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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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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墨承被一群人簇擁著回了民宿,當畢佑胡亂給他放到床上時不小心觸到了那塊頸側的腫大,錢墨承當即齜牙咧嘴,這可把畢佑嚇得不輕,兩天沒見那本是一點米粒大小的存在眼下竟然已是鵪鶉蛋的大小,不過這一疼倒是讓錢墨承清醒了一些,他睜開眼睛瞧見了好幾張熟悉的臉,隨後眼睛往畢佑的右臂上移了移

“我沒……我沒事!不要聲張,不要……不要讓劉主任為難……”

他斷斷續續地向同屋的張潼擠出這句,隨後實在眩暈得慌便不得不又閉上了眼,他胡亂地伸手抓到了畢佑的手,隨後捏了捏他的手,畢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個,兄弟,謝謝大家!我是跟他同居的發小,我叫畢佑,老錢我可以照顧,大家先回去,這麽多人離開怕是難免會引起些麻煩,大家這趟出來也不容易,如果因此讓下學期也是這局面,那我們家老錢會自愧到修學的!”

錢墨承眼下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畢佑則一堆前言不搭後語地將一群人又哄又趕地出了房間,還在窗戶那望了一會兒,看到除錢墨承之外都回到了自己的畫板前,這才松了口氣轉身一屁股坐到了錢墨承床邊。

“好在你跟我怨過一嘴你們暑假集體外出不批準的原因,否則剛剛你就是把我手捏碎了我都不曉得你要幹嘛!”

就在這大二的下半學年剛開始時,他們視傳隔壁班一壯碩如牛的男生在參加高校之間的籃球賽時忽然倒地,幾個小時後就在醫院因突發心梗而搶救無效身亡了!雖然這本就跟那人家族遺傳病有關,但學校或多或少惹了些是非,為了防止這種突發事件,視傳四個班級便成了“一刀切”防範措施的犧牲品—暑假期間不由學院組織外出校外活動!

錢墨承再次把眼睛睜開,他不敢輕易動彈調整畢佑給他放下時那半歪不正的睡姿,因為但凡大些幅度的動作那右側的腫脹就會牽扯得特別疼。

他用一副副模樣半睜著眼睛瞧著畢佑,畢佑有些想笑,但考慮到痊愈後會給自己埋下禍患便又忍了下去,起身給他拿了瓶水,又是一陣胡亂倒騰才把他扶著半坐起來

“疼嗎?”錢墨承看著那些青藍的線條問道

“疼嗎?”畢佑摸著自己的脖子示意道,錢墨承給自己灌了幾口水,眼睛始終沒離開那已線條勾勒完畢的刺青,畢佑則不知怎的有一星半點的心虛,這會兒已底下了眼瞧上了自己的鞋尖

“我就曉得你忽然問我要畫定不會幹好事!可是為什麽忽然去紮了刺,還要我的畫”

畢佑也擡起了手臂自己瞧了會兒,隨後笑了笑

“本以為你回來才會發現,我連你是什麽表情會問我什麽都預算好了,但是沒想到我一時興起跑來,反倒還救了你一命,就這樣,你還舍得嫌棄我嗎?”

他斜眼瞧向錢墨承,錢墨承的眼神還帶著些游離,但臉色的暗沈已褪去了些,他也學著畢佑的模樣笑了笑,確實,倘若他是平安無事回到家才發現畢佑的刺青,估計真得嫌棄他一番,出於對他這人本能習慣的那種嫌棄!

“我媽來了,我昨天刺完線條回來,瞧見她在小區門口跟之前同樓的幾個人聊天,好在我是雙火眼精睛,否則再靠近些,連逃命的機會都沒了!”

能見到畢佑的媽媽回這小區並不是稀奇事情,雖說畢佑家的房子賣去了多年,但這小區老舊,有一排平房曾經也是公開出售的,有些人將他買下做為家庭囤積雜物的小庫房,有些則出租給了周圍一些店鋪作為小倉,而畢佑家就是如此,他媽媽大約隔月便會來小區附近的鞋店收租,順便跟著老鄰居聊上一陣,有事碰到錢墨承,那是肯定沒個半小時問天問地他就別想走的。

“我忘了!該提醒你的,她出沒的時間就要到了!可是俗話說得好,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況且你每天跟我在小區進出,難免都還是認得出你的”畢佑噗嗤一笑

“他們只會以為你出息了,帶了女朋友回來同居!畢竟我搬走的那會兒咱們才準備高中,我那發型還是個三好學生呢!”

瞧著錢墨承這樣靠著該不算特別舒服,又豪不慚愧地從張潼那床多拿了個枕頭墊去了他後背

“你拿別人床的幹嘛……”他按住了錢墨承要去抽那枕頭的手,將臉湊得很近地與他四目相對,隨後很是不滿地問出

“你先告訴我,你這到底怎麽突然就這樣了!現在還很疼嗎?頭還昏不昏?惡心想吐還是四肢無力?是好了些還是還那樣?!”

錢墨承用他恢覆了不多的力氣賞了他個白眼

“本來好些了,可你這一串開機關槍似的啰嗦我現在又發昏了!”

他想揉揉自己的脖子,可但凡觸及那腫脹一丁點便是刺痛,再瞧著畢佑絲毫沒有將那張跟他距離暧昧的臉拿遠些的意思,只好一撇嘴

“我也不曉得,就是剛來了便開始感到脖子不舒服,隨後這兩天都有些眼睛容易累,腦袋容易昏的情況,然後今早起了脖子便一陣疼,劉潼也跟我說我脖子後面突然腫了起來”

畢佑聽完後思考了一會兒,好說歹說把錢墨承哄著早退半天回上海,一路任勞任怨地替他扛了所有的行李畫具,二人一下車直奔醫院,咨詢臺似乎也少見這類癥狀,只好先讓他們去掛了個耳鼻喉科

錢墨承被安排去做鼻鏡,畢佑瞧著那細長的管子一點點伸進了他那秀氣高挺的鼻子裏,不免寒毛霎起,他腦海中浮現出以前畫冊裏看到過的什麽地獄受刑圖、酷刑圖鑒,更何況雖然錢墨承不吭不哈,但兩手的拳頭已攥得特別緊,好不容易受刑結束,畢佑趕忙從褲袋裏掏出包鄒巴巴的紙巾往他額頭胡亂一抹。

“你這什麽紙啊?不會是蹲坑了又剩下廢物利用的吧!”

錢墨承瞧著那紙巾相當嫌棄,那醫生擡頭一瞧畢佑,驚奇地推了推偏光眼鏡

“哎喲,我還以為外面那個是你女朋友了呀,沒想到是個小夥子喲”畢佑倒沒在意,反而順著醫生的玩笑問道

“那醫生,我家這位什麽個情況呀?”醫生卻搖了搖頭,在鍵盤上敲了一陣後對他們說

“我這邊查不出問題,他的鼻腔和口腔都沒異樣,而且……”他又瞧了瞧錢墨承脖子那兒

“而且如果是耳鼻喉引起的這個腫大,他的位置也太偏下了一點,這樣吧,你們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掛個腫瘤科再看看”

這話讓二人都心中一緊,但從耳鼻喉這兒問不出些有用的,他們便只好先行離開,在下到三樓時看到了腫瘤科的診室,畢佑不禁咽了口口水瞧向錢墨承,錢墨承倒沒多少表情,瞥了一眼便下樓了

“老錢……老錢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畢佑忽然攀上他肩頭,錢墨承擺明了也被嚇到了,可他卻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反而挑眉望了望畢佑

“還沒查呢就這麽自己嚇自己,你這算不算是給我拖情緒後腿啊!”

說罷奪過畢佑手中自己的那袋畫具,還故作沒事地動了動明明還犯著疼的脖子

“我感覺好多了,明天查過估計就能真相大白了”可畢佑卻沒了剛剛那副玩笑模樣,這會兒正小聲嘀咕道

“如果真沒事,今早上還沒差點就一頭從橋上掉河裏了;如果沒事……怎麽回到房間後臉色那樣忽然跟張飛似的……”

錢墨承忽然轉身,他猝不及防地撞了他半身

“你還沒說,你怎麽看到了你媽就跑西塘去了?你隨便找個地方待幾個小時也不是不可以,實在不行,去排練室總還能湊合睡一覺吧!”畢佑一撇嘴

“我本來就想著跟你一起去的嘛,回來以後咱們基本就是個折騰的狀態,就……就遠遠瞧見我媽後我就不知怎麽的往了火車站跑,又不知怎麽的……就買了票”

錢墨承知道這肯定是掩蓋真實動機的屁話,但兩人折騰了一天,買上車匆忙裹腹的麥當勞眼下也消化殆盡了,只好先放下對畢佑的嚴刑拷打去找東西吃。

就在畢佑已經快要消滅了那碗黃魚餛飩準備轉戰另一碗蟹子蝦仁拌面時,卻看到錢墨承正在細嚼慢咽若有所思,他那碗裏還剩著大半

“不想吃這個?還是胃口不好?可是醫院門口我都聽到你肚子叫了啊!”錢墨承搖搖頭,咽下了嘴裏那口問

“如果我真蹬腿了……我媽會過得好嗎?你……你會年年去看我嗎?”

這話讓畢佑嗆得差點餛飩皮從鼻孔裏跑了出來,他趕忙喝了口茶緩緩,隨後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望著憂心忡忡的錢墨承

“你是你說沒事的嘛!我可信了你了,再說了我忽然想起來電視上網上不是成天科普什麽惡性腫瘤發作之前都有這啊那啊的征兆癥狀嘛,可你……反正至少我回來這些日子瞧著你沒啥不好,反而我這倒時差的倒出了一身毛病!”

錢墨承也不知自己憂心是否多餘,但他又不禁想起他被班主任通知班裏出事後被舅舅匆匆帶去了青浦大橋,那些車子的殘渣碎骸中有熟悉的也有眼生的,等穿過了那警戒線之後,便看到了一路而來那哭聲的來源,那是他媽媽的哭聲,卻因為過度聲嘶力竭而讓他一時沒能認出,但看到了她正坐在一輛極度扭曲的車子不遠處痛哭搖頭,錢墨承的眼淚也不知緣由地頃刻而下。

舅舅本打算捂上他的眼睛,怎知他快了一步沖了過去抱住了狼狽不堪的媽媽,在被媽媽那溫濕的掌心蒙上眼前,他看到了駕駛座上那張血跡斑斑卻又熟悉無比的臉,而在副駕駛座還有同樣血肉模糊的一人,他邊哭便問著:“媽媽,那個阿姨是誰?”

“是不是又想起我叔了?”他被畢佑這句話拉回了現實,問他問什麽真麽問,只見畢佑接過那手中滿滿的服務員手中的蒸籠,輕描淡寫地來了句“我猜的!”

蟹粉湯包剛上桌,一縷縷升騰的白緲畫出了極其好看的線條,只見畢佑將那籠湯包推到了他面前

“剛添的,如果這個都不能阻止你胡思亂想,那我就真的考慮揍你一頓試試了”

說罷一大口蟹子蝦仁面已讓他兩腮鼓鼓,錢墨承一聲冷笑

“都說禍害遺千年,你是指定能長命百歲的,我這不是擔心沒我在你犯渾的時候把你揍清醒了,你會造成重大危害嘛!”

畢佑認同地點點頭,瞧著他用湯匙小心翼翼地將一顆湯包舀起,而後熟練地在薄嫩的面皮上咬了個細小的口子沒讓湯汁瀉出,隨後才用下唇抵著湯匙享受起那鮮香濃郁的湯汁。畢佑看到他一口氣吃了三個終於松了口氣,只是瞧著錢墨承這模樣他忽然腦中天馬行空起來,忽然又不過大腦地語出驚人

“老錢,你打kiss一定不錯!”

錢墨承眉頭能夾死一只蚊子地望向他,終於把嘴裏的那顆包子咽了下去,畢佑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荒唐話,可擺明了話已出口,只好尷尬地擠出一臉笑

“我就是看著你吃小籠包的樣子特別……優雅!就覺得……那包子就像你在調情,然後趁著對方感動得昏天黑地來個猛的”

這話讓七月的酷熱之中刮過了一絲西伯利亞而來微風,錢墨承和畢佑皆感覺到自己從腳趾涼透到了頭皮,尷尬至極

“老錢……你也曉得我這人腦子不行,你能當我沒說嗎?”

畢佑做了個要鉆到桌下的動作,只見錢墨承低著眼挑了挑眉,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我可以當你沒說”畢佑剛要兩眼放光地謝恩時,錢墨承不緊不慢地又舀起了顆湯包

“但我不能當我沒聽見!”畢佑僵住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

“老錢,你也學壞了啊!哎喲餵,這怎麽越來越有我的風範了呀!”

錢墨承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接著吃著他的湯包,倘若不是糟蹋好東西,他早在剛剛那句時已經有一蒸籠扣到對面那傻子頭頂的沖動了

房間那臺Marshall小鋼炮正放著ENVY錢墨承用毛巾將頭發擦了半幹以後隨後往屋中的單人沙發一扔,這沙發本就多用於他擱置出門前或是第二天要穿的衣服,自打畢佑來了後,它更是物盡其用,這會兒上面已經雜亂地堆積了兩人好些衣服褲子。

“明天看看沙發上哪些該洗了的扔洗衣機了啊!又不是沒衣服穿了”

他對正縮在床上玩手機的畢佑說道,誰知自己剛上床,裏面的人靈活地就湊到了他面前,他躲閃不及,脖子還撞上了他的鼻尖。

“完全沒有一點消腫啊!怎麽辦啊”

原來是為了瞧瞧那腫脹的情況,錢墨承趕忙將那顆頭一掌拍開,脅迫地讓他趕緊睡覺明天去給自己掛第一批號,畢佑依舊嬉皮笑臉

“你看,我回來多有用,有我好吧!”錢墨承嫌棄地背過身閉上眼,心中默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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