推演來算段霜洺離懸崖比較近,所以他應該是有一定的幾率可以通過這裏。

視線掃過某處,段雲潮瞳孔一縮,他飛快地跳下鳥背向著草叢中奔去,枯黃的雜草叢生的懸崖邊,除了有橫七豎八倒著的屍身之外,還有一條明亮的閃光,剛剛在高空中,就是這個閃光晃暈了他的視線。

那居然是……流霜!將劍鋒回轉成緞帶的模樣,段雲潮重新回到雪霧鳥身上,向著對岸飛去。

草叢中有新壓過的痕跡,可是,卻沒有其他移動的痕跡。

——如果沈長聆真的在此處停留過的話,那麽他應該是被三哥以某種方式騙了過來,隨後,三哥將繩索砍斷。

心中思緒急轉,只是揣測了片刻,他就幾乎已經拼湊出了所有的真相。

然而,這樣的話,沈長聆是不可能自己拋下段霜洺逃走的,這並不符合他的性格。

段雲潮背著手,低身觀察著一切。他的白色長發在空中飛舞著,幾乎和這片山脈融為一體。

他來回觀察著地面殘留下來的所有信息,不放過一絲一毫,終於在一叢隱秘的帶有些倒刺的灌木從中,找到了一片白色的羽毛。

看著不經意間飄到眼前的長發,視線轉移到這片羽毛上,段雲潮笑了——居然是這樣,看來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不,也許就在剛才,這裏還有人在,只不過……

看著遠方似乎連綿無盡的白色雪山,段雲潮捏著羽毛放在雪山的山尖,那顏色如出一轍。

同樣的白而透明……

“回去吧,看來必須要先處理好一些內部事宜了……”心中已經有了盤算,段雲潮不動聲色的笑了,他的琥珀色的眼眸中卻是深沈一片。

然後,在群山的環抱間,他召喚來所有的下屬,乘著風離開了。

而早先一步離開的段星流卻並沒有將人帶回平天之中,他將沈長聆放在了一處安靜地院落中,看這對方在昏迷中依然緊皺的眉頭,不語。

如果不是他看到了倒在石室中的段滄瀾的話,恐怕他也猜不到,那個家夥居然又跑來追殺沈長聆了。

在聽到對方喃喃自語的內容後,他臉色一變,顧不上叫人,順著對於段滄瀾法身破碎的感應,找到了沈長聆。

能夠在被人察覺之際離開崎明山脈,真的不得不說是一場驚險異常的行動啊。

可是,他卻不得不這麽做,因為……

所有的人都沒有選擇,而這個人卻有,這個從一開始就被卷入這場爭端的人。

他望著沈長聆,想要微笑,卻發現自己只能露出苦笑,只好摸了摸對方的嘴角,眼神中充滿著黯然的目光——

我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只要你放棄,就可以重新獲得平穩安定的生活。

這些早已與你無關的命運,就將由其他的來背負。

然而,明知道你會做出何種決定的我,卻依然給了你看似公平的選擇,這是不是我的假仁假義呢?

段星流只能離開,將一切的未知盡數關進了門中。

作者有話要說: 默默地說一句:新年快樂~

看春晚去了~

(19.2.4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