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不該出現的懷疑與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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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十五分,陳建宏忽然從原本無夢的好眠之中猛然睜眼。

他平靜地躺著,眼中映出積灰養塵的蚊帳頂上的天花板,回想起上次這麽仔細凝視這多腳怪蟲一樣的裂痕已經是一年之前,那時候他們是朝氣蓬勃的大一新生。他們與黃褐樓中的其他新生一樣天真的以為這棟與他父母的年紀並駕齊驅的“老破舊”只是大學生活的一個考驗,可是又是一年梧桐葉黃秋風起了,他們沒有等來任何學校體恤“破落戶”的搬宿舍通知,甚至還殘酷地讓他們在前天晚上接到了老姜師一時興起的任性——廣告概論與廣告油畫的考試。

七點二十五分,距離海綿寶寶那無憂無慮的清晨唱曲還有五分鐘,早早醒來的他一臉凝重地關上了這每日熟悉的旋律,就在他如同僵屍一樣兩眼無神地挺身坐起時候,宿舍之中竟同時想起了各有難聽的鐵架床作響。

他與吳潼和張伍德交換了個赴死的眼神,卻在轉向錢墨承的時候被他的那眉頭緊蹙的表情給徹底打滅了“戲精”上身的玩心,這就掀起蚊帳撓著自己一頭雞窩對他關切一句

“老錢,你這幾天到底怎麽嘛,上課走神,走路撞人,就連老姜師給咱們造了這麽大個火坑你昨晚都看書分心。”

錢墨承朝著他一句喉嚨幹啞的沒關系之後就轉身去了陽臺的盥洗池,叼著牙刷的張伍德差點沒被身旁這人的臉色嗆得牙膏泡沫倒吸喉嚨,滿眼的血絲和青黑下塌的眼眶,即便他是個取向正常的男人看到這麽副好皮囊被自己的心事折磨成這副樣子也是心疼得很。

“當真沒事吧老錢?!不是說連你發小都脫險了嗎,那你還有什麽徹夜難眠的?”他撞了撞錢墨承的手臂去問,錢墨承胡亂地洗漱完畢之後結結巴巴地回了他一句

“幸好那天他去的都是熟人的店,否則怕也不會那麽容易脫險,我只是……我只是有些感慨,既然福臨門的店員傷勢不如王阿姨重,又是他把監控沒拍到的大致特征提供給警方的,那麽他應該很清楚地知道這個襲擊的人到底長什麽樣子,可是他卻胡亂冤枉了畢佑。”

張伍德嘆了一聲氣,拍著他肩膀以示安慰之後就被拿著毛巾而一臉嫌棄的陳建宏擠回了房間,進屋之後錢墨承首先看到的還是吳潼還給他之後就被冷處理在桌面上的兩管油畫顏料,他這才意識到宿舍裏少了一個人,看了看吳潼的桌子還有門旁亂七八糟的鞋架,果然他是已經出門去了。

“老吳什麽時候出去的你們知道嗎?”張伍德與陳建宏一起搖頭,陳建宏叼著牙刷靠上了陽臺的門框,滿嘴含糊地指著吳潼的桌子說道

“我是個有信仰的人,我覺得咱們402一定惹了些不幹凈的東西,否則為啥這個學期開學就屬咱們最不太平!先是壞了燈又是上課老被點名回答問題的,然後除了老吳,幾乎也就咱們是最多人被叫去辦公樓排兇徒嫌疑,老錢又被老姜師收了他朋友的那封……總之啊,我覺得我得讓我媽去一趟三清宮,給咱們搞幾張驅邪擋災的符貼門貼床,否則都要懷疑人生了!”

張伍德聽完他的話之後又再現了畢佑第一次見到他時候的豪邁大笑,隨後他毫不客氣地在滿嘴含水的陳建宏背後拍了一巴掌,讓他一個被嚇,這就把嘴裏還有牙膏殘餘的漱口水給直接吞進了肚子。

“其餘的的確是觸黴頭,可是也有大喜事啊!老吳幾點出門的我估計咱們都不曉得,戀愛初期的男人總是受著荷爾蒙的催化而格外瘋狂,他這麽早出門,想必是要去給那位讓他早起的人買早餐去吧,哎,女生真好,要是有人給我買早餐等在樓下,我一定飛奔出樓擁抱他。”

陳建宏被他這番話嚇得渾身汗毛豎起,他與錢墨承對視了一眼,而後這兩人一起擠到了這個沈浸在粉紅色無腦戀愛情節的粗獷漢子身旁,錢墨承搶了陳建宏的臺詞,這就開口問道

“老吳和女生交往了?!我們怎麽不知道!”張伍德聽完之後發出了兩聲陰陽怪調的笑聲,隨後從自己抽屜裏掏出了三個防腐劑濃重的方便蛋糕分給兩人,邊嚼邊說

“就是上個星期,我因為把《廣告學概論二》帶成了《傳播學概論》就只好中途回來換了趟書,結果我回來的時候發現宿舍的門不是鎖著的,老吳這麽細心的人竟然也因為帶錯了書回來換,就在我覺得他有點奇怪反常的時候他先了我一步出門,他有點著急,沒把背包的拉鏈拉牢,我正好看到了裏面竟然有一瓶粉底液還有其他幾支不知道女生畫眼睛鼻子的那種筆! 你們說,這不是有交往對象了,難道是他自己用啊!”

畢竟今天是老姜師忽然發難的日子,雖然錢墨承覺得張伍德也察覺到吳潼最近早出晚歸有點詭異,可他眼下自身難保,也沒吃東西就往著學院樓去了。

等他扛著自己的畫架來到教室的時候,平時有幾個班裏“踩鈴族”長老級別的同學竟然都已經架好了畫架整理好了顏料,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給其他同學介紹起了某個日本品牌的褐色簽字筆,同學們湊到他們的畫架前面仔細地研究著上面密密麻麻,刻意被彎曲成木紋樣子的螞蟻字,捶胸頓足地埋怨起他們怎麽不把這麽好的救命神器發到群裏。

“拜托,誰知道咱們班有沒有細作,發群裏有字有據,公然教同學打小抄,那真是停我一年學都有可能了!”

之所以這褐色的簽字筆被譽為救命神器,這也與非常多的同學在聽說小考之後就忽然從起床困難戶變成了早到的好學生有關系,幾乎全學校的學生都在入學的時候被“推薦”購買了學校統一采購的油畫架和好些上課要用到的耗材,這個貼了木紋外披的塑料畫架,幾乎是個標配。

在剛入學的時候許多人嫌棄它難看又難用,可是當理論考試與畫圖課雙重夾擊的時候,就有許多聰明的頭腦發現了只要拿黑色簽字筆在畫架上寫自己記不住的那些,簡直比揣著滿口袋小抄好用太多,而過後用油畫的松脂油一擦畫架,便證據全無,還能二次使用。

錢墨承架好了自己的畫架,就在他整理顏料的時候,又在吳潼還他的兩管顏料上楞了楞神,忽然手機傳出了信息的提示音,他直接忽略了胡靜怡那頭像甜美的自拍發來的關切問候,設置了靜音之後忽然轉頭去問張伍德

“阿德,給我看看你的天藍和青蓮色。”

張伍德一邊嚼著他前天從福臨門裏買出來卻遺忘在了畫架包裏的巧克力,這就從一堆雜亂的顏料管中翻找出了這兩個顏色,錢墨承看完之後又看了看在窗邊跟一位也是班委的同學聊天的吳潼,隨後又叫陳建宏也找找他這兩管顏色。

“你這是想幹嘛,大家都是上學期期末一起買的,然後無論是西塘還是這一個月的課連輔色都很少用到這兩個。”

錢墨承看了看自己那敞開的顏料包裏兩管嶄新的顏料,又回頭看了看吳潼,這就湊到兩人身旁,把聲音稍稍壓低了。

“對啊,大家都是上個期末一起買的,這個暑假除了西塘也都是電子稿交和平面設計的作業,那為什麽那天老姜師的課上老吳找我借了這兩管顏色,而且他從我袋子裏翻出來的時候,這兩管顏色都是被用去了一大半的,”

兩人聽完之後表情各有千秋,張伍德瞥了眼吳潼皺了眉,陳建宏卻笑了

“怎麽,你自己記不得你的顏料怎麽用掉的,會不會是你在家裏用過,你不記得了。”

可是他剛說完這話就覺得不對勁,因為在上學期放暑假之前四人都是把各自這些上課才用到的耗材鎖進各自櫃子的,可是那天吳潼找錢墨承借顏料的時候他也伸著頭給他遞自己的稿子,吳潼從他顏料包裏翻出來,的確是兩管已經用去一半的。

“也沒什麽,我就是突然想到這兩管顏色好像不太常用,我自己有一副一樣牌子的在家,可能真的不知道怎麽樣弄混了。”

鈴聲準點刺耳地傳遍了校園,向來比學生早到很多的老姜師今天到成了唯一“踩鈴”的那個,他手裏拿著一沓小測的試卷,站在講臺上用他那死氣沈沈地目光掃了掃,忽然將手裏的卷子往講臺一擱,冷淡地說了一聲“你們先出去,我要大變。”

這一句可讓視傳一班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到了空氣凝結,老姜師見沒人有動作,就又揮手做了個趕快的手勢,所有人都與臨坐面面相覷。

陳建宏則朝自己旁邊的張伍德鞋邊踢了一下,作為這個班專業課最有成績的一個,他就算在老姜師這裏也討不到什麽好話,但至少也會比很多人被罵起來的溫和不少。

“老姜……姜老師,您剛剛說讓我們出去是您要在教室裏大……”老姜師看著他那一臉比哭還難看的表情自己也皺起了眉,再次做了那個讓所有人趕快出去的手勢。

“是的呀,我要大變一輪,你們出門去按著學號排好隊,等下我點到哪個座位你們就坐到哪裏,我覺得哦,咱們大學有的時候也應該延續延續高中那種打亂順序考試的好傳統,何況我已經提前三天通知了,你們都看過書了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有火山噴發的跡象,同學們哪還敢賴著,這就一起哭喪著臉往教室外去了,等到整個班被他一番指點之後,同學們都坐到了一張不屬於自己的桌子。考試是開始了,可所有人這三天的畫架加工為今日的努力也在他這手一揮之間徹底付之東流!

這畫架上的東西不是自己寫的,完全不知道哪題對應的章節內容在哪裏也還不是最慘的,比如陳建宏這種心理素質過關的大不了就是淡定自若地展示演技在螞蟻堆裏多找幾眼,可他分到的這位仁兄是個字如人類初代文明產物,筆墨還有些出水不勻的,就算是把眼睛瞪成牛眼也認不得幾個字,開考沒幾分鐘他就已經一臉痛苦到五官移位,當老姜師巡過他身旁的時候,還被敲了桌子以示警告。

錢墨承這些天一直都是與老姜師截然相反的一種死氣沈沈,即使他這會心裏也是絕望至極,但至少還能從他被換到的這位女同學的畫架上抄了兩題簡答。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又不自覺地去找了找吳潼的位置,而他似乎沒受到大變的影響,在他身旁幾個幾個就要把筆咬斷的同學之中正在突兀地洋洋灑灑。

“看穿了也沒用!你們的卷子是我自己出錢印的,AB卷,題目順序是不同的。”

自己這忽然走神的毛病可是在今天徹底給自己觸了眉頭,老姜師從身後巡過他沒察覺到,剛從吳潼身上挪開眼睛,這就被敲了桌面,這一句簡直就是給寄希望於畫架的同學更加傷口撒鹽。

錢墨承的確有些抵觸心裏,這就往選擇題上開始胡填亂寫,可是就在雙選題的時候他忽然停下,眼睛不斷地在“油畫顏料正藍和青蓮以1:3的比例可得到群青色,群青色是一個在生活中廣泛運用與廣告色彩與工業燃料的顏色,那麽在生活中群青色還運用於哪些?”

就在這一題的選項之中,錢墨承看到了“一次性紋身線條噴繪”這一條,他忽然一個寒顫打上了身,考試結束之後他匆匆地憑著自己幾天沒睡好的憔悴上報請假半天,回到家之後他幾乎是狂奔上樓,就在自己房間的抽屜裏,他翻出了一盒與學校上課用相同品牌的油畫顏料,而這盒顏料裏面多出了兩支,從色卡對照一看,正是天藍和青蓮。

“你給我檢查一遍!你這個人就沒有收拾東西不漏不缺的!”

他在西塘被手忙腳亂的同學和畢佑擡回住處之後並沒有因為頭昏腦花而改變對這個人的嫌棄,當畢佑收拾到他的畫具的時候,忽然轉過身來問了一句

“你這兩個顏色為什麽各帶兩管啊?這個牌子我記得沒有拆賣的。”

錢墨承因為怕這種古鎮寫生會有大片的數目或者流水,因此在放暑假的時候胡亂地往宿舍櫃子裏的顏料包抓了一把,只是具體抓到什麽他並沒有在意,因為就算沒有人可以借他,張伍德的拿手好戲就是用很生僻的顏色各種通過比例與濃稠度調出需要的顏色,而自己和畢佑回到上海之後他點了點隨身的東西,除了洗漱用品被漏了之外,似乎還漏了兩管顏料,至於是哪兩管他卻沒有在意,而這件事也隨之被洪澇災害的演出與萱萱忽然在醫院的出現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慌張地拿出手機,這就給張伍德發去了訊息,張伍德認真地替他清點了顏料包之後告訴他,除了吳潼給他的兩管顏料之外並沒有多餘的天藍和青蓮。

錢墨承搪塞了他幾句關心的話之後忽然是胡靜怡打來的電話,他並沒有接通,只是掛斷之後訊息問了一句,而胡靜怡也難得不抱怨只是回覆了一句:“看看學校的賬號,學生會打理的那個。”

錢墨承並沒有照她說的去做,而是把手機往床上一扔,這就去翻起了在畢佑進拘留所之後,莫文婷哭哭啼啼地在胡雪珍的陪同下來家裏收拾他的東西。

他太了解這個人如果出來之後定然也是在家裏住不下去了,他故意藏掉了一些畫具和衣服,可就在交給David的那天,他也被這個人幾月同住傳染了缺漏的毛病,這就還留下了一包被畢佑畫上了洪澇災害LOGO的顏料包。

拉鏈一開,自己的腳背便被從裏面受盡了擁擠折磨的顏料管子們砸得又痛又癢,而就在自己的腳邊,兩管與其他牌子毫不相同的顏料十分顯眼。

它們飽滿的鋁皮管子上的字醒目地寫著他缺失的顏色,這兩管怕是畢佑在王百合毀壞了韓哥店裏的畫具之後他急忙從自己抽屜裏拆出來卻忘記還給他的,因為隨著包裏還掉出了當天晚上他在seven買東西的一張收據,這就證明他在那天之後並沒有再開過這個顏料包!

他的顏料袋裏應該並沒有吳潼還給他的那兩管顏色,因為自己的一份被遺漏在西塘,而另一份在了畢佑的畫具裏面,可那天吳潼卻從他的包裏拿出了這兩個顏色,而那節課上也並沒有需要這兩個色塊的地方,這兩個顏色還是一次性紋身噴繪線條的顏色……

這些天心口上所有的奇怪與疑問一湧而上,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了陳建宏的通話請求,他踩著一地顏料管子走到床邊,接通電話之後還沒有開口,陳建宏就傳來十萬火急的吼叫,後面還有張伍德各種捶桌罵人的聲音。

“老錢,不好了,有人造謠你和你發小是那種……就是那種關系!甚至還有圖有真想!是學生會運營的那個賬號發出來的,現在學校有點炸了,已經有老師過問這件事情了!”

錢墨承其實沒聽懂他這發瘋一樣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是自己打開了紅黃色的社交平臺之後,學校這非官方的賬號竟然已經是自己關註的人裏面被推上了“關註頭條”位置,文字內容是:“據匿名爆料,本校大二視傳系學生曾在七月深夜與同性男友人街頭擁抱,且有更親密行為;該男性友人曾因持有違禁煙草被拘留,而本校學生可能涉及窩藏與知情不報的嫌疑,不知是否也有會有化驗違禁煙草吸食結果異常的可能……”

這是王百合偷拍的那些照片,他在那個被她漏下的U盤裏看到過,而這個U盤應該已經沒收在了接案的派出所裏作為證物儲存並刪除其中隱私違規的內容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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