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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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晨間的第一抹光從天際灑落的時候,沈長聆這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這是哪裏?他模模糊糊的想著,發現想要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頭腦眩暈,身體仿佛被放置了很久一般動彈不得,連呼吸的力氣都是微弱的,身上有如被壓上了千斤重的巨石。

唯有心口處殘存一絲暖意,那抹暖意像是牢牢地紮在心底的一樣,任憑狂風駭浪吹打,都死死的紮根在原地,守護著他最後的心火……

眼前充盈著無數的光點,密密麻麻的印在眼底,他微弱的笑了笑,表情都是僵硬的——大概是幻覺吧,因為過於寒冷身體快要凍僵了,從而在眼睛深處出現了幻覺吧?

不過,這些光可真是美呀……他仿佛曾經在書上看到過,傳說中在冰雪覆蓋的冰山上,會在太陽初升之時,陽光穿透冰面照射到山峰上,會折射出五彩而美麗的光暈,那是一種無法言語的自然奇景……

可是,我現在在哪呢?怎麽會看到這樣的景色呢?他模模糊糊的想著。

眼前細碎的白色光點在眼眶深處逐漸分解成五彩斑斕的光暈,那光暈逐漸擴大,擴大……他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熱了起來。

也許,那些美麗的光環是來接引他的,獨屬於他生命最後時刻的天使吧?

然而,模糊間有一抹微涼垂到他的臉上,沈長聆的精神有一瞬間的清醒。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突然想到了在漆黑的夜色下,望著山澗中朦朦朧朧的那抹白光,那仿佛有什麽召喚著他的白色,心中快要熄滅的火焰驟然間亮了起來,有一股暖流順著四肢百骸流淌了起來。

不同於之前因為快要瀕死而感受到的暖意,這股暖流是切切實實存在著的,他忽然奮力掙紮了起來……

“段雪淮,雪淮……”唇邊發出了難以聽聞的話語,躺在冰冷的大地上的男子無聲的開合著雙唇,他皺著眉頭,被凍成青白色的臉龐上出現掙紮的表情。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盤踞在心中的那點暖光發揮了最後的力氣,它奮力的推動著沈長聆身體內的靈力流轉,在他周身的生機重新恢覆了之後,終於不堪重負般的,熄滅了。

冥冥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曾經真實存在的東西,終於斷掉了。

他突然睜開了雙眼,感受到微涼的冰雪飄灑在他的臉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白色的了。

也是,沈長聆苦笑,對於他現在的體溫而言,這樣冰冷的雪花落在身上,也只不過是稍稍微涼而已。

他只好默默地調息,努力讓自己的身體重新恢覆一些。

“段雪淮……”再次忍不住的默念這個名字,沈長聆僵硬地緩緩起身,渾身的關節有如久置的機械生銹了一般,仿佛發出了哢哧哢哧的響聲。

沒有錯了,他在夜空中因為域魔的影響而心神動蕩的時刻,在這茫茫的白雪覆蓋的山中,看到的那抹白色絕對是段雪淮沒有錯。

他不知道這種奇怪的感應是如何來的,他只知道那個時候對方非常的危險。

而段雲潮也說過,他們本來是前來接應的,可是卻失約了。那麽,如果自己都能在回去的路上碰到域魔的埋伏的話,他們那些人又怎麽逃脫得了襲擊呢?

該死的……忍不住的,沈長聆狠狠的砸向一旁褐色的樹幹,然而那樹幹紋絲不動,甚至連積雪都沒有抖落分毫。

默默捂住了心口,沈長聆眼光中的情緒起伏不定——那裏,似乎有什麽東西破碎了,那種在完成終極使命之後,心滿意足的消逝……

他的心中突然不可遏制的升起一抹巨大的惶恐——要快點找到他才行啊,不然……

無數思緒湧上心頭,沈長聆扶著樹幹緩緩的起身,抖落無數的積雪。

看著天上還在無邊無際的下著的雪花,他瞇了瞇眼眸,掰下一根樹幹,瞄準一個方向,向著冷木叢林的深處走去了。

積雪很深,淹沒小腿的雪層被人用力的推開,在白紙一樣齊整的雪面上,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痕跡。

雪依然下著,林中被人趟過的白色雪痕在那鵝毛大雪的遮蓋下,一會兒就被淹沒了,一切恢覆如初。

只留下天地間沙沙簌簌的響聲……

——————————

已經過了多久了?大概,快要到盡頭了吧?

段雪淮緩慢的呼吸著,感覺壓在自己胸膛上的雪塊都快要崩落了。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他苦笑著,睜開霧蒙蒙的眼睛向外看去,然而觸及到眼底的卻是一片漆黑。

沒有光啊……也對,他現在被層層的積雪死死的壓在下面,沒有一絲光線能夠折射進來。即使周身都是潔白的雪塊,可是他又能看到什麽呢?唯有黑暗罷了。

勉力的呼吸著,每一次的起伏都要抵抗住巨大的壓力才能讓肺部擴張,然而即使再如何小心,周身的空氣也變得越來越稀薄了。

他現在已經頭暈眼花,沒有過多的力氣去思考了,似乎所有的往事都隨風而去,無波無瀾,再沒有一絲的痕跡……

是如何被埋在這積雪之下的呢?他混混沌沌的想著,好像是不小心遭到了埋伏,被人暗算誤入了這片被稱為死亡之山的地方吧。

連日的疲累,打鬥,以及最後和三哥分開後遭到的偷襲,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大概也是他自作自受吧……

不知道三哥如何了?他那麽聰明,一定會沒有事的吧?

不像他這個不爭氣的弟弟,變成現在這幅樣子,不思進取,還被那群該死的臭蟲抓住了心房的漏洞,被偷襲淪落至此。

大概是他命該絕於此地吧……

突然感受到心中的那一絲連接,他眼底突然閃過一絲亮光,如同寒風大雪中搖搖欲滅的一點燭火,那樣的微弱,段雪淮努力動了動手指:他,應該還好吧?

能夠感受到一線牽的鏈接,大概段雲潮那個家夥已經將他平安的帶出來了吧?希望他們不要遇到襲擊才好。

放心的將最後一抹靈力順著鏈接傳了過去,感覺到對方在那一瞬間爆發的生命力和那一抹震驚的情緒,段雪淮躺在大雪堆積的深處,感覺自己的精神再一次恍惚了起來。

他躺在一塊巖石的下方,偌大的雪花依然無情的降下,越積越多,越埋越深,直到將那道模模糊糊的人形徹底的遮蓋,連巖石也只剩下一小塊光禿禿的灰黑色。

“唰啦……”緊緊的壓在樹枝上的雪堆終於重重地砸了下來,在地面的被壓的嚴實的雪層上濺起碎玉一般的飛沫,飛散著四射而去。

抖落了積雪的樹枝重新柔韌地彈起,顫了幾顫,便重新在寒風與大雪的山間挺立,等待著下一次的積雪堆積。

在光與影的交疊中,段雪淮似乎看到了白色的光點在眼前不斷的漂浮閃動著,如同不停嬉戲的孩童,歡呼雀躍著跳著舞。

大概真的要死去了吧?不然,怎麽會感受到這樣的幻覺呢?段雪淮的瞳孔逐漸煥然……

右手旁的腰間突然有絲絲的暖意傳來,他猛一楞神,艱難的挪動這手指,小心的觸到了那光滑繡著紋飾的錦囊,然而想動作卻再也沒有了力氣。

是……烈焰花?這種擁有著極其強烈生命力和熱力的花朵,傳說中在地府的最外層與人間相接的地方種著極多的烈焰花,大片大片的烈焰花不止可以抵擋想要從冥府偷偷返回人間的鬼魅,也能夠在活人誤入冥界之時,指引他們回去的路途,是回到人間的指路明燈……

然而這些終究只是傳言,在人間烈焰花也不過只是一種普通的花卉罷了。

只是,想不到自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居然被這種傳說中帶著希望和生機的花朵點燃了最後的溫暖。一陣陣微弱卻如同救命稻草般的熱力從腰間升起,段雪淮突然就有了一抹極深的笑意。

我給了你一線牽,你給了我烈焰,這樣生的希望,大概是天意註定如此吧……

在握緊烈焰花香囊的最後一刻,段雪淮似乎突然頓悟那埋藏在他心間數年的執念,像是被放在陽光下暴曬後的雪花,融化成水珠,隨後蒸發成水汽,在烈焰的餘暉中升騰而起,消逝了……

眼前的積雪仿佛有松動的痕跡,段雪淮在那一線的視野中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沈長聆嗎?

即使是夢,也太過於美妙了吧?他想著想著,合上雙眼,陷入了黑沈的夢境。

大雪覆蓋的山間,四周都是白花花的積雪,天地間空無一物,只有寒風在空曠的大地上來回刮著,寒得刺骨。

呼吸間夾雜著濃厚的寒氣,沈長聆拄著拐杖在越來越厚的雪中跋涉著,肺部被凍得發疼,忍不住的,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的眼前一片白茫茫,仿佛天地間除了白色再無其它,大雪將這裏的一切都淹沒了。

大概是這個方向吧……握緊手中的拐杖,在眼前的積雪堆中不住的摸索著,沈長聆感受著那似乎冥冥中的感知,向著目的地艱難地前行著。

呼哧,呼哧……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著,他又累又乏,周身的細胞都在瘋狂的叫囂著,讓他趕緊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然而他知道,不能。

如果就這麽倒下的話,恐怕真的就會沈眠在雪中一睡不起了吧?

而且,擡頭望向遠處,沈長聆的眼睛已經模糊了,然而眼神中閃爍著堅定,他能感覺到在那裏有一個人在等著他。

終於,在精疲力盡之後,他無力的躺倒在一塊被積雪覆蓋的巖石旁,感受著那抹氣息近在咫尺,來不及多做休息,便施展靈力,將流霜轉換成如同雪鏟一樣的形狀,輕輕地挖著積雪。

作者有話要說: 沈長聆:你救了我,感恩~

段雪淮:你也救了我~

作者:準確來說,是我救了你們_(:з」∠)_~

(19.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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