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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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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節

不出喜樂,身上早已破敗不堪,而池岸的兩邊,還有無數刑具,只會那些刑具大都有些破舊了,而上面清晰的暗黑色血印還凝固不掉,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不知,是不是也是鬼皇所留的?

自那天見過小疇牢的真實面貌後,尤淵對郭太妃便抱著更為小心謹慎的態度,對自己的親子尚且如此狠心,若是外人,指不定如何折磨呢,可最奇怪的是,素問鬼皇武功高強,而郭太妃怎麽看也只是個弱智女流,若是鬼皇有心逃離,怎麽會逃不掉呢?或者……鬼皇為何不逃?

尤淵自己也是個有些膽識,有些眼界的人,加之如此郭太妃對他也算頗為信任,想了想,他竟然鼓起勇氣,有些膽顫的問:“那太妃打算何時讓大人出牢?”

郭太妃仍舊看著窗外,那光禿禿的樹枝,白壓壓的雪色似乎讓她非常喜歡,她眸珠轉動,慈笑著反問:“你說呢?”

“屬下不敢。”尤淵立刻單膝跪地,臉上很是惶恐。

郭太妃回過身來,未理跪地的尤淵,回到自己的首座,拿起那串翡翠佛珠,轉而一問:“尤淵,小疇牢這個名字好聽嗎?”

好聽?腦中一閃而過那成群結隊的毒蛇,他手指一顫,只能緘默無語。

尤淵知道郭太妃不喜歡說謊的人,因此他不會自作聰明的只顧拍馬迎合,他打心眼裏說不出來“好聽”二字,因此不表態反而表明立場。

果然,郭太妃並未惱,反而柔笑著親自解釋:“小疇之命源於先帝,想當初本宮豆蔻年華,初進宮闈,對著碩大的宮墻俱之顫之,先帝憐本宮年少無知,對本宮百般遷就,還曾拿過奏章親與本宮合看,記得一次西北大旱,先帝說‘壽上無田,好比祿前無糧,百姓艱苦,他這堂堂天子就算坐擁天下,添壽添福,卻何苦百姓無田耕種,傷亡慘重’,先帝一顆仁心治天下,為萬民,本宮那時候就想,天下男子,當仁者,當智者,除了先帝何其二人?”說到這裏,郭太妃似乎憶起了往日甜蜜,臉上不禁泛起了蜜色。

可突然,她神色一變,手中的佛珠被她捏的咯咯作響:“可嘆一時容華不過三年,三年後,後宮充盈,新人換舊人,索性本宮還留有子嗣,那時白兒不過兩歲,本宮以為舐犢情深,先帝貪新忘舊,但始終不會忘記白兒,可年覆一年,先帝卻再為踏足本宮寢殿半次,直至白兒八歲……”話至此處,她玉白的手指已經開始泛青,盯著尤淵,目光驟然兇狠非常:“白兒八歲誕辰那日,想去找他父皇得一句最簡單不過的祝詞,卻不料白兒年紀尚小,在上書房與等候皇上檢閱功課的太子撞個正著,太子嘲諷白兒,白兒年少氣盛,與之相打,太子招攬太監宮女幫忙,白兒卻孑然一身,那次之後,白兒斷了三根肋骨,太子卻只扭傷了腳踝,隨後太子還惡人先告狀,那次,就是那次,先帝終於又來了本宮寢殿,卻是興師問罪,大斥本宮教子無方……呵呵,蠻兒蠢鈍,竟與太子爭鬧,尤淵,你說白兒小時候是不是太胡鬧了?”

突然問向自己,尤淵只覺得心頭一緊,卻仍舊不敢說話。雙好上皇。

“是不是?”郭太妃卻執拗似的,口氣加重了些,非要討個答案。

尤淵猶豫了一下,只好硬著頭皮道:“大人幼年,男兒爭強好勝乃是正常,並無不妥。”

“呵。”聽了他的回答,郭太妃笑得更歡了:“是啊,與個八歲的孩子較勁,先帝可真是小孩子心性,不過也就因為那日,白兒那一年的誕辰,我們母子可謂記憶猶新,而第二年開春,本宮就送了件禮物給白兒,你猜是什麽?”

尤淵抿抿唇,咽了口吐沫,艱難的蠕了蠕唇:“小……小疇牢?”

“真聰明。”郭太妃慈和的讚頌一聲,眼睛似又飄到的遠方:“就是小疇牢,本宮要讓白兒知道,他的父皇是愛他的,那一疇字,便是他父對他的愛,天下百姓成千山萬,他父憐百姓,就是憐惜他,本宮要讓他知道,若要霸占那份獨愛,便要擁進天下百姓。”說道這裏,尤淵輕輕擡首,竟瞥見郭太妃眼底那熾烈的瘋狂:“所謂愛之深責之切,白兒不乖,不誠,胡鬧,蠻橫,便該受罰,便該在小疇牢裏面壁思過,謹記他父的教誨,八歲開始,轉眼已過二十年了,從一個少不更事,懵然無知的孩童,到如今高大挺壯的青年,白兒這幾年都很乖,卻偏偏這次又擾了為娘的心,而這次,還是為了個女人……呵?他要做什麽?相愛嗎?真好,愛戀是世間上最美的東西,本宮不會阻止他與人相戀,但是……”郭太妃突然眉眼輕彎,眼底柔情似水:“但是本宮卻不喜歡他為了個女人瞞騙為娘,所以,尤淵,你該懂本宮的意思?”

尤淵咬緊牙關,後背早已濕成一片,他連忙垂首,恭敬無匹的道:“是,屬下知道,明日冬宴之上,便是沈雁雪命喪之時。”

郭太妃讚許的看他一眼,重新捏好佛珠,一顆一顆的轉動著,嘴裏輕念:“善哉善哉,你且記好你的職責便是,去吧。”

尤淵如蒙大赦,立刻退出正殿,而一到殿外,呼吸了半晌新鮮空氣,他才算徹底喘過一口氣來,雙拳緩松,心底的顫抖也在慢慢平覆如常。

好吧,現在他知道了鬼皇為何不逃了,不是逃不掉,而是已經習慣了,從八歲開始,便一年一年的習慣遭受這種懲罰,這種淩虐,這種埋藏在骨子裏的順從將他徹底變成一個傀儡。

曾聽跟在鬼皇身邊的人說,只要一戴上那張銀色面具,他便不是溫潤如月的宋暮白,他是鬼皇,冰冷嗜血的鬼皇,就連身上的血液,似乎也會因為那張淺薄的面具,而變得徹骨冰冷,那張面具,提醒著他的身份,傀儡的身份。

只待脫下面具時,他或許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一個尚有人性,尚有體溫的人。

剛剛平覆的心跳,似乎又開始狂鷙了,尤淵回頭又望了眼那清雅脫俗的秀麗宮殿,那裏面,住著一個被丈夫傷透了心,卻將報覆全部施展在自己兒子身上的可怕女人……這樣一個女人,到底是該被同情,還是該被憎恨?

只是後宮的女人,又有幾個是沒受過傷的?這一堵宮墻攔截的,除了人心,還有理智。

唉,嘆了口氣,腦中不禁晃過數月前的邊境戰場,那個馳騁於黃馬之上的素白身影……沈雁雪,真沒想到會是你,與鬼皇糾葛不清的,為什麽是你?若不是你,該多好……

————

雁雪很煩,真的很煩,一出房間就看到一個張著哀怨臉,苦哈哈的望著自己的白凈小太監臉,這讓她剛起床本來很快樂的心情頓時跌宕了。

“我說你煩不煩?本小姐說了不去就是不去。”怒了,眉頭一蹙,眼神一冽,你要再敢過來,小心本姑娘手下無情。

可小棠子哪管這麽多,他只知道這次搞不定,他往後只怕真的都要去禦膳房抱柴禾了,可憐兮兮的擠了兩滴眼淚,他吸吸鼻子,扁扁嘴說:“沈姑娘,您大慈大悲,就當看在老天爺的份上,就答應了吧。”

“老天爺關我何事?”她為什麽要看在老天爺的份上?

邊上的小晴天一臉鄙視的瞄著小棠子,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就是看在“玉皇大帝,如來佛主的份上,我家這個冷血殘暴的娘親也不會同意的,白癡。”

小棠子悲憤了,咬咬牙,掙紮了好久,終於哆哆嗦嗦的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掛著淚遞上去:“您笑納。”

隨意瞥了眼銀票上的金額,雁雪原本瞇成一條線的眸子登時大亮,她拿過銀票,確定性的看了半天,才擡頭問:“到那兒能兌?”

小棠子一看有門,心裏剛開心了一秒鐘,又想到自己平白損失的一大筆財產,心裏一咯噔,只苦著臉說:“哪兒都能,這上頭有皇家的印戳,普通銀號都收。”

雁雪點點頭,輕松愉快的將銀票揣進懷裏,看著小棠子笑瞇瞇的說:“嗯,好了,我笑納了。”

小棠子點著腦袋,咧嘴道:“那明日申時……”

雁雪卻困惑的眨眨眼,不解的問:“什麽申時?”

“就是明日的晚宴啊,明日小的派人申時之前來接您。”小棠子單純的說。

雁雪卻皺皺眉,不甚了解的又問:“我什麽時候答應你去晚宴了?”

“你剛才收了銀票啊……”小棠子顫著手指著她胸口,銀票,銀票被揣進去了……

“嗯,是收了,你讓我笑納,我就笑納了,你沒說是去晚宴的代價……”理所應當的語氣。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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