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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禍害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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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墨承需要專心的時候總會把耳麥裏那些流行的調子換成鼓點嘈雜的金屬核,從前被人知曉了他這一習慣總能遭來這句“這豈不是更不能專心?”

他從沒想過如何回答,倘若還算有心情便抿唇笑笑,再倘若,那個張口便是百花齊放的家夥在他身旁,定是會替他搶答:“帥哥嘛,怎能跟我們這些大眾臉一樣!”

這話毫無邏輯,但卻總能讓別人信服出自他身上的各種與眾不同的解釋!縱觀他人生二十一載,他不記得有多少長輩同齡,姐姐妹妹對他稱讚過一聲“帥”或許很多,但他覺得這些人的數量總和也不會比他的發小,這曾經住著同一院,同班十二年,一起挨過打,睡過一張床,油嘴滑舌且滿腦子星辰大海的家夥——畢佑一星期在他耳邊嗡鳴得多!

這人從小叫過幾次自己的大名,他兩手是絕對能數的清,但你若問他為何叫他“帥哥”那張痞氣非凡的臉會立馬自作主張地變了個思春少女模樣的神情,用極其惡心的腔調對他說:“你就是帥啊!你最帥!”

“有病!”錢墨承忽然分心呢喃了一句,這是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分心,他正在專心將手中雜亂的點面線條變成一張精雕細琢的臉。

這是他接下的稿子訂單,對方是一個玄幻寫手,他翻看了下對主角的描寫:長眼,薄唇,海藻般微卷的頭發,一副不羈不恭,好似可以喜歡一切又不親近一切的屠龍獵人……

除了沒有玄武鎧甲和屠龍刀,他不知道還有沒有比畢佑的臉更貼切的,於是他決定賣友,按著庇佑的模樣給他穿上鎧甲肩扛大刀,他總習慣將臉留著最後,因此當那眉眼逐漸豐富時,便本能地脫口而出了那句他也對他說過無數次的—有病!

“哎喲餵,這是哪個呀!我出息了?!”

忽然肩頭一沈,一雙慘白纖長的手搭了上來,他正巧眼睛發酸,便摘下了耳麥,怎知對方一把奪了過去,往自己耳上一戴,錢墨承這才瞧見他穿著自己昨日丟到衣簍中的那件T恤,一頭亮澤的過肩長發還是半幹帶濕的狀態。

“你別添亂,弄濕了內側的海綿”

說罷他起身就要奪過耳麥,怎知畢佑靈活一閃,心滿意足地摘下,將手中擦頭的毛巾往屋中那張單人沙發上一擲,自己一屁股坐上了錢墨承的床

“不錯,不錯,burn the priest的老歌,受我的熏陶你這音樂品味可是越來越高了!”

他笑得眉眼彎彎,兩道酒窩倘若再深些,會給這張臉更添色彩!

“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爸媽,想在我這賴一輩子啊!你趁早揚名立萬趁早滾!”

錢墨承從客廳的冰箱裏拿出兩罐可樂兩罐啤酒,庇佑先將那可樂兩三口喝了個幹凈,隨後又迫不及待地啟開啤酒,瞧見錢墨承正倚著桌子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瞥了瞥嘴

“他們總會發現的!怎麽,咱倆打小同床共枕那麽些年了,你還沒習慣嗎?”

錢墨承又賞了他一個白眼,就在五個小時前,他剛送走了修空調的師父,將渾身大汗洗了個幹凈,還沒來得及享受重獲清涼,被七月的上海的暑熱折磨了一夜之後,他門旁的鞋櫃便因一陣急促勁道的敲門聲共振而起。

打開了門,如同被人澆了一身水的庇佑站在門前,身旁則是那兩個裝著他全部家當的留學箱,看到他一臉有驚無喜後,這家夥自顧自地繞開了他進屋,只是輕描淡寫地對著腦子發懵的他來了句:“退學了!爺不念了!”

“吳非也太不是個東西了!他竟慫恿你退學回國,你真要搞樂隊畢業也來得及啊!不就還有兩年嘛!”

他氣得頭疼,一手捏著拳頭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畢佑一口啤酒還沒咽下,頭卻猛搖起來。

“不是他找的我,而是我找的他!不想念是我的事,本來去墨爾本就是我家老爺子的意思你又不是不曉得!何況……瞧我走那會兒你那傷心的勁頭,我這會兒回來了,還能日日跟你在一起,給你做飯洗衣打掃房間,你倒是不樂意了”

錢墨承知道自己是說不過這潑皮無賴的,小時候他總和他一起去找欺負自己的其他孩子算賬,好幾次還沒近身肉搏,那些孩子便已在吵架這一環節輸給了畢佑,他那張嘴簡直能罵街三小時不帶重覆的,他覺得自己可笑,才一年半不見便忘了這天賦技能,但還是不服輸地埋怨了句。

“給我洗衣做飯,這下是吃我的用我的了!你身上的錢夠用多久?別不是打算騙爸媽再給你生活費吧!”

說道這個,畢佑果真有些心虛,將散落到胸口的頭發撥回腦後,隨後望了望他那個陪他輾轉顛簸的琴盒,被航空公司摔了這麽些次還只是略帶斑駁,這讓他本來心痛肉痛掏的那三千塊錢感到物有所值。

“吳非和阿海他們是好樂手,我們定能搞出些名堂,到時爸媽看到了我的成績,估計會少罵幾句,對了!我們還沒找到鼓手,你不是也敲出過些名堂嗎,不如……”錢墨承又是狠狠一瞪

“別想轉移話題,你每個毛孔裏想什麽我都曉得!說實話,到底為什麽退學了!”

畢佑知道瞞不過今晚,從隨身的斜跨包中掏出了一分RMIT學院的文件,錢墨承的英語自然不夠這家夥好,調動了所有腦細胞看了二十分鐘才大致瞧明白,他是在學校打架鬥毆讓人進了醫院才被留校察看,而他自己卻選擇了退學。

“你每次視頻不是說同學挺好的嘛,怎麽能打成這樣”畢佑心虛地撓了撓後腦

“我那天期末舞會跟學院留學生協會副會長的妞在二樓接吻,結果被他的狗腿子發現了,那貨他罵我的難聽不說,沒幾句便出手了,我那是正當防衛!”

其實錢墨承早就猜到一二,從初中開始他們兩人便有個組合人送外號—“招蜂引蝶、水性楊花”這前者說的是濃眉大眼,一副陽光帥氣的錢墨承;後者則說的是這渾身藝術痞氣卻五官精致的畢佑,畢佑總說自己不如錢墨承,但其實他也是副脫俗的好面孔,再加上撥弦弄曲,別提那些情竇初開的少女有多瘋狂了!

得知畢佑要出國那陣子,天天淚眼婆娑來表白的,替姐妹遞情書的讓班主任日日上火,班級的和年級都曾開過批鬥大會!而後他索性拿著不想影響高三學習氛圍的理由索性不去,苦得錢墨承不僅日日給他帶發下來的卷子習題,還得再加上一大堆祝福賀卡和提前的畢業禮物,許多吃味的男生不敢當面找他較量個一二,就將那些冷嘲熱諷說到了錢墨承身上,導致那段日子他沒少挨錢墨承莫名其妙的罵和拳頭!

“也不是我招惹她的,就是那天我抗議學院為了防止有人不去周會,在開會時把宿舍裏的電掐了,我就拿了把別人的古典吉他到院子裏瞎彈瞎嚎,誰曉得第二天那妞便來加我line,也不曉得哪個混球給賣了我!她日日發一大堆對我一見傾心,被我歌聲打動,總之各種糖衣炮彈轟得我這革命意志蕩然無存,況且我也只是親了摸了,也沒再幹別的了”

錢墨承聽得胃中一陣翻騰,將電腦睡眠,脫下那件淪為居家服的發白T恤,一副絕好的蝴蝶骨和筆直的脊背瞬間闖入畢佑的眼中,他險些被啤酒嗆著,那人沒理會他,走到衣櫃那打開門,重新套上件黑色的日系品牌同一條工裝短褲,歪著頭終於賞了他一眼

“被你氣得胃疼,我要去吃宵夜,你請!”

畢佑從床上一躍而起,也脫下上衣,轉身去了客廳他那攤開的箱子中翻出件皺巴巴的衣服套上

“我給吳非他們打電話,今晚我請!我給自己接風洗塵!”

其實錢墨承心裏有些羨慕,他臉皮薄,別提什麽被當著全校全班的面通報示眾,就是平日裏走街上校園裏被三五女生偷瞄察覺都會心中發慌,如若這退學的事落到自己頭上……他想想都覺得可怕!這也就是他比畢佑無論是文化課還是畫技都更有成績的原因,做不了最出頭的那個,便相對優秀些,這樣總不會出錯

一年半未見的一群男生總會吵鬧些,好在大排檔本就需要這種氛圍,吳非和阿海上了個因戶籍政策聽著還算體面的大學,雖說最後估計會以肄業收場,但好在多少比住在家裏自由,他們樂隊的名字和排練時間便在這兩件冰啤酒和五手牛肉三碟炒飯之間定下了。

阿海從前認識的一個鼓手也輟了學,兩月後便會來上海常住,在此之前錢墨承自然經不住這群油嘴滑舌的痞子威逼利誘,暑假的行程表上又要多上一項—每周一、四晚上去吳非外婆家的地下室替補排練!

夜裏起了些風,可惜是極其悶熱的風,上海的深夜也不會是副安靜的模樣。宵夜攤、大排檔的喧囂,酒吧裏時而飄出的女聲爵士,還有夜店門口的眾生百態,這些都是足夠夜晚才能瞧見的東西,而多日大門不出的錢墨承,今夜也加入了其中,扶著已不能站穩的畢佑,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去

“你現在幾天去珍姨那看看?”

“拿不準,他時而也同朋友出去旅游,我要過去就先去個電話”畢佑刮了刮鼻頭

“我也挺想珍姨,可我跟著你去蹭飯怕是我爸媽不用一個小時就得來押人了,看來那男的對我姨挺好,至少這一年不用爬老房子的樓梯,她每天也能少吃些腿腳的苦頭”

錢墨承點了點頭,自從媽媽在婚,他便自己住在了長寧的老房子,這是他爸爸留個他們娘倆唯一值點錢的東西,但媽媽從前出過車禍落下了些右腿的病根,雖說藥也吃理療也做,但終究不能按著醫生的囑咐住個有電梯的房子,他們這孤兒寡母的,至少在錢墨承念完大學和找到穩定工作之前是別想買個信房子了!

媽媽再婚,他憑心而論是高興的,就是他覺得待著那個新家很是別扭,寧願孤獨些還是窩在這六樓的舊房子裏,媽媽該有自己的新生活,他也該在二十歲去適應一個孤獨的新人生,這是他一直在心裏對自己說的。

“你不孤獨,還有我!”

忽然的沈默被畢佑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打破,他依舊耷拉著腦袋,另一手往後胡亂撥了把自己的長發,臉上因酒精而起的潮紅褪去了些,但依舊不能自理

“你肯定在心中各自胡思亂想自己該去適應孤獨什麽的,別不承認!縱使你不承認,我也想說,還有我啊,你可不是什麽孤身一人!”

片刻,他感到那只攙著自己的手加了力氣,那人還是那副表情,只是輕描淡寫地來一句“哦”

再過一個轉角走個兩百米便能到家,這十字路口另一側有一酒吧,這會兒好些個同樣互相攙扶的夜歸人在路旁等著打車或是吃力地看著手機訂單,其中兩個顫顫巍巍的瞧見他兩人從身後經過,一個口哨吹得響亮,隨後另一個扯著嗓子對錢墨承喊道

“兄弟,今晚戰績不錯啊!這妞挺白,就是幹瘦了些”

隨後二人發出了刺耳的笑,就在這時,那耷拉著腦袋的畢佑停下了腳步,吃力地站直了身子將頭發又是一撥,一副瞧著蒼蠅蛇鼠那樣厭惡的眉眼回過身去

“不如咱們廁所比比,瞧瞧誰更像個妞!”

看到那二人目瞪口呆後畢佑滿意地回過身去又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搭上這高出他半頭的家夥的肩膀,錢墨承毫不客氣地一聳肩

“能走就自己走”畢佑也毫無特殊地耍起了賴,一手鎖住他的手臂,另一手則直接環上他的腰

“才不要!你帶著我走!”

錢墨承沒做聲,就是加快了腳步,畢佑被顛得差點把脖子折了,可卻依舊死抓著他不放,自己還在頭發的遮掩之下發出憋忍的笑聲

“你那後爹擔了你水電吧?真好,那咱們就留著客廳的燈睡吧!”

畢佑畫著龍撞開了房門,就在他正要一頭倒在那張鋪著深藍MUJI床單的床上時,一雙手將他蠻橫截下

“再起洗過!不洗別睡!或者睡客廳去”

這聲音冷冰得很,他曉得錢墨承有些小潔癖,總之什麽掏了錢一定要洗手,回到家手機一定要用消毒紙巾擦過這些他都能理解,可這會兒又困又醉的,他實在沒有從頭到腳再洗上一遍的力氣了啊

“錢大帥哥,您行行好,可憐可憐你哥哥我吧!明天我買套新的四件套送你,你隨意挑!”

怎知這絲毫沒有打動錢墨承,他還是死死地攔著畢佑以防他耍詐,畢佑又沒皮沒臉地說了幾句好話皆做無用,他一轉眼珠子,幹脆趁其不備半個身子撞向錢墨承的胸膛,隨後二人都因重心失衡倒在了床上,壓在上面半個身子的畢佑機靈地趕忙一手支撐起自己,一手橫著肘制約著錢墨承起身,他的頭發撩得他的胸前和脖子發癢,只瞧見這人正一副奸邪模樣對自己笑著,隨後將臉沈下了些,近得能數清楚他鼻頭上的毛孔

“這會兒可是你先搞臟的,可別賴我!”錢墨承氣得如同火山噴發,畢佑則邊笑邊整個人按住他肩頭騎在他身上,嘴裏重覆著“不準起來!”

淩晨三點半,一床洗凈的四件套重新鋪上了床,錢墨承也終於將自己的頭發吹幹,他瞧見那已經熟睡在裏側的人,頭發依舊還帶著些少許水氣,一躺下,一股洗發露的花香便竄滿鼻頭,他終究還是遵循了他的原則,硬撐著再洗了一遍

“回來就好!”他用氣聲自言自語道,隨後用被子蓋住那張宛如女鬼一般頭發散亂的臉,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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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突然開的故事,文筆幾乎水洩不通,希望還能看!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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