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Chapter108

關燈
第108章 Chapter 108

=============================

你知道嗎?

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

盡管我已經在這種沼澤地裏掙紮到渾身浴血,練就了一副刀劍不入的軀殼,但還是會因為一個又一個看似突如其來,實則早就有跡可循的陰謀感到戰栗不已。

當你已經感覺到不安,那麽危險就一定在靠近。

可令人驚懼的不是危險本身,而是那叵測的險惡人心。

我睜開眼,慘白的燈光刺得我眼睛發痛,隨之而來的就是腦後傳來的一股一股不斷湧上來的鈍痛,我難耐地呻吟了一聲,想要去摸一摸後腦的傷,才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動彈不得。

霎時清醒過來,我擠了擠眼睛,努力讓視野變得清明。

這是一間四面都是冷冰冰的水泥墻的房間,無任何別的設置,只是房間的四角安裝著四個白色的圓形裝置,離我有些遠,並不能看清。在我面前是一道黑色大門,一米寬左右。而我就坐在這個房間正對大門的地方,整個房間的中心。

我就像一個被抓來做實驗的動物,在實驗室的中央等待“審判”的降臨。

自嘲地笑了笑,在頭痛的折磨下我再次昏睡過去。夢裏仿佛看到尤利安那嗔怪的眼神,細膩的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說,你怎麽還像個小孩兒呢?

可是尤利安,這並非是一個孩子的童真的行徑,大概所謂的良善是除了你之外支撐我走下去的唯一動力。秉持著愛,我才能在這紛繁覆雜的間諜沼澤裏,不遺失自己。他們讚揚我的善良,可只有我知道,這是出於怯懦的私心。

否則我就是一個真正的劊子手,死在我手下的人會用他們的鮮血淹沒我,我會在愧疚裏被壓的呼吸不過來,只能迎來徹底的沈淪。你能理解我嗎?我親愛的。我想你能理解的,所以你不會怪我,是嗎?

不會怪我又淪落到如此境地,不知將迎來什麽樣的結局。

夢裏他在笑,甜美而純真,飽含愛意地笑。

他說他明白,他從沒怪我,沒有人比他更理解我。

我笑了,卻哭了。

爾後我被什麽弄醒,原本想著,睜眼會看到理查德,或是我所熟悉的美國人。可是並沒有,我原本猜想過,卻始終不願意往他這裏懷疑,因為是他,那麽所有事情的指向又會拐個彎,指向尤利安。

我揚起嘴角,沖他露出一道真誠的微笑。

葉甫根尼明顯楞了楞,神色覆又柔和下來。他伸出手撫摸我的後腦,音色飽含關切。

“還疼嗎?”那關心竟容不得分毫懷疑。

“好多了。”

“嗯。”他點點頭,“剛剛已經叫人幫你簡單處理過了。”

“為什麽?葉甫根尼,我不明白。”

他嫣然一笑,好似寬慰我一般:“你會明白的,萊茵,你會明白的。”

他直起身,沒有穿克格勃上校軍服,只穿著一件灰色襯衫的他,即使在慘白的燈光下,看起來也很柔和。他本就不鋒芒畢露,用尤利安的話說,他是站在陰影裏對所有人側目而視的性子。

他似在思考什麽,低頭凝眉許久,隨即又轉過頭來看我,沖我柔和而苦澀地笑了笑。

“你看,如果早知道會走到這一步,我就不該跟你產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人到底還是感性動物,我現在居然對你產生憐憫了。這讓我感到不適,或許,這讓我感到一種挫敗。”

我不解地凝視他,說:“你們究竟要讓他怎麽樣呢?他做得還不夠嗎?”

葉甫根尼眼睛微微睜大,笑容變得慘淡。

“他做的夠多了,正是因為做得足夠好,太好了,所以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十一年,他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夠久了。他和薩沙的過往讓人永遠無法相信他們,萊茵,你想想,你會把這麽重要的軍權放在古拉格,契卡出身的人手裏嗎?”

“他的立場足夠堅定!”我大聲說:“沒有人比他更忠於國家!”

葉甫根尼眼裏滲出嘲弄,說:“這在於他的立場問題嗎?萊茵,你還是太天真了,這和立場沒有關系,這是角逐……這是權力的爭奪。”

“可他這麽多年來做得滴水不漏,在薩沙那件事上也處理得幹脆果決,竟讓人找不到把柄。可是……”

他的目光刺向我,清淺的笑容帶有玩味與得逞,暴露他心底最陰暗的一面。

“你為他帶來了一個,不容置疑的罪名。”

我死死咬住牙關,狠戾地說:“我沒有……”

葉甫根尼難過地皺眉,走上前來撫摸我的臉,輕聲說:“你說我又何嘗願意看到這一幕,這麽多年一同在外,即使互相抗衡也會有友誼的成分在,可這就是這個世界,他必須得下臺,最好死掉,這樣才能讓人放心。在長久的提心吊膽的面前,友誼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那個“死”字深深刺痛了我,我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卻依舊沈聲問:“那麽,究竟……是要讓誰放心呢?是你嗎?葉甫根尼?”

他眼底的譏諷毫不掩飾地大片淌出來,直起了身。

“是我,可又不是我,因為我代表很多人,代表一個集團,而這個集團的頂層,就是權力的終點。”

“你怎麽還不明白呢?萊茵,他們當初反手賣了貝利亞,幫助赫魯曉夫同志上臺,可赫魯曉夫同志從不相信他們。他們也不值得任何人的相信,他們那種出身在整個高層裏都格格不入,可他卻來到了這樣一個高度,你覺得他會放任他繼續往上爬嗎?柏林這塊令人垂涎欲滴的寶地,還會繼續讓他控制在手裏嗎?萊茵,要做掉他的,就是他所效忠的本身啊。”

我被巨大的驚懼深深裹住,都快要發不出聲音,強壓心裏的顫動,問:“那你們究竟想要怎麽做……”

葉甫根尼緩緩垂下眼睫,說:“很多次他已經收到了調令,要是在薩沙死的那回他放手柏林,離開東德,我們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你說他為什麽一定要留在柏林呢?為什麽一定要跟理查德那夥人杠上?無論是柏林還是理查德,都是中央所關註的重中之重,他卻這樣牢牢攥在手裏,甚至不惜與赫魯曉夫同志展開對抗。”

他輕笑一聲,擡起眼睛看我:“小萊茵,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有那麽多人在替你們隱瞞,甚至索尼婭都為了你們而威脅我,可那有什麽用呢?還不是得走到這一步?”

他輕聲笑了笑,擡頭望向房間的四角,說:“看到沒,這裏都是監控設備,只要他來救你,這裏就會拍下一切。萊茵,別怪我,你或許會受點罪。不然怎麽展示你們那敗壞道德,違背法律的‘偉大’愛情呢?”

“他不會來的!”我無能地抗辯,嘶吼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

“不,他會的。”葉甫根尼神情又陰狠起來,帶著幾分得意:“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次他受傷是因為去西柏林救你?聽說還是你親自開的槍?可上次把你關進監獄裏,他又怎麽忍住了?哦我明白,因為他覺得我們傷不了你的性命,他覺得按流程來辦事,你還熬得過去,所以他就熬得過去,可這次呢?”

他苦笑搖頭:“萊茵,你知道嗎?暴亂裏面的煽動者,有我們的人,無論如何,就算你不進去救那些孩子,你都會在這裏,明白嗎?這是出格的、針對性的、挑釁的行為。他可忍不了,就跟上次一樣,他用一個死去的中尉來警告,那麽這次呢?”

“不……葉甫根尼……不要這樣……求你……”我拼命哀求他,祈求他能給我們一絲憐憫。

“你為什麽哭?”葉甫根尼走進來抓起我的下巴:“你不是說你們沒關系,他不會來嗎?”

“怎麽,不願意讓我來見證你們的愛情?”

“葉甫根尼,他是個堅定不移的共產主義者,你們需要他……求你,他沒有任何威脅,真的……”

“你說了可不算。”他松開我,神情突然哀傷起來,怔怔地說:“但其實……我可是羨慕的……誰能有你們這個勇氣?”

“我有時……真的很羨慕你們……因為我也有想守護的人……可我卻,卻再也見不到了……我……我……”

他竟伏在我腿上落起淚來,良久他又站起身,恨恨抹去眼淚,自嘲地冷笑,眼底刮起西伯利亞的寒風,無視我卑微的央求和乞憐的聲音,毅然決然轉身離開了牢房。

燈光霎時關閉,獨留我坐在黑暗裏被恐懼所裹挾,夏季的東柏林,我渾身發著惡寒,牙關忍不住打顫,為自己的愚蠢,為即將到來的一切。

不久後門被打開,燈光大作,進來了三個神惡煞,看起來像是克格勃中“幹臟活兒”的底層殺手。他們看我的眼神很淡漠,卻也很奇怪,相視一眼後,其中一名為我打了針藥劑抑制我的行動,隨即他們開始對我拳打腳踢。

我明白他們想做什麽,可根本無法反抗。無數拳頭落在臉上身上,鮮血從喉嚨裏一陣陣嘔出來,被打到無力還擊時,其中一名把我從凳子上解綁,我癱軟在地上,看到他解開自己的腰帶。

他蹲下身,扒開了我的衣服,我驚恐卻只能無力地掙紮,像只蛆蟲在地上蠕動,艱難地往另一邊爬,卻又被抓住腳踝了扯回去。我嘴裏大罵他們是婊子養的,用上了各種汙言穢語,可這些話只會讓他們更興奮。他們打我,揪住我的頭發狠狠在地面上挫著我的額頭,直到鮮血糊滿整張臉,眼睛都睜不開。他們將令人作嘔的東西塞進我的身體裏,蠻橫地沖撞,妄圖撕裂我,我從無助的哭嚎和聲嘶力竭的叫喊到最終癱軟在地上,在一片血泊和腥氣的體液中無助地痙攣……

就像垃圾一樣爛透了,腐爛的,流著腥臭汁液的……垃圾。

嗓子破了,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冰冷的地板將寒意浸入我的骨髓,叫我餘生都不敢忘記這可怖的一晚,可令我懼怕的並非肉體上的痛苦,而是即將迎來的他的目光。

不,不要看到我這副模樣,不要看到我垃圾一般的模樣。

我會心痛。

為自己痛,為你痛……

我在內心痛苦地哭嚎,想蜷縮到墻角,收斂起我那零碎破爛的衣物,可身體沒有一寸在我的掌控之內,我只能躺在地上,衣不蔽體,呈現出一種被淩虐後的羞恥與絕望。

黑暗與寒冷在侵襲,滲血不止。

直到那扇門被哄的一聲踢開。

碧眼在震驚之後凝聚出無比驚恐和痛楚的淚水,啪嗒一聲,砸在汙穢的地上。

--------------------

PS:不要恨我嗚嗚我也好心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