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過剎那芳華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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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清脆響聲。

電視裏依舊是那張面無表情的冰霜臉,耳畔傳來的是鄰裏之間嘈雜的聲音和電視裏波瀾不驚的女主播的聲音。

真是糟糕的晚上……

或者說從那時候開始就沒有好過,僅僅不過是因為那一夜的歡愉與放縱,賭上的便是往後漫長的前途與時光。大概那時候的晚上也是像現在這樣煩躁而不堪的吧,那時候還在他的公寓裏,他直挺挺地躺在沙發上睡不著,房間的門緊閉著,門縫裏亦是沒有透漏著微光——她大概也是睡了吧。

或者說是在一片夜色中靜默地無言、卻又輾轉難眠呢?

那時候的京汜平這樣胡亂地想著,然後漸漸地就睡著了——大概所有曾輾轉難眠的人不外乎是這樣的結局:一直在清醒與糊塗之間徘徊著,痛苦地清醒著,隨後輕易地就越過了那個界限,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昏昏沈沈中就踏入睡眠裏。

回頭看看那時候的自己煩惱的不過是些許風流事,誰知不過是一個夜晚滄海亦可成桑田,終有一天他也因生計而錙銖必較。

起來的時候京汜平便有一種十分微妙的感覺,他穿著鞋子打開門,阿茵已經不見了,只是行李還在,擡頭一望墻上的掛鐘,指針與上班時間的標度已經十分迫近,他這才意識到了自己遲到了。

最近遲到得有些平凡——會扣工資吧。

一邊這麽想著的京汜平,迅速地換了衣服,刷牙洗臉整理東西——大概阿茵已經先去公司了吧,鎖門之前京汜平還停滯了須臾,隨即發現這是一件太過奢侈的事情,餘下的時間已經沒有空隙留給他發呆了。

咬了咬牙,一用力,鎖孔轉動了一番。

到達公司的時候已經遲到了好幾分鐘,奇怪的事部長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與他插科打諢一般然後再告訴他扣工資的事情,只是冷漠地瞟了他一眼,倒了一杯水,像是沒看見一般地朝著自己辦公室走去。

他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有些接近壓迫感,在完全不知道未來是如何的情況下,產生的莫名的壓迫與茫然。不知道是好或是壞,看上去不用扣工資似乎是一件好事,然而在部長淡漠的態度

下,讓他心裏沒由來地虛空。

走到辦公桌還沒來得及坐下,就感覺一陣涼涼的風,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他清晰地感到了自臉上傳遞而來的痛感。

下意識擡起手撫上臉,又擡起頭,在那麽一瞬間他的眼睛被詫異的情緒埋沒。

眼前是因憤怒而變得扭曲的,崔閿的臉。

一時間京汜平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按理說在被關系不錯的同事莫名其妙地扇了一巴掌,這種情況下一般應該熱血沸騰地扇回去,但是此刻的他竟是沒由來地失去了動的勇氣,只是直直地等待著崔閿的發話。

“真是差勁的男人。”

崔閿並沒有多說什麽,冷冷地拋下一句之後又回到了座位,京汜平楞楞地站在那裏杵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朝著四周望去,幾個同事正盯著他看——估計是等著看戲。

他知道崔閿說的是什麽,所以他不想去爭辯。

有些事情亦不是爭辯就能改變什麽,它就如同一個沙漏,再怎麽去搖晃它,它依舊是不緊不慢地瀉下沙,就如同時光的流度一般,怎麽都不會改變。果然是自己做得太過分了吧,連旁人都看不下去了。

他苦笑地拉開座位坐下去,打開電腦,前幾天剛趕完的案子還有一點漏洞要修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任憑自己紮進滿目的文字海裏。

“阿平啊,部長叫你過去。”平日裏與他交好的同事此時正用一種異常詭異的眼神看著他,末了還幹笑了幾聲。

“啊,謝謝。”

京汜平也不好多說什麽,隨手把顯示器關了,站起身來朝著辦公室走去。當他把手放在部長辦公室門上那個泛著金屬特有的光澤的把手時,他心中莫名地湧起了一陣不安,腦子裏充斥了早上部長那張冷漠的臉。

事實讓他懷疑他是不是一個男人——竟然有著如此準確的第六感。

此時此刻部長正以一種玩味的表情,這表情是相當微妙、或者說相當令人感到不舒服,他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都快要泛濫了。部長那張放滿了文件的桌子上特地空出了一大塊,“啪”的一聲,一個牛皮信封被摔上了那塊空白之處。

他瞇了瞇眼,看清了信封上的字。

信封上赫然寫著三個黑色的大字——辭退信。

“嘛,你是不是惹了什麽高層了?董事長親自下達的命令啊。”部長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手中的鋼筆緩慢地轉動著。

京汜平頓時明白了——尹叔叔之於他的怨恨,並非僅僅是一個輕飄飄的巴掌可以了斷的,他傷害的是他最疼愛的女兒,這麽報覆也必定是在意料之中了。

其實想想也無可厚非,最

初在這裏找到一份工作本來就與“和莫莫交往”這件事情有著莫大的關聯,此刻他與莫莫的關系已斷,那麽收回這份工作亦是理所應當的。更何況他做的事情更是天理難容。

他接過信封,信封有些厚,掂在手裏也是挺沈的——想來尹叔叔其實並不絕情,這分量估計是他三個月的工資了,倘若是再狠一點,完全可以讓他分文不拿地走,這麽想想他也是應該滿足了。

只是以後的日子就要難過了……

手裏拿著信封,看著部長的臉——其實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能苛求許多,部長以前已經是相當照顧他來,現在也沒理由繼續照顧他,沒有幫他說話亦是人之常情。他所應該記得的是部長長久以來對他的關照。

他站起身來,朝著部長深深地鞠了一躬。不含任何其它的感情,單純的感謝。

“謝謝您長久以來的照顧。”

回到座位上他就開始收拾東西,幾個熟識的同事大概是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其中一個還拿了一個紙箱子過來幫著京汜平一起收拾。其實京汜平的東西並不多,一些文件什麽的是可拿可不拿的。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那疊文件放進了箱子裏。

就當作在這裏工作了那麽久的留念吧。剩下的一些東西便是一些很零碎的東西,什麽筆啦,臺歷啊之類的。在這個地方呆了五年,本來以為自己會有許多雜亂的東西要收拾,結果最後連一個箱子都裝不滿,還留了一大塊空白。

突然他就想到了自己與莫莫的五年感情,現在回想起來卻是一種很覆雜的心情。

最後他打開顯示屏,把這五年在電腦裏留下的私人痕跡都盡數拷貝進了優盤——大概此刻才會有一種“這五年真的是真實”的感覺吧。

走過走廊的時候,走廊裏一片安靜,如同行走在荒涼的星球一般,正如同他此刻的心情。走廊裏只有他的鞋與地板碰撞的聲音,莫名地令人感到淒涼。

只是不管如何,大概他再也不會有踏足這裏的機會了。

當他走出辦公大樓的時候,亦是這麽想的,走了好幾步又回了頭,身後的建築物高聳入雲,一如五年前一般嶄新,連墻角都沒有被歲月剝去的漆和苔蘚。

——啊,再見了。

回到家的時候他看見阿茵正沈默地坐在沙發上——發呆。

“你沒有去公司嗎?”京汜平一邊笑著問阿茵,一邊把手上的箱子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蹲下來換鞋子。

“你被辭退了吧。”阿茵暧昧地選擇了答非所問,更詭異的事她以一種陳述句的語調恢覆了京汜平,仿佛對此已經不感意外。

他楞了一下,隨即舒緩地笑了,“嗯,被辭退了。”

“彼此彼此,我辭職了。再呆下去估計不過多久也是跟你一個樣兒了。即便尹叔叔不會說什麽,我爸也不可能會讓我呆下去的,他會覺得對不起尹叔叔,他想把我弄出來再容易不過了。”阿茵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語氣,多年都不曾變過,仿佛在說的是別人的事一般。

“雖然辭退了有三個月的工資,但是估計撐了不了多久。”他停頓了一下,指了指身邊的墻壁,“起碼這裏的房租是付不起了。”

“真是現實的問題啊……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找個便宜的房子租了吧?”

“嗯,確實呢,以後的日子會怎麽樣,完全不知道啊。”

完全……不知道啊。

翻找了好久的阿茵終於消停了,手裏拿著幾根金黃色的蠟燭和一個銅質的燭臺,朝著沙發上的京汜平笑——他好久沒看見阿茵這樣笑了,不是苦笑,沒了那種酸澀的味道,所展現出的笑容是真心的、歡愉的笑容。

她把燭臺放在桌子上,然後插上蠟燭,用打火機一根一根把蠟燭點燃,“這個燭臺還是我在日本的時候用兼職第一個月的工資買的呢。”

“別具意義嗎?”

“今天也是別具意義的一天啊……”

燈還沒有關,燭光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暗淡,它在一片嘈雜與寧靜交織的環境中如同一顆暖黃色的寶石,靜靜地散發著自己的光。

仿佛是給過去的苦難與快樂的獻禮。

作者有話要說:開學了……初三了……

T T相信我,我會在十一之前完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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