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這場演出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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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七號晚上的愚人到底來了多少人,從票務APP上顯示看來今晚這個“punk’day”的活動賣出了一百三六張票,可這從來不會是實際的入場人數,因為總會有些樂手帶來自己的男女友或是蹭酒喝的兄弟作為“親友團”。

這些人通常不僅在後臺幫不上一星半點的忙,還得在live廳裏占上個坑位,因為或多或少遭來些主辦場地的意見,譬如今天洪澇災害四人剛剛登記完入場,率先開門的周忍冬就被突如其來的一個還有液體在內的飲料瓶子砸上了前額,這就突兀地一個大紅腫包惹得其他三人差點與這個上海頗有名氣的“骨髓”大打出手。

“David你也看到了,那叫什麽個態度,如果不是你拉著,我這就能把他們家那主唱給打趴下了去!”

吳非只會還活動著手指骨一副下一刻開戰的姿態,反而是周忍冬拍上他肩膀搖頭,他只好吐了一口氣,這就往愚人後臺一張脫皮下陷的短沙發上一癱,和畢佑阿海一起對著“骨髓”一通粗口過個嘴上的癮。

這一場新人與前輩的沖突之所以可以在兩只拳頭就要抵上的時候拉住,想必除了“胡鬧”的老板,上海地下音樂裏當之無愧的“滬上大明星”——David Evans就沒第二個能有這個面子!

雖說網絡上總有人置疑此人能如此得樂手“愛戴”是因為一張洋人面孔,那就是壓根沒見過他一張笑臉化千兵萬馬的本事才膚淺出來的話。

畢佑不知道問哪個借來了一瓶跌打油和擦傷藥,藥還沒擦完,就見剛剛還嘴裏分毫不讓的那位“motpot”發型,眉毛有缺雙臂刺滿的主唱隨著David往這邊來了,有些尷尬地磨蹭了一會兒,最終咬牙開口

“對不起,吾錯特了兄弟!”

其實畢佑也僅僅聽過David各種光榮事跡,今天也是第一個見他展示這等超凡和事佬的能力,心裏暗叫佩服,也好奇起來這不到十分鐘時間他是怎麽憑著一張嘴就把這比自己看著還癟三樣子的給說服了。

這位也就比他們大了三四歲的花臂男生見除了周忍冬外其餘還是沒給他好臉,這就忽然轉身去了吧臺,隨後端著半打“轟炸機”回來,David笑了

“上海的規矩你們如果還沒我曉得,那真的明天散了洪澇災害得了!今晚可是要每個參演的band選兩首歌入活動合輯的,你們也不想往後拿到唱片就心裏發堵吧?”

周忍冬笑著搖了搖頭,這就拿起一個一口杯遞給吳非,畢佑與阿海也接連拿起一杯,吳非只好起身,卻將接過來那杯遞給了David。

“最該謝的還是David你,不然我們這個月可就得二進藍色屋了”

一陣哄笑之中六人幹杯一口喝完,周忍冬這就伸出手去向這位請酒賠禮的

“我叫周忍冬,久仰“骨髓”大名,很喜歡你們的《don't touch my girl》,以後還請周哥多關照”

周文豪一聽還是個本家的弟弟,這就大笑起來,跟著洪澇災害幾個握手言和以後這就轉向了David。

“倒是老戴你怎麽來了,我叫了你好幾次下午來我們排練室喝酒你都說胡鬧剛開業很忙,今天倒給愚人面子,我可也生你的氣了”

其實這也是畢佑想問的,只是這會兒第一個上場的樂隊已經開始試音,幾人便轉移到了酒水倉庫裏面關門再聊,畢竟都是沒上臺的,這下就用吼交流那可不劃算。

“我看來往後幾天都會比較清閑了,今晚開始胡鬧停業整頓四天,因為昨晚突擊檢查,我的客人裏有三個北歐人都是非琺滯留的,一個還不怎樣,但是一下有了三個,我就難免要配合調查才能洗清收留違琺逗留外國人的嫌疑了”

David苦笑著撫摸他那顆縱使“寸草不生”的腦袋,無人一起嘆氣,這其實是所有人早有預料的。

在David那喝酒的自然多是外國人,他們有些是樂手,有些則是樂手的朋友或者同學,一些人並非護照不合法,而是因為在這期間有違法規的跡象入了檔案才被取消了停留資格。

至於樂手方面,多半不是酒後暴力傷人太過,就是觸碰了某些化學違禁一類,想必這三個人也是此類問題才讓胡鬧也連坐得剛開業不久就黑燈四天,但顯然David不想多聊這方面,這就撞了撞吳非的肩膀去問

“你們專輯籌備得怎麽樣了,我是說經費方面”

提到這個,洪澇災害四人就笑得更加燦爛,吳非更是從自己工裝褲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皺巴的白色信封在David面前晃悠起來。

“今天剛湊夠,還想明天拜托你問問哪間錄音棚的檔期快點收費不貴的,我們想在聖誕之前拿到CD,這樣如果聖誕哪家開live樂意給我們一小時的,也好跟著其他樂隊一起能擺點東西去周邊攤子賣”

David剛剛應下,就見周文豪把吳非那只拽著信封的手按下,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將錢收好,隨後一臉思考地問向David。

“前天我在胡鬧時你不是說,你不是說你和d***籌備那個給樂手眾籌的平臺已經準備上線了嗎?”

吳非顯然更加驚訝,為什麽他這個天天在胡鬧上班的都不知道這麽大個動作。

“sorry,這件事情其實主要是d***在負責,我們已經秘密籌備了半年,之所以文豪知道,是因為他曾經是個網站管理員,我們需要解決一點技術性的問題”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周文豪背後傳來,他打開了條門縫,吵鬧的旋律這就讓屋裏所有人的耳膜遭到了突然襲擊,原來是“骨髓”的成員來找周文豪,他們這就得去後臺準備了,周文豪打發走人後一轉身將吳非那手裏攢著的信封抽走,粗魯地塞回了他那寬大的沙灘褲袋裏去。

“我聽過你們的歌,今天作為前輩給個提議,既然David有這個平臺你們不妨去做第一個客戶,新樂隊需要的是關註與宣傳,把你們湊的錢拿去籌備兩場周邊巡演吧,眾籌專輯費用既能賣出CD又能讓別人知道你們是誰!”

說完他就像泥鰍一樣從那半掩的門鉆了出去,留下這處狹窄裏面五個被他“激關槍”一樣的語速有些消化不良的人。

“maybe……文豪的提議非常好!”

David兩手搭上了在他左右的周忍冬與畢佑,而洪澇災害四人一輪對眼之後,這就忽然一聲整齊的“對啊”把David嚇得膝蓋一軟,這就一屁股坐到了身後的啤酒箱上,自己剛要起身,又被吳非打壓回去,搖著他的肩膀很是激動。

“David,你明天幫我們打聽錄音棚吧,既然要眾籌那就肯定要有試聽的EP,洪澇災害一定要是第一個客戶,如果你不答應,那……那我就故意調錯酒給客人,然後讓他們去找老板麻煩”

David一個白眼翻給了他,在一陣哄笑之中終於又站了起來。

“今天給你們解圍了,到時候有了CD我那張可得是送的!”

說完幾人又出到了嘈雜的環境之中,他們融入了看演出的擁擠人堆,跟著一些樂迷一起給臺上試音接線的“骨髓”起哄,阿海忽然想起了什麽,這就撞了一下畢佑的手臂。

“今天似乎每個樂隊帶的家屬團都有所超標了,咱們這一個沒有的還得連坐挨罵嗎,老錢呢?”

畢佑撇嘴劃開手機,給幾人展示了錢墨承今下午錢墨承和他的聊天記錄,原來錢墨承為了穩定與打探胡雪珍,今晚一放學就只好過了小南門那邊吃飯。

“虹口咖啡廳的那位要來,可他說得盤點完今天來的貨,希望別是咱們上臺那會兒才好”

話音剛落他就感到自己的後背被旁邊人的手肘狠狠一撞,骨髓的鼓點與和弦迸發而起,經過了十分鐘修整的樂迷再度沸騰跳躍起來。

畢佑趕緊往隔壁這位已經開始搖頭晃腦的大哥身旁挪開,一時之間人群之中被明顯地分成了兩種——手腳不停的樂迷與巋然不動的待場樂手們。由於“骨髓”的歌曲都太能帶動情緒,沒頂過三首一些惜命的樂手們便紛紛選擇撤離,雖說在室外待上五分鐘就能渾身發粘滿頭汗,卻也不裏面被人撞得個渾身淤青還沒個道歉的強。

“咱們往後專場能賣今晚一半的票,我就心滿意足咯”

阿海從馬路對面那家seven給幾人買來冷飲,眼下已經開學,原本那個見到他們就臉紅的女生與不給通融看監控的男生都已經不在,一個穿著工作服的阿姨正在拿著收銀機的按鍵說明練習,時而因為對面動靜太大會伸頭往愚人的方向望望。

“你這是對我們沒信心還是對你自己沒信心?”

吳非伸手將他頭發搗亂,隨後挨著他也往臺階上坐下,幾人閑聊一陣後發覺了畢佑的沈默,阿海毫不猶豫地搶過他聚精會神的手機,卻很是失望地發現沒有任何奸情,只有一張寫得潦草的吉他譜。

“中文的還是英文的?”吳非頭朝後仰,卻沒能像自己想的那樣看到他的臉,目光撞到了他挎上。

周忍冬忍不住大笑起來,畢佑則趕忙退後一步,回了他一個很是嫌棄的眼神,吳非有些不甘心,這就一躍而起,揚起下巴去問

“你有我也有,何況誰知道你站我頭上的!你要是矮個五公分,我這一擡頭,你這會該捂著喊疼了!”

畢佑從阿海手裏搶回手機,這就將這張狂野的筆記傳到了洪澇災害群裏。

“我那天自己在家無聊看老電影,看的是《psych 9》,看著主角逃命在走廊那段忽然有感,這就寫了一段,你如果不想拿現有的曲子做EP,不如考慮考慮我這個?”

吳非在腦子裏快速編排了一陣這個旋律,為難地搓了搓下巴。

“不錯是不錯,可是一時之間詞的部分我沒想法,畢竟我已經高產了4首,而且David的效率應該不到四天就能讓咱們進棚……”

“是那個關於醫院的恐怖片吧,我自己有寫一段歌詞,是我在刑拘之前躺在醫院床上的感受,因為我表哥被債主追的時候我有替他攔著,所以被打了個半死。”

周忍冬這話說得輕松,可是自打他來後身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口子就不只一次讓幾人感慨揪心,他也傳了一張寫滿了字的餅幹紙殼到了群裏,原本幾人抱著些同情的心態打算只要不是爛得語句不通就一定用他這個,卻越看越眼中發亮,吳非更是一跺腳地再次濫用一把隊長的特權。

“等下就演這個看看反響!橫豎咱們也沒名氣,錯了也不丟人!”

他這激動的飛沫甚至濺到了找得他們好辛苦的場務臉上,顧不上嫌棄,這個戴眼鏡的男生一副求祖宗的樣子把四個人往門內的哄亂裏要趕,可畢佑的手機忽然大震,是韓哥打來的電話,他只好又把那只進門的腳縮了回來,先和剛下了車的韓哥碰面,隨後狗急跳墻地扯過了與一群外國樂手聊得起勁的David。

“韓哥,這是David,你再來晚一步我就等不了了!你跟著他走,他帶你進去”

說完這就一拍David的肩膀把兩個相見不足五秒的人扔在了原地

“I bought a ticket,should bother u!”

韓哥打開了手機還未核銷的二維碼朝著David晃了晃,David則伸出一只握拳的手。

“David Evans,在這裏我更加習慣說中文”

韓哥笑了,這就與他來了個“a fist bump”,兩人一起走到那個已經被核銷搞得暈頭轉向的驗票員桌前,卻別告知由於進場的人都要在手腕上綁上樂手手環或是樂迷手環,而今天個個樂隊的人情票與親友團足足有二十多個,這會兒等著加急做的送來。David一聽,這就轉身去了那群原本聊天的外國樂手那邊,不到一分鐘就拿到了一個樂迷手環。

“我這個朋友的弟弟今晚似乎約了女孩,這原本是他的,你可別錯過了畢佑他們的演出”

韓哥只好接過,看著裏面正處於退進場的混亂也就沒著急去鉆,畢竟拿了人家東西,按著中國人的傳統再不熟也得聊幾句客到

“你是個商人吧?而且是個成功的商人?!”

他見著David是一副好交談的樣子又與自己年紀相仿,便隨著自己的好奇心去問,David笑出一排整齊的牙,兩手抱胸往門框上一靠。

“我為什麽會像個商人?似乎你也不像一個喜愛punk的人,因為幾乎沒有人會穿著寫字樓裏才穿著的皮鞋來看演出!”韓哥瞧著自己的腳下也笑了

“今天我去見一個供貨商,我的中間人跟我說他是個相當刻板的日本中年人,要求代理人必須穿得工整,我甚至沒有皮鞋,這還是下午急忙在石門路買的”David抿嘴想了一會兒

“你也是商人?我倒覺得你像個愛上了女樂手的規矩人”

吳非試麥克風的聲音隨著幾聲起哄一起傳到門外,原本在這門前空地抽煙閑聊的也開始擁擠而進,David與韓哥則各自退後躲開,直到門外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你怎麽不進去?不是來給他們捧場的?”David搖頭

“今晚演出的都是我的朋友們,你又為什麽不進去?”韓哥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盒“綠好彩”自己含了一根,又給David遞去一根

“我想先聽聽你是為什麽覺得我是個會愛上rocked girl的人,何況我也有真的聽過不少演出,一個樂隊至少得準備十五分左右才能開始”

David接過了他的香煙,從自己口袋裏掏了一盒一模一樣的煙盒取出打火機給兩人點上。

“你長得太乖了兄弟,這種被男孩蠱惑來的女孩或是著迷女孩而來的男孩都太明顯!何況我也想聽聽我為什麽就會是一個商人”

兩人對視著一起發笑,鼓點伴著吉他先起,屬於洪澇災害的時間宣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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