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風雪越發的大,雖不刺骨,但是那種冰冷的貼著皮膚,然後融化成雪水的感受,還是讓沈長聆手指發顫。

不能就這麽倒下去,自己的身後還有一個人,即使是為了他,也必須要堅持下去啊!

可是,身體已經快要到極限了……一只手撐著拐杖用來探雪,只有另一只手背著段雪淮,沈長聆瞇著眼睛看向遠處白色中的幾許青翠——在這樣寒冷刺骨的雪原上,究竟何處才是出路呢?

“你一定要努力撐住啊……”沈長聆喃喃著,不知道是對自己說的,還是對背上昏迷不醒的人說的。

他能感受到背上心口處源源不斷的熱度,那是烈焰花散不去的溫度,突然,心中就有了揮之不去的熱流——在這樣仿佛死一樣的山中,能夠感受到屬於人類的體溫,能夠體會到兩個人相依為命的存在感,那又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大概是在冰川中的巖壁上冒出了一朵顫巍巍的小花的感受吧……

“你醒了?”感受到背上似乎有人動作的痕跡,沈長聆啞著嗓子,不知道第幾次的問道。

大概是因為一個人太孤獨了,他似乎每一次都能感覺到背上人醒來的動靜,然而每一次回頭都只能看到對方沈睡的面孔。

安詳的如同死去……

他只好不厭其煩的一次又一次的問到,在這漫天風雪中孑孑前行,回旋的寒風呼嘯,那聲音被撲簌而來的風吹散向後,小得嚇人。

然而比他更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了。

“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在做夢……”聲音斷斷續續的,在寒風中聽不真切,然而那微熱的氣息近在耳邊,沈長聆一時間仿佛以為自己再一次幻聽了。

可是,並沒有。

當他轉頭看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孩子落滿雪花的長睫微不可查的抖動了幾下,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巨大的喜悅——即使在已經這樣山窮水盡的絕境之中,前路漫漫無處可尋,可是,能夠看著對方安然無恙,他就已經心滿意足,胸中充滿著無法言說的溫暖與激動。

“不是夢,我找到你了……不知道為什麽我們之間有了某種聯系,然後我就來找你了。”不敢停下腳步,只好一直不斷的向前走著,沈長聆小心地對著對方說話,眼中擁有著即使被雪花覆蓋也無法抹去的笑意。

一抹淚痕幾不可查的滑下,快到無法看清就已經融入了衣領上的雪水中。

他醒了,真好啊。

“傻,我是為了保護你,不是讓你來飛蛾撲火的。”背上的胸膛微弱的起伏著,擁有著比之前呼吸更明顯的震動,沈長聆聽到那個孩子細細的嗓音呵在耳邊。

一線牽是為了保護對方而設下的,在最後護住對方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而不是,不是用來讓對方順著鏈接找到自己的。

這樣的疏漏怎麽可以擁有,讓對方深處險境嗎?可是,現如今想這些似乎已經遲了……

段雪淮迷迷頓頓的想著,嘴唇一開一合的無力地嘆息著。

沈長聆微笑著轉過頭,凍僵了的表情尤其的怪異。他卻顧不上對方的抱怨,只是想要笑著,即使此刻的笑容如此的艱難才能露出。

他還能夠說話,真好。

“飛蛾撲火,開玩笑吧,這冰天雪地的,我還真希望能有火讓我們暖和暖和。”呵出一口氣噴在對方的臉上,沈長聆不顧自己已經凍成青紫色的嘴唇,想要讓對方暖和一點,他甚至還有開玩笑的心情——但願自己沒有口氣吧……

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沒有了知覺,然而就像被強大的念力控制一樣,自己依然在趟過深深地積雪,努力地向前走著。

要快點找到離山的路才好啊,順著樹木疏密不同的方向,應該能夠辨明方向吧?

等到找到了水流——即使是被冰層覆蓋住的水流,順著水勢向下游走,應該就能走出這片山脈了吧。

他不知道這片山被稱為死亡之山的原因,然而無論前路多麽艱險,總是要找方法出去的吧,總不能真的放棄了希望。

大概是牢牢印在心中的烙印吧,他似乎永遠都不會想到要放棄,而是永遠找尋一條能夠生存下去的出路,永遠走下去。

我不止要為自己負責,還要為自己背上這個人負責啊。

“沈長聆……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終究逃不過命運,該怎麽辦?”在許久沒有言語的時候,背上人突然輕聲問道。

沈長聆一楞,拄著拐杖的手也停住了。他下意識的將用作拐杖的粗樹枝向地上一插,換了一只手背人。

重新用另一只手中的拐杖探路,他使勁抵了抵地面,確定是實地後繼續向前。

風雪在這片山間平原上平息了不少,天地間的蕭肅之氣卻越發的淩冽,隨著一棵樹上堅持到最後的一枚落葉吧嗒一聲打在眼前,沈長聆看著那片落葉,看著被風雪左右的那枚落葉。

所謂命運嗎?可是像他這樣的人,又如何有命運可言呢?

不知為何,沈長聆突然有了一種極為可笑的錯覺,這兩個字像是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他想要放聲大笑,卻只能忍住,不讓自己凍得僵硬的臉上再次露出詭異的表情。

“命運?好像之前也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不過我覺得命運這種東西,看上去好像是命中註定無法改變,然而所謂的命中註定也不過是人們在拼搏出結果之後被人所預先預知道了而已……”嘆息地吐出這段話,他似乎是思考了良久才道。

段雪淮無力地睜著眼睛看著他,雙手搭在對方的脖頸間。剛剛那番話已然耗費了他不少的氣力,可是他卻突然想這麽問。

就像是,固執的即使自己身處險境,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的孩子一樣。

“就像是在同一時間線上的不同時點所發生的事情,你又怎麽會知道,你所經歷的命中註定,是由上天註定安排的,而不是由你自己拼搏出來的結果呢?”那個人轉頭,深深地看向自己,段雪淮模糊的視線中突然印入了什麽。

那是對方眼神中灼熱的溫度,那種溫柔而有力度的,狂風驟雨也擊不散的堅韌……

那種力度,擊潰了風雪,在寂靜枯冷的雪色中,照進了段雪淮的心中。

居然能夠這樣?在這樣明明疲憊到極點的眼睛裏,段雪淮卻感受到了強大的力量,他仿佛透過朦朧的天光和模糊的光點,看到了對方心中的那處最深——如此的矛盾而又美麗……

是啊,的確如此。

命運兩個字壓制了他們太久了,可是又有誰曾經告訴過他們,命運其實並不是由天註定的呢,似乎有人對他們這樣說過吧?

可是,在無盡的時間長河向前奔流之際,他們成長了,看多了花開花謝,人事無常,越長大越心驚,似乎命運一詞也變得越發詭譎起來——如同一場巨大的木偶戲,所有人都是臺上的提線木偶,被命運二字操控於掌心。

那麽,那些曾經的勇氣似乎也隨之溜走了。越強大,越能感受到天意不可測,便越膽怯,只好用面具將自己偽裝起來,一層又一層……

段雪淮苦笑著,卻發現此刻自己虛弱得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一動便是一陣驚人的疼痛襲來,可是他卻笑著,不管不顧的,仿佛壓抑了許久的重擔,忽然間消失了一樣。

可是即使他覺得耗盡了全身氣力的笑意,也只不過是微微的震動而已,甚至比不上他說話時引起的動靜——如此的虛弱……

身下的人還在滿天的冬雪中前進著,抱著他的那只手已經僵硬了,卻沒有絲毫的動搖,牢牢地,如同抓住了就不會放手的承諾。

在這樣絕望的雪中,有兩個人,也只有他們兩個人,段雪淮心中湧起了巨大的風浪,鋪天蓋地的湧來,如此的急促而又迅猛,只是一轉眼就將他淹沒。

他感受著身下人倔強的吐息,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的向前走著。胸膛中的烈焰花尤自燃燒著,帶著永不停歇的溫度——在這樣死寂的荒原中,那是仿佛天地間最後的溫度。

他原本只是掛在對方頸上的手臂,顫抖著抱緊了,冰涼的雙手被放在對方的濕透的衣襟裏,雖不溫暖卻又如此的安心。

能夠在這樣的時候遇到這樣的人,大概是一種福氣吧,那麽自己要不要抓緊這份天降的禮物呢?

段雪淮想到了那些秘密的往事,那些原本被認為是無法避免的禍端和枷鎖的……記憶。

原本以為自己就該這樣,在離天宮中守著一方太平,直到世界破碎山河永寂,然後漸漸死去……

可是,握緊了雙手看著眼前的人,怎麽發現自己看都看不清,幾不可察的將一個冰涼的吻虛虛的印在對方耳後,段雪淮甚至都不敢真真切切的觸碰到對方的肌膚——即使他知道,在這樣被凍得快要僵死過去的時候,對方能夠察覺到的幾率微乎其微。

可是,不敢唐突啊……

然而又有另一種沖動在他的心中瘋狂的沖撞著,他無法克制自己內心的感情,對著沈長聆的耳邊,小心地說著。

他的氣力已經很微弱了,恐怕需要非常安靜的條件下才能聽得清楚,更何況是這樣的雪原上。

然而他的語氣卻又是如此的堅定,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然後溫柔的吶喊出聲,落在沈長聆的耳邊如同驚雷一般,炸出一陣回響。

“那麽,我想告訴你……”他聽見他細細地說著,如同心有猛虎,卻細嗅薔薇。

“如果我有一天說我喜歡你,絕對不是因為其他的,而是因為,你就是你,如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在鹹魚了三天沒碼字之後,作者掙紮著上線隨便瞅了瞅,? ? ?居然升了一個收藏多了三個評論(現在是四個了嘿嘿),於是克服懶惰碼了一章~

這麽冷的文居然有人追,真的是幸福啊~

麽麽噠各位(* ̄3 ̄)╭??

(19.1.23)

收藏已經八個了,評論也有十一個了哈哈哈哈~

作者最近沈迷碼字無法自拔,存稿太多所以雙更啦~

感謝各位的支持與評論,麽麽噠333333~

(19.1.27)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