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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Chapter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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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Chapter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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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日,烏布利希在東柏林舉行的一次記者招待會上講話,讚揚了蘇聯的立場。而在後面的提問階段,他做出的評價卻很奇怪,似乎在暗示將來要發生的事情。

當一個西德記者問及一個“自由的柏林城”是否意味著“國家邊界將樹立在勃蘭登堡門前”時,烏布利希回答道:“沒有打算造一堵墻。”

我拿著報紙翻來覆去想再找點什麽有用的信息來,卻只是白費功夫。他們這種人向來說話滴水不漏,根本難以分析出什麽。

我問尤利安,他也吃不準。

“赫魯曉夫在對柏林的問題上已經習慣了守口如瓶,在最後一刻行動前他不會讓他的想法被任何人得知,當然,除了烏布利希。”

尤利安檢視我身上的傷勢,滿意地笑:“好多了,淤青都散去了,看來我的醫術不錯。”

他又擡手撫摸我頭上的傷痕:“聽說最近他們研究出一種祛疤的藥物,我給你弄些來吧。”

“怎麽?嫌我醜了?”

他孩子氣地挑起一邊眉毛:“你嫌我老嗎?”

“醜的配老的,剛剛好。”

我抱住他,結束一天工作後的他眼角眉梢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我輕撫他的臉,讓他貼近我的胸膛,聽心臟跳動的聲音。每到夜深人靜的此刻,他總會露出幸福的恬笑,似乎是在汲取力量似的。

“我不能再繼續賴在這裏了。”我在他耳邊輕聲說:“對你影響不好,另外史塔西那邊還有事情沒有交代。”

“嗯,你隨意,我只希望每天都可以見到你。”

8月初,我在白色宅邸修養了一個多月,終於回到了史塔西。心情很無雜,無論如何都回不到以前的狀態了。杜恩時常滿懷抱歉,憂心忡忡地望著我,我只能回以略顯慘淡的笑容。

我不再外出執行任務,鎮壓難民問題全權交給了杜恩,米爾克沒說什麽,只是某次站在辦公室外默然地看我,雙眼居然微微發紅。

“有什麽辦法呢?”我從一堆文件中擡頭看他,“你其實早就告訴過我,不是嗎?”

我捂住自己的心口,想必笑得很苦澀:“我的心理,現在前所未有的強大,我不會後退,永遠不會。”

米爾克神色哀傷起來,他難過地搖頭,走上前來,第一次,伸出手撫摸我的頭。

就像兄長一般,他愛憐地撫摸我。

“一個人怎麽能經歷這麽多的磨難呢?”他突然抱住我,把我環在懷裏。

“這個世界,怎麽能這麽殘忍呢?”

他在輕微顫栗,有什麽一滴一滴落在我的額頭上,我被他的情緒所感染,抱住他號啕大哭起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我犯了太多的錯,可我不後悔啊……我該後悔嗎?”

多麽不可思議的場景,我居然有一天也會抱著米爾克這個神經病痛哭流涕,可這就是這個世界,荒誕無稽到像一出喜劇。而喜劇的內核,卻必定是悲劇。

他不住地撫摸我的頭發,安撫我的情緒。

“你說,我現在還能告訴你堅持下去嗎?”他凝視我的眼睛,哀傷地微笑。

“如果我叫你回頭,是不是顯得很搞笑?”

“因為你已經不會回頭了,是嗎?”

我點頭:“我不能離開他,離開只會讓我們所經歷的一切成為笑話。”

他張了張嘴,最終苦澀地笑出來,抹掉眼淚,他露出明朗的歡笑,重重拍了拍我的肩。

“那就打起精神來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要讓所有的付出都有意義!”

我激動地點頭,淚水全部淌了出來,大聲說:“我會的!”

他沖我歡欣一笑,隨即離開了辦公室,步伐和背影卻都是沈重的。

8月6號,蘇共/中央主席團和民主德國統一社會黨中/央委員會/政治局正式通過了一項令人驚詫的決議,針對這項決議,8月7日,民主德國統一社會黨政治局在東柏林召開非常會議,烏布利希總書記向一眾同僚傳達了赫魯曉夫關於“8月12日至13日夜間關閉邊界的決定”。

我從尤利安口中聽到這個消息時驚呆了,瞬間意識到有無數人的命運都會因這項決議而改寫。

“到底是想要做什麽呢?”我問。

尤利安垂下眼睫,顯然他心裏已經十分有數。

“赫魯曉夫打算建造一堵墻。”

“一堵墻?”

“是的,一堵墻。”

我張大了嘴巴,反應過來後問:“中央的命令?”

“嗯。東德國安部不久後應該也會收到消息了,那天晚上,一道四十多公裏的鐵絲網將被拉起,而一個星期之內,將這堵墻將會完工。”

“東西柏林完全隔絕?”

“完全。”

我被震驚得呼吸不過來,思索過後問:“那麽誰來負責修建任務?”

短暫沈默後,他說:“是我。”

他深深凝視我:“這堵墻,我將親自修建起來,從鐵絲網拉起的那一刻。”

我瞪大了眼睛,只感到驚訝,但無法厘清這對他來說是好是壞。

“你不用擔心。”他把我拉進懷裏:“我只要按照他們的決議一步一步來,沒關系……別擔心……”

“我不擔心……”

是的,我不擔心,我只是迷茫和困惑,因為我看不透,看不明白。可他就真的看得真切嗎?我擡頭看他,他眼睛裏的光是篤定的,堅定不移的,我在這目光中獲得片刻的心安,緊緊抱住了他。

他的心臟在跳動,他的溫暖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透我的皮膚,他還存在,我們還在一起。

後來想起來,只覺得那幾天恍然如夢,他前所未有地忙起來,史塔西內部卻很平靜,東西柏林也是一派祥和。暴風雨來臨前總是寂靜的,我又想起了理查德所說的那句話。

那天晚上,我記得我瞥了一眼白色宅邸的時鐘,是8月10號,晚上七點。

安索洛夫喚我過去吃飯,我卻站在白色宅邸門口眼巴巴地望著司令部的方向。老同志今天準備得很豐盛,可尤利安卻沒回來。他很忙,我能想象出他在司令部被一眾參謀環繞在內的模樣。當我把一整盒魚子醬一股腦兒地倒進嘴裏卻不小心嗆到時,老同志憐愛地拍打我的背,幫我順氣。

“我們的萊茵都30歲了,還是個小孩心性。”

我朝他吐了吐舌頭:“有你們這麽寵著我,我大概一輩子都長不大啦!”

老同志緩緩垂下眼眸,給我倒了杯牛奶,說:“我們當然想寵你一輩子。”

他撫摸我的頭,然後說:“對了萊茵,你待會兒幫我跑個腿吧。杜涅奇卡同志不來這邊了,可她在秘書室裏的東西都還沒收拾回去呢。她給我打了電話,說麻煩我幫她送過去,可我腿腳又不方便。”

想到索尼婭,我心裏難過起來,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她。尤利安為我殺死了葉甫根尼,他們之間的友誼徹底破碎了。

都是因為我。

老同志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揉了揉我的頭發,說:“別想多,索尼婭從來都是個明事理的女孩子......她,她也不容易.......”

安索洛夫說著說著就開始抹淚,我心裏湧上一陣陣難過,連忙安撫他:“我明白,我都知道,我只覺得對不起她.......要知道我也深愛著她......我會把她的東西送過去,你都打包好了嗎?送到她的軍官公寓?”

“是的,萊茵,是的,二樓有個紙箱。”

我沖他歡欣地笑:“不就送個東西嘛,你可別這麽傷感,嗯?等尤利安回來,記得讓他吃點飯,他肯定要喝伏特加,得先吃點東西。”

老同志連連點頭,淚眼望向一邊,似是不好意思與我對上目光。我咧開嘴一笑,擁抱了他。

“謝謝你,安索洛夫,我想我與索尼婭之間也需要和解。”

我搬著紙箱緩步走在卡爾斯霍斯特筆直的公路上,夏季的夜風吹得我很涼爽,十分鐘的車程我采取步行,走了整整半個小時,身上微微出汗,感覺很暢快。

遠遠地我就看到一排建築,這是卡爾斯霍斯特高級軍官們的住處,索尼婭已經站在哨崗前等著了。

“索尼婭!”我叫了一聲她。

她朝我招手,笑得很明媚,就如往常一般,這讓我提心吊膽的情緒終於松弛下來。

“謝謝你萊茵!”她從我手裏接過紙箱,轉身放到崗亭內,對站崗的軍人說了些什麽,然後轉身搬出了一個看起來十分沈重的黑色木箱。

我連忙幫她一起扶住。

“萊茵,這個東西我得送到一個地方,可這對我來說有些太重,正好你來了,幫我搬去吧。”

“沒問題,索尼婭。”

我接過她手裏的木箱,確實沈得很,在她的要求下我幫她搬到停在崗亭外的吉普,她坐上駕駛位,我也坐上了副駕駛。

一路上我們簡單交談了幾句,大約就是最近的局勢不好,大家都忙得很,索尼婭看起來心情很好,情緒很是高昂,兩旁的路燈透過車窗在她漂亮的臉上一片片掠過,仿佛夢幻的橙色浮雲。

很美,我看著她有些出神。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停下車,音色輕快地說:“好啦,你這個小色鬼,到了,快幫我搬上去吧。”

我傻笑幾聲,轉身下車搬起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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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柏林墻市區是43公裏,市區外圍的是後來慢慢緩慢修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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