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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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開始躍躍欲試了起來,他們爭先恐後的跑在一旁圍觀,隨著打撈之人的動作,不時的驚呼出聲,或讚或嘆。

如果對方差點得手,他們在拍手愕然之時,也不免升起些許慶幸——也許輪到我的時候就能撈到了呢。

湖中的水被撩的渾濁了起來,天色變得更暗了,在還有些微餘光之時,路旁的燈籠被人一盞一盞的點亮,只是轉眼間,湖邊亮如白晝。

這些是……沈長聆深深地皺著眉頭,他看向身著淺色長裙,手持琉璃宮燈安靜而有序的接連點亮岸邊燈火的侍女們。

這些女子整齊的走在石橋上,一個個皆低眉斂目,裊裊娜娜的款款越過湖面,像一朵朵迎面而來的花中精靈,輕盈翩躚,有秩序極了。

即使光線只是微亮之時,都能隱約地看出她們的長相秀美,一舉一動應該受過嚴格的訓練,絕對不是這座園子裏原本該有的侍女會擁有的氣質。

他看向一旁看著這場眾生姿態的青年,那人依然一副懶洋洋的姿態,一手置於曲起的膝蓋上,一手捏著酒壺,他儀容俊秀,嘴角掛著一起玩世不恭的笑意,靜靜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讓人有些說不清那眼中的深意。

突然,他將頭轉了過來,似乎知道有人正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一般,視線精確的對準了沈長聆。

正下意識深思而導致視線凝聚在一點的沈長聆驟然一驚:沒想到他對於視線居然這麽敏銳。

他狀似無意而又自然的轉過頭去,像是只是無意間看過去那般,如今跟著眾人一起圍觀一次又一次的捕撈。

沒有註意到,那個人微微瞇起的桃花眼和嘴角加深的笑意……

池中的水嘩啦啦的翻滾著,似乎有一群生物在早已被攪渾的池水中來回愉快的擠壓游蕩著,它們在夜色和淤泥的遮蔽之下讓人看不清楚——或許是湖中原本就有的錦鯉吧。

奇特的是,那些魚居然並不怕人,只是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來回游動,不時的劃過湖面,卻在手持漁網之人看準時機從下往上打撈的時候,倏地扭身,靈活的跑開,又在岸邊人唉聲嘆氣的時候,重新聚在一起。

真是,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看上去像是人在撈魚,但是…驟然之間一個念頭從心底升起,沈長聆不由得訝異了一下:這一場鬧劇,看上去是由人主宰,實際上卻是這群魚在逗弄人類吧!

這種感覺太過突然,但是卻讓沈長聆不由得擡眼再次向那個奇怪的男子的方向看去,直覺告訴他,這一切也許和那個家夥有關系…吧?

不確定的擡頭,小心翼翼的望過去,沈長聆努力不讓自己太過於顯眼——尤其是在所有人都盯著湖面的時候。

然而出乎意料的,或者不出意料的,他的眼神就那樣對上了一雙笑瞇瞇的眼睛,似乎是從他看過來以後,就一直沒有再轉過視線一般,一直觀察著,不動聲色的。

那個人換了個更加愜意的姿勢,就那樣透過黃昏的清涼,斜靠在欄桿上望了過來,落到地平線下的夕陽最後一點的光輝在他的背後照射了過來,沈長聆恍惚間似乎看到了他身後展開的光暈……

就像一個乘夜色而來的墮天使……不不不,把腦海裏雜七雜八的想法通通甩掉,沈長聆默念到,在明顯東方玄幻中想到西方魔幻,這兩個分明不兼容的吧!

再次看過去的時候,一切仿佛就是幻覺了,男子沒有看向這裏,而是仰頭喝著酒水,喉嚨微微一動就將所有的液體吞下。

他不甚在意的將空了的酒壺隨手一丟,一條弧線劃過,那酒壺就被撲通一聲扔進了湖裏,魚兒嚇得四處奔走,那一處頓時空了一塊……

所以,剛剛的一切都是錯覺吧,這分明是個揮金如土的大少爺,估計是閑著無聊跑來這裏體驗生活來了——沈長聆頓時滿頭黑線。

“看到了看到了,在那,快……”有人在一旁歡呼,沈長聆將視線轉移過去——在點著數盞燈籠的明亮光線之下,隱約看到湖裏一抹金色的流光在漆黑的湖水中一閃而過,隱沒到深處去了。

“你要不要來試一下?好像只有你沒有試過了……”這時旁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有人將漁網塞到他的手中,催促著說道。

沈長聆左右望了望,這才發現在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被擠到了湖邊,也就是人群的最前面了。

呃,也許自己可以試一下吧,握住手上被塞過來的的網具,沈長聆試探著握了握,然後在眾人灼灼的視線中,將網放到了水中。

有點沈,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水中的阻力比想象中大,明明是那樣流暢的水流,卻偏偏帶起了難以想象的巨大力度。

還有點黑,這是沈長聆的第二反應。

太陽已經完全沈下了地平線,天色已經很暗了,雖然此時岸邊這一塊地被燈火照得亮如白晝,可是漆黑的湖水卻依然比不上白天那樣的幹凈澄澈。

動手在水裏攪和了一下,旁邊還有一些人七嘴八舌的指點著他該往哪個方向揮過去。

看不清楚啊,這樣暗的天色,再怎麽努力沈長聆也只能看到水中翻滾起來的淤泥和時不時飄過的水草,至於金色鯉魚?別提了,他連普通的鯉魚都沒見到過幾條……

等一下,剛剛那個是不是就是……

眼裏突然閃過一道金色的弧線,沈長聆瞇起眼睛,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向弧線逃脫的那個方向用力一揮,因為用力過猛甚至還在岸邊濕潤的植被上滑了一下。

“嘿,抓到了抓到了……”於是有人在耳邊驚呼到,眾人紛紛發出驚嘆的聲音——那是驚喜之下驟然發出的轟鳴。

然而沈長聆卻感覺到了不對,因為,他此刻居然沒有辦法將手上的漁網拉起來!

這是怎樣的力度——他的手必須要死死的拉住網具才能勉力相持,腳下甚至已經深深的陷入到了泥地中。

而水下的那股怪力——是的,與其說是魚在游蕩間拼命來回掙紮而產生的力度,倒不如說是仿佛一只手在水中拉扯著,與岸上的力度截然相反的僵持著。

該死的,被這古怪的力量一激,沈長聆甚至都已經忘了自己原本並沒有特別地想要撈到那條魚,然後他非常努力的和水中的力量相抗衡。

因為比起給別人當樂子,他更寧願跑到一旁圍觀。

這是他相當好的一個品質,比起在中二時期喜歡各種挑釁鬧事的小朋友來說,兒童時期的他無疑是所有人眼中的乖孩子。

這也是他很不好的一個品質,畢竟有好勝心才能讓一個人擁有更大的動力前進,而他太過於冷淡,對於所有的事物都擁有著無法跨越的距離。

不是普通的青年在讀了幾本書之後“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無病呻吟,而是真真正正無論做出怎樣的努力都無法跨越的鴻溝,那是一條將他和世界隔離開的距離……

那又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然而,此刻的他卻有一種沖動,他想要贏過水中那個不知名的力量,他想要完成這個,不為普通人的歡呼,不為陌生人的獎勵,不為一切,只因為……他想要,去完成這個。

“咦……”突然間,仿佛感應到了什麽,歪歪扭扭坐在那裏的男子臉色一正,端坐了起來。

他轉頭望向岸邊,眼中的神采變得深邃而鄭重,就那樣看著,似乎能越過重重的人群,穿過一切的阻礙,直直的射向岸邊的那個人。

那個快要成功的人……

那個力量……難道……

“哎呀,居然真的成功了,快看快看,是那條金色的鯉魚!!!”旁邊的人異口同聲地說著讚嘆的詞,有的羨慕,有的感嘆,有的嫉妒,還有的猜測待會那一百兩銀子是怎樣的,或者這個人會不會用它來交換另一個獎勵——畢竟,那位公子看起來太過貴氣,即使想要更好的物件,即使只是比一百兩銀子貴上那麽些許,也足夠發達的了……

眾生百態展現的淋漓盡致……

所有人都在關註那尾鯉魚,所有人都在感嘆,但是所有人都忽略了當事人的狀態,不,或許除了那個始作俑者。

而此刻,沈長聆氣喘籲籲的把鯉魚倒在一旁的木桶中,看著它在水中游來游去鮮活有力的樣子,心裏卻不由得有些發楞。

我剛剛,是怎麽了?他努力的回想,卻怎麽也想不出自己是如何動作的,只覺得頭都要炸了。

剛才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身體裏驟然間沖出,像是沈寂了多年的火山突然爆發一樣,手上的阻力——原本應當是巨大而難以對抗的——突然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就像是打破了什麽隔膜一樣,那種原本應當強大到無法衡量的力量就那樣子的冰消雪融,瞬間無影無蹤了……

真的是我嗎?那股力量明明有古怪,可,我又是如何破解掉的呢?

明明對於靈力的運用自己也是剛剛才摸到門竅,為什麽……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沈長聆怔怔的楞在那裏,一陣冷風從湖面上吹過,他渾身冰冷如置身寒冬……

嘶,為什麽那麽冷?好疼,頭好疼啊……

“不要緊張,放輕松,沈下心來一切都會變好的……”耳邊傳來了溫柔的勸導,一陣暖風迎面而來,就像一股溫熱的暖流,讓剛剛身處嚴寒冰霜的沈長聆漸漸的放松下來。

是誰?是誰在對我說話?

肩膀上似乎有潺潺的熱度向下,湧入心間,繼而流轉過整個身體,這讓剛剛靈力使用過度而枯竭的身體好受了許多。

他的耳朵似乎又能聽到了,眼前的暗色也盡數退開,有暖黃色的燈光映入眼簾——他終於可以說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長聆(目瞪口呆):這人出場的方式好(自動消聲)啊~

段霜洺(瀟灑不羈狀):對面的男孩看過來~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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