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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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的流光明明滅滅的閃爍著,在星光匯聚到中天的那一刻,段雲潮揮手向四周點去,一簇簇白色的冷光在祭壇的白色火把處引燃——那裏居然是用無數星辰餘暉點亮的!

那白色冷光沖天而起,與透明穹頂上灑下的光芒撞擊融合,然後散落一地,為周身的星陣披上外衣。

星陣四處接連亮起,融合了星光的陣法發動起來尤其的宏偉壯觀,那種可怕的力量仿佛分分鐘就能夠將人整個撕碎,然而在場的兩個人都沒有絲毫動容,眼神淡漠的看著這一切。

“還差一些時候……”黑暗中的人仰望著天上繁星的方位,突然開口道。

那樣覆雜繁瑣的星子移動,在透明琉璃的折射下被放大了無數倍,若是普通人瞧過去,恐怕看不了幾眼就會被這密密麻麻的白色光點刺傷眼睛……能夠如此輕易的演算出星辰軌跡——這人無疑也是一個在占星術數方面的絕頂高手!

段雲潮在偌大的陣法中同樣看著天際,不語。然而手中掐算的動作卻是快了起來,雙手如同繁花盛開般迅速的演算,快到幾乎出現重影。

在天上星入宮位之時,段雲潮的眼神驟然一亮。他雙手擡起,呈交互之勢,巨大的白色光柱從他的頭頂射下,照得陣法中心有如白晝。

“為我護法!”語氣冷厲的大聲喝道,白發的男子閉上了眼睛。

他的心中充滿著猶豫不決——這一次的演算異常的艱難,也不知以他之能能否化解現如今的困局……

黑暗中的男子默不作聲,然而在星陣的最外層卻有一連串的護陣光點亮起,那光點通過水紋的光鏡折射,匯聚在陣法中心的占蔔師身上,為他盈盈的護住周身——這是在占蔔師為了蔔算天機全身不設防時,為他截住天意反噬而設下的最後防護。

“行路艱難,前景茫茫。天有命途,在彼蒼茫。或問歸者,何所游蕩。時與我名,行微勢藏……”吟誦出開啟陣法的咒語,段雲潮能夠感受到周身的力量在一瞬間擠壓而來,靈力四溢居然比之前更加劇烈!

這一次的情況尤為艱險,連護身靈光的亮度都在不斷的消退著,段雲潮喉頭湧出一口鮮血——難道,真的是天機不可測嗎?

“星陣……開!”意識將要模糊之際,他的耳邊卻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聲音,將最終的也是最艱險的機關開啟。

一瞬間,浩浩蕩蕩的靈力狂亂有了出路,它們狂奔向一旁護陣之人,只有一小部分留在了段雲潮身邊。

驀然有冷汗涔涔而下,段雲潮睜開眼睛——他動用最後一絲力量,將所有快要錯亂的方位歸類整齊,然後,一道天光從天書中升起……

成功了,他默不作聲的松了一口氣,連忙看向一側的黑暗:那裏,有潺潺的鮮血傳來,為他在最後關頭止住了反噬。

“沒事吧……”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想了想,段雲潮只得訥訥的擠出這一句話。

“我沒事,你且去看看星陣占蔔的結果是什麽吧……”那人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不過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傳來,他鎮定的催促道。

在周身星光都慢慢褪去之際,只有天上的星子照亮前路,段雲潮看著面前浮出預言的天書,皺了皺眉頭,走上前去。

“……”低著頭沈思的望著眼前的一切,段雲潮的眼中有著訝異的光芒。

他想了想,沒有作答,而是揮袖一甩,那些凝結著預言的靈力光束便整齊的飛向一側。

黑暗中的人在接收到這些之後,同樣沈默不語,段雲潮看不清他的臉色,卻有種難以言表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擡頭,看向似乎恒古不變的星辰,眼中充滿了深切的悲傷——難道,這所有的一切,終將是一場永無止境的輪回嗎?

他們所做的一切,永遠是命運的軌道上一條微不足道的波紋嗎?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這一刻,這個一向淡漠不理塵世的男子,居然有了一種心灰如死的感覺。

“不用多想,所有的命運,不過是人力所能達到的極限。而很多人,在還沒有用盡全力,只是稍微試探之後,就已經放棄的任由命運推動自己了。”那個人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透過還未散盡的氤氳靈力,讓段雲潮聽得模模糊糊的。

可他依然只是聽著,沒有說話。

“魚兒在水中奮力拼搏,離開了江河的桎梏,躍到了岸上,即使最終只有幹涸而死這條路,可是它依然是自由的,不是嗎?”那個人輕笑著,似乎平覆了傷勢,段雲潮能感覺到那股濃厚的血腥味淡去了不少。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最終的結局究竟怎樣,還猶未可知……”那個人沈穩的開口,話音遠離,逐漸隱藏在黑暗的盡頭,再沒有動靜。

段雲潮心中一動,他立刻跳下祭壇,雪白的衣擺拂過星陣的光輝,被錯亂的靈力削去一部分,然而他並沒有在意這些,只是腳步不停的向著那人的方向跑去。

“……”果然,當他適應了在黑暗中視物之時,卻看到那個人早已經不在了原地,只有空氣中彌漫著絲絲縷縷的血氣。

——看來,即使是不得已出手,他也不想要讓別人再次看到他啊……

垂眉思考了一會,段雲潮幾乎沒有血色的唇輕輕一勾,琥珀色的眼眸依舊波瀾不驚,他倏然轉身,然後消失在了祭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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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閣中的景色尤其的好,可是再好的景色看的久了也會讓人頭疼。

“啊,他還沒有回來嗎?”已經非常熟門熟路的,沈長聆坐在桌子旁,喝下了第三壺茶水。

“主子說讓您再等等呢,應該就快回來了吧……”一旁的小綠賠笑著說道,她苗條纖細的身形非常的秀美,略帶嬰兒肥的臉上掛滿了讓人不忍斥責的甜美笑容。

此時的沈長聆卻是再也忍不住的無語望天——這已經是對方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回覆了,段星流說好了要在今天下午帶他出去回憶往事,然而對方似乎接到了什麽訊息,便急匆匆的離開了,只留下讓他在這裏等候的消息。

這些天,為了找到被隱藏的記憶,段星流帶著他幾乎走遍了這裏的周圍,而圍觀的仆從們也從震驚,再到微驚,最後便是習以為常的無視了。

而在他不知道的背地裏,恐怕也有不少的人在悄悄的小聲八卦吧,他面無表情的想到。

說是最好將所有能夠想到的回憶都告訴他進行整合,然後方便他在最終進行方法的改進。於是這些天裏,沈長聆寫出的東西大概有幾萬字了,幾乎是想到什麽就寫什麽——這也是對方的要求,事無巨細的記錄所有的一切。

“唉,有這個功夫在這裏閑坐,還不如在湖心閣裏待著看書呢?喝水都快要喝飽了啊……”再次無力的哀嚎了一聲,沈長聆習慣性的摸著手腕上的緞帶,目光放空。

“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啊,這幾日宮中上下都特別的忙碌,公子要稍微擔待一下啊……”嘟著嘴撒嬌到,小綠看著無聊的快要撓墻角的人,眼珠轉了轉,舉起手指興奮道,“我記得廚房出了幾道新的點心,要不要我去拿來點。”

點心……豁然起身,沈長聆來了些興致。這些天除了出行不便之外,其他的地方都讓他非常的滿意——畢竟對於他這種性格,吃穿住行什麽的本身並不是很挑剔的。

而本來讓他沒有期待的吃食卻給了他非常大的驚喜。想到了這些天裏吃到的那些美味,口水在嘴裏泛濫著,沈長聆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站起來:“走走走,我和你一起去……”

“哎,這樣可以嗎?”小綠眨了眨眼睛看著他,有些躊躇道,“還是讓婢子端來給公子吧……”

她有些遲疑,主子吩咐過讓公子在這裏等候的,她可不敢擅作主張啊,萬一……

“沒關系的,我們就過去吃點熱乎的東西,畢竟天那麽冷,等到把東西拿到手裏就已經涼的差不多了,到時候萬一吃壞了肚子該怎麽辦?那時候需要請大夫,吃藥,吃清淡的食物,你舍得讓我那麽辛苦嗎?”掰著手指頭一點一點數給她聽,沈長聆睜大了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小綠。

“那,好吧。”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小綠圓圓的臉皺成一團,她擡腳帶著沈長聆向廚房走去,還不忘吩咐道,“最近一段時間這裏可亂的很,說不準就有什麽奇怪的人闖進來,公子你可千萬要小心些跟緊我啊……”

聽著耳邊絮絮叨叨的聲音,沈長聆無奈的跟緊她,連連點頭道:“是是是,我知道了,畢竟俠女您可是一個打我十個呢,我可不敢往危險的地方走啊……”

“公子你又打趣我……”

話語聲逐漸遠離,然後消失在轉角。四周安靜有序的打掃布置的仆從們這時才敢相互交換著震驚的眼神。

“湖心閣不是被傳為禁地嗎?那裏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外界,然而平日裏都是隱藏起來完全封閉的……”

“從來沒有人能夠到達湖中間去,更別提住在那裏了……”

“我記得曾經有一個親戚經過那裏,當時正值陣法啟動,他只是靠近就能夠感受到非常磅礴的力量,據說當天晚上就突破了!”

“聽人說來了一個惹不起的主,我還不相信,沒想到居然……天吶!”

私密的話語小心的傳遞著,如風般在這些平日眼高於頂的頂級高手中流傳。

然而他們也只是相互傳言一番,隨即便閉口不再言論,各自工作去了。

只是所有人都在心中埋下了一個深深地念頭,那就是:這個人,可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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