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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難權衡和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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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句古今靈驗的俗語叫“好事不成雙,倒黴一星期”!就在這倒黴的日子就要滿了“頭七”離畢佑而去的最後一天,他迎來了命運對他一份磨難大禮,前一晚的宿醉還上頭得很他就被錢墨承連拉帶拽地從床上弄到了胡雪珍那間房子,僅僅一寸兩尺布遮掩的他又只能躲進了那個清空的舊衣櫃裏。

“我應該能找到理由讓她們快點走,你可別把自己悶死啊!”錢墨承留下這句就把衣櫃門匆匆關上

畢佑頂著頭昏腦漲好不容易才給自己開了條既能透氣又不至於讓進了房間的人看清立馬的縫,用已經冒了汗的後背一靠,黏黏膩膩地繼續在這衣櫃裏睡起了回籠覺。

錢墨承為了防止胡雪珍起疑就沒關上這房間的門,因為如此,就要睡沈了的畢佑聽到除去胡雪珍之外另一個歡樂的聲音差點被嚇得差點頭頂撞上,這是他老媽也來了,為什麽莫文婷會那麽大清早地跟著胡雪珍過來?!他趕緊弓背坐進了櫃門,心臟已經跳到了喉嚨。

“文姨,你今天又來收房租嗎?我怎麽記得你說你租客是按季交錢的啊?”

錢墨承知道裏面人在聽,不僅僅是畢佑被嚇,他自己迷糊摸過手機接了胡雪珍的電話聽說莫文婷也來那刻那點就從床上滾到地上,這會兒就是心虛腿軟地強顏歡笑,好在看著這兩人有說有笑,畢佑回國東窗事發的概率應該不大。

“別提了!我還想問問你昨晚有沒有聽到的呢,我被咱們樓上樓下的鄰居打了五六個電話投訴這住房的兩個小情侶最近天天打架,吵得上下都不安寧,本來想著昨天打個電話看看他們自己怎麽說,結果那個小姑娘先給我來了電話要退租,說她那個對象已經跟著別的女孩搬走了”

她這一番話聲情並茂,拍手捶腿的,要是以前在家裏畢佑聽到他老媽這麽論東家長西家短一定放下碗筷或者從客廳挪回房間的嫌棄,可是這會兒聽到,確實感到一股親切,沒有錢墨承這一個星期那些胡思亂想衍生的愧疚也趁機作祟起來,他又往櫃子裏面挪了挪貼到櫃壁,內疚地嘆氣了一聲。

沒用錢墨承找理由打發,這兩人也僅僅坐下來喝了一杯水,胡雪珍滿意地聽著她這個曾經的密友近鄰把自己兒子誇了一番後心滿意足地相約一起去了社區菜市,錢墨承把門合上一轉身,就看到了渾身是汗,頭發塌軟貼臉的畢佑已經迫不及待地鉆了出來,沒有他估計的那一臉“警報解除”的樣子,而是有些喪氣地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

“你是覺得你這麽躲著有愧你爸媽對吧?”

錢墨承拿起冷水壺給他喝幹凈的杯子再滿上,畢佑苦澀地笑了笑,把頭發往耳後捋了捋

“猜對了!不過你猜不對我心思那才叫不正常了!”

說完他也沒去找件衣服套上的意思,依舊這副袒露大半的樣子往沙發上一坐,把頭仰過靠背用倒著的視角看向也在看他的錢墨承。

“我剛剛想了想,等到洪澇災害第一張專輯發片了,等到我們有了第一次專場live我就回家坦白,雖然還不上他們今年給我的生活費學費,可也不能這麽躲躲藏藏的老讓你也受連累的好!”

錢墨承沒有對他這番話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坐到了他身邊,一時之間兩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更沈,似乎錢墨承才更像那個因為叛逆過頭而擔心自己的。

“你這什麽表情啊,雖然我回去肯定會是一番狂風暴雨,但你也不至於現在就給我默哀吧”

錢墨承單聳了一邊肩膀,把壓過來的這個尖削的下巴給嫌棄甩掉。畢佑的悲傷不過五秒,這就又打算給他玩點什麽纏人的花樣,誰知道錢墨承的手機亮出了吳非的來電,接過之後,是一聲比黃河奔湧還猛烈的咆哮,而畢佑在話筒透出之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後面被他加了王捌蛋的後綴。

中山公園地鐵站的8號口一個頭發亂飛,看不清男女的人一路飛奔,在去往市光路方向的地鐵關門的前一刻成功撲進了地鐵,當畢佑終於能喘上一口氣撥開擋眼的頭發之後,竟然聽到耳邊傳來幾個不近不遠的聲音“男的?!”

他習以為常地沒有理會這些小心瞄他路人,給自己選了個角落背後一靠,拿出了若非錢墨承昨夜打發慈悲給他插上了充電線的手機,只怕現在肯定已經被吳非十五個奪命call給耗盡電量成了一塊棺材板的手機,給洪澇災害的群裏發去一條“路上了”。

他本來以為群裏滿滿的都是那個洪澇災害logo頭像對他不接電話的數落已經是氛圍尷尬了,結果到了排練室把門一推,這就被一股濃重的二手煙味給熏得一個噴嚏,眼睛先落到了朝他擠眉弄眼不知哪個意思的周忍冬身上,而後就和吳非那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淩厲撞了個正著,他擠出一臉賤笑把自己的琴包小心靠墻放下。

“你們不是一個說不給在排練室抽煙,一個說自己半年前開始戒煙省錢的嘛,怎麽今天這麽好興致開界了啊?”

他不敢靠吳非太近,這就貼墻躲去了那個濾嘴捏彎,臉色沈重的阿海身邊,阿海把煙叼到了嘴裏,從褲袋裏摸出煙盒打開朝他,還沒等畢佑說要不要,就被他拿出一根直接塞到了嘴裏。

“吃人家嘴短,你就說昨天忍冬那歌好不好?”

畢佑叼著這根沒燃的煙趕緊點頭,剛把它拿下要問一句,結果被背後閃過來的吳非兩掌上肩掰了個方向,也不管他樂不樂意地又給他嘴裏塞了一根。

“那你說,這麽好的歌是放EP還是專輯好?”

畢佑不知道這兩個人打得什麽啞謎,在他強烈要求之下終於在雙聲道之下知道了今天進門這能把他血管裏的血給速凍了的氛圍從何而來。

David的眾籌平臺確實有了網絡經營執照,可他卻不知道在中國的專輯出版是需要掛靠有出版資格的組織團體的,而這個組織團體便是廠牌。這就表示洪澇災害眾籌專輯的願望得對半打折,他們只能上線眾籌發行EP小碟,等到這張EP有了些成績了才能再通過自薦或者欣賞風格的廠牌來找他們簽約。

“你也知道,原來那些樂隊都是未成年時候不說,我高興壞了也只問了去胡鬧喝酒的樂手們出專輯需要準備哪些,就是忘記了他們都是有廠牌掛靠的!”

吳非把自己頭發撓得稀亂,畢佑聽完以後當即拿著他的打火機點了其中一支煙,也變成了他們愁雲慘淡的表情重重吐了個煙圈。

“一個EP只能上三首歌,確實難選,畢竟負責人和樂迷的年紀相差挺大,似乎很難平衡!”

“我覺得阿花昨天拿來那首就是兩全其美的!甚至比咱們都演了三四遍的幾首都要技術旋律平衡,可老吳就是覺得這種嘲諷題材咱們太多了,說咱們做的是‘日朋’風格不是‘grunge’”

畢佑這就被笑得咳嗽起來,他拍了拍吳非肩膀

“說實話,把咱們風格往grunge嫌疑去帶的可是你啊!再者說了你應該是我們幾個裏面最上心樂迷評價的吧,咱們目前的反饋都是覺得我們一針見血很有朋克的朝氣,你又何必在意人家會不會置疑你grunge呢”

吳非朝他翻了個白眼又回到了那張短小的沙發坐下。

“那你總聽過‘雷公’的歌吧?”

畢佑也挨著他坐下,他朝著吳非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吳非把這中南海盒子裏的最後一根點上,發力一捏,精準地投到了排練室角落那個已經四五天沒清理的紙簍裏。

“他們的歌在網絡上是絕對的grunge乃至地下的名片,可就算他們已經開了兩三年的專場收了很多樂迷關註也依舊沒有廠牌樂意收留,也因為自己擅自刻了CD在專場時候賣被人舉報罰了兩回,咱們若不選一些溫和無害的先放出去見人,怕以後也得落得這樣的下場!”

阿海卻冷笑一聲低頭下去,畢佑知道氛圍會再度尷尬卻還是要問

“那你的意思是哪幾首歌先錄了去David的平臺?”

吳非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龍飛鳳舞的大字給他,上面是他自己的那首《votaress》,畢佑的《it youth》和阿海的《我的夢話你不用聽懂》,畢佑看完後倒是松了一口氣,這就往自己大腿上一拍。

“好說!那就我的不上,把阿花那首換上去不就得了,何況我也覺得如果英文歌占了太多,那我回過做樂隊是為了什麽呀!”

誰知道這就又遭了吳非和阿海同時而來的嘲諷

“把你的換了,那豈不是這EP一首英文的都沒有了!哎喲餵,現在國內做朋克的不就是比著誰家裏的多認識幾個洋文嗎!咱們一上去全是中文歌,直接就掉價了一大半”

阿海毫不客氣地把冰箱裏最後一罐可樂拉開了環,又挑性起了吳非的神經。

“我已經說讓著我的給阿花了,可他不幹啊!我說那把你自己的下了,他也不幹!我就不知道了,咱們這些滿身圖案又抽煙喝酒輟學的本來就是一輩子只能在晚上活動的,我看著你現在的意思,還想把洪澇災害做成商演隊是嗎?那我經不起別人深挖,我先躲了!”

吳非忽然就把半截煙往地上一扔,畢佑沒能拉得及時,他這會兒已經沖到了阿海面前。

“罵誰商演呢!你哥我是想讓咱們的純粹藝術能一鳴驚人!可是廠牌不是咱們家開的,你有多少和雷公那首《萬人坑》一個路子的等著發了專輯我第一個支持!可是要是剛剛開局就被誤認為咱們的朋克是‘grunge’那可不是幾首歌能扳的回來的局面!”

周忍冬終於把他一直玩弄的鼓棍放下,這也加入了攔截這兩個下一秒就能把這砸了的家夥的隊伍。

“阿海我知道你是覺得我難得寫歌,可咱們是一個band不是嘛!我的這個本來也不成熟,等到咱們專場的時候老吳不讓我演我還不樂意了呢,你別堅持了”

阿海這就轉頭向他,眼裏寫滿了不服和無奈地解釋道

“這不是你一首歌的問題,他也說了他是怕別人誤認為咱們是‘grunge’那一路數的,可是你也懂得,朋克的反抗和grunge本來就是個爭不明白了很多年的東西,我是擔心放了他說的這三首相對溫和的出去拿到了支持,可咱們也就從此只能在這個溫和的框條下面有動作了!”畢佑想了想,這就湊到吳非耳邊說

“其實我也同意阿海的說法,咱們本來就是為了做自己想做的東西才有了洪澇災害,你想你的這個樂隊有所成績我們又怎麽不想,可是老吳,如果我們拿到的支持不是真正喜歡我們的思想的,那麽憑著你我的經驗力氣哪個商演樂隊都是不會拒絕的,但是你胸口手臂的東西,他們也會像忌憚雷公那樣忌憚你,如此一來,我寧願咱們成第二個雷公!”

吳非又坐回了沙發上,三人誰也沒再說,也沒再有誰點煙喝水,只是楞楞地站在原地,似乎說完這一長串話之後已經筋疲力盡。

他把畢佑喝了一口的那罐可樂拿過手裏,喝盡之後把空空的易拉罐捏成了小蠻腰,三人看到他拿出了手機,因為此時氛圍太過安靜,即便不是免提也透出了David的聲音

“我們決定好了,是老畢、阿海和阿花他們三個寫的,我們做‘朋克霸主’的第一步,可就拜托給你了呀老兄!”

電話那頭傳來了David興奮的尖叫,被他這話意外到的三人卻是你看我我看你地依舊傻楞。

“Do u know bor,that just u!That just ur!你昨天半夜給我的那三首歌我和d***打了賭,說這不是你的本意,你的兄弟們也一定不會同意,我知道在你們國家做這種太抨擊的東西會遭來麻煩,但請對得起自己的心,否則你們的音樂感動不了任何人”

跟David確認完了一些錄音需要的準備之後吳非再次對上這三雙激動到可以哭出一盆洗腳水的眼睛,嘆了口氣起來

“是我不對,我之所以對自己本來即使撿垃圾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所動搖是因為……因為去了胡鬧打工之後我聽到了很多不屈服諂媚的樂手們的心事,這條路比我們想的還要苦得千百倍不說,也不是三五年就能出頭的,我……我怕真的那樣,會對不起你們,會覺得是我連累了你們……我想讓大家都好過一點……”

他似乎還能再滔滔不絕出一大番感慨,可是被阿海忽然一掌拍上後背之後就空白了,阿海把他的頭發揉成了鳥窩,看到他一臉歡喜他也生氣得不起來。

周忍冬和畢佑也走過來各自給了他一個力道很重的“愛的表達”,畢佑假好心地以整理的名義又玩上了他這頭不知道哪裏的樹下橋頭圖省錢剪來的“斜龐克”。

“你不都說了嗎,我們會是‘朋克霸主’,書念得再差我也知道那個叫得上這個名字的不是得往死裏窮幾年苦幾年才能等到老天開眼的,我只是覺得我這輩子荒唐了,第一次心甘情願地為人做事不是我媽看的八點檔劇情裏是個女的,而是你”

這話一出當即遭到了吳非的反攻,他撥開自己被那雙爪子翻亂的頭發,撞上的倒先是周忍冬頗有意味的眼神。

“我以為……你第一個心甘情願的會是老錢”輪到阿海炸雷似的笑起來,但是這話落到了畢佑心裏,他快速地在腦海裏翻找起來,自己有沒有做過哪件事情是所謂“心甘情願”

向著錢墨承的,但還沒等到搜索出結果,一個熟悉的聲音就把幾個人的眼睛一起拉到了那扇沒關緊的門邊。

“你們已經排練完了嗎?”

米朵又恢覆了她濃妝的面孔,只是今天沒有了那些顏色跳眼的衣服,一個白T恤配了牛仔褲,倒覺得和她那濃烈的眼影很不協調。

“沒排練,打了一架,剛各自自救爬起來”

阿海見到米朵的到來,毫不客氣地把吳非放在排練室裏賣空瓶子的零錢給全數摸了出來,開開心心地繞過米朵去買冷飲。米朵打量了一番這雖說不大卻全是用心的房間稱讚道

“不錯,有正式樂隊的樣子了!”

畢佑這就問起了她身上那些細口和創布是怎麽回事,她就把昨天其實是在吳非家借住的事情告訴了兩人,果不其然遭來了兩副讓他耳膜飽受煎熬的嗓子。米朵有些羞怯地去捂住畢佑和周忍冬的嘴,趕忙轉移話題。

“今天我過來就是想還吳非一個人情的,我有個高中同學現在跟人合夥做一個自媒體,他們這一期街頭節目想找兩個樂手,一人酬勞二百五,你們誰去?”

三人互看一眼,同時問出口一句“要做什麽?”

米朵昨天落荒而逃的時候曾經崴了腳,今天站久了還會有些隱隱作痛,這就往著那張還凹陷的沙發下,掏出一顆棒棒糖有滋有味地邊品邊說

“就是他們想做個街頭調查,看看而今的路人還有多少願意為街頭藝術行為打賞,這一期就是想找著兩個能彈吉他的各在兩個相鄰的路口彈琴,三個小時候看看各自能收到多少零錢”

聽完之後畢佑率先兩眼放光,最終經過四人的討論就是吳非和畢佑分別回家拿自己的原音吉他,畢佑得令之後幾乎沒聽到米朵說幾點在哪集合就抄起自己的琴包沖出了排練室,緊接著又是一陣旋風一樣地刮進了地鐵站。

下午四點,這是錢墨承在星期日需要開始返回學校的時間。他把自己要帶去學校的東西清點完畢之後剛準備上手開門,誰知道外面還有一個,這就被門板打到了額頭,手下的行李袋摔到地上。

畢佑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這就著急忙活地從冰箱裏拿過一瓶冰朝日要去敷上被他撞出的那塊紅腫,誰知道被錢墨承嫌棄推開。

“你趕投胎嗎?我聽到那上樓的腳步還以為是快要超時的外賣呢”

畢佑不依不饒地把他手掙脫開來,又把那罐冰涼湊了上去,錢墨承感覺到確實能陣痛不少,也就沒再反駁,這就自己扶上了那罐啤酒,示意畢佑去找口水喝,可畢佑沒有半點走開的意思,反而一臉嚴肅地朝他來了句

“老錢,我回國陪你是心甘情願的!”錢墨承用看神經病的眼神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搖頭感慨道

“還吃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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