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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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雲沒等其他人再說什麽,對著那幅畫說道:“你是自己出來,還是等我把你抓出來?”

過了片刻,正當柳清雲不耐煩要動手時,一個女鬼的魂魄從畫中走了出來。令人意外的是,那女鬼的相貌和畫中的仕女極為不同,非但算不上貌美,甚至可以說有些醜陋,五官平凡不說,臉上還有塊胎記。

“大師莫急著動手,我沒有害人之心的。”

“沒有害人之心?你可知人鬼殊途,你寄身在畫中,吳學明又整日帶著這幅畫,相當於日日被陰氣侵襲,你看他如今這副模樣,你要是再待下去,他怕是壽命都要有損。”

吳學明眉宇間的那團黑氣,比之前柳文軍的還要濃厚。柳文軍常年做農活,身板強壯,且日日在太陽底下來回跑,被陰氣纏身,最多就是讓他精神不濟,倒黴一段兒。

可吳學明不同,他原本就是個不愛活動的,生的又瘦弱,還整天待在屋裏畫畫,很少見陽光,這樣的情況下整日被陰氣侵襲,大病一場都是輕的,時間一長極有可能折損壽數。

女鬼聞言沈默了一下,才說道:“我其實沒打算待太久的。”

原來這女鬼名叫雲音,生於晚清末年的大戶人家,自幼也是飽讀詩詞歌賦,學過琴棋書畫的,人生唯一的缺憾就是相貌不如人意。可她雖然自己長得不甚美貌,卻極為喜歡收集仕女圖,對畫中的那些美貌女子很是羨慕。

因為一場意外,雲音的父母早逝,她只得去投奔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可她的未婚夫嫌她貌醜,不喜歡她,後來更是傾慕起另一位美貌的女子,視雲音為絆腳石,下毒謀害了她。

雲音死後,因執念太深,無法入輪回,而她的執念竟不是找未婚夫報仇,而是想要像那些畫中的仕女一樣貌美。在這種執念之下,她擁有了入畫的能力,進入了她生前最喜歡的一幅明朝仕女圖之中。從此她便寄身於畫中,不願出來了,這讓她覺得自己就是那畫中的仕女,有著令人艷羨的美貌。

而這幅仕女圖輾轉多年,最後被吳學明在省城的繪畫老師收藏了起來,前不久還拿給吳學明觀摩了下。

吳學明看了畫後,對仕女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便想比照著畫一幅,他畫的時候雖然借鑒了原先那幅仕女圖的背景,可在仕女的相貌上,卻是按照自己心目中想象出的最美的女子來畫的。

這幅畫大抵傾註了吳學明的情感,畫中的仕女看著很是吸引人,至少吸引到了原仕女圖中的雲音,她幾十年來第一次離開畫中,換了寄體,進入了吳學明的畫。

從前那幅仕女圖,別人即便收藏了,大多也是放置在家中隱蔽的地方,偶爾拿出來欣賞一下,所以雲音就算深藏其中,短暫的接觸下,對人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影響。

可是吳學明不同,他筆下的仕女是按照自己的審美畫的,他越看越是喜愛,整日將畫放在手邊摩挲,自然受到了雲音身上陰氣的侵蝕。這導致他臉色青黑,體虛氣弱,像生了重病一樣,學校的老師和同學都不放心他,擔心他出什麽事,就讓他請假回家調養下。

吳學明回了家後,不再像宿舍一樣是多人同住,而是有了自己獨立的空間。這讓雲音按捺不住了,開始嘗試著在晚上發聲和他說話。

剛開始吳學明嚇了一跳,可轉瞬就是巨大的驚喜,他還以為他畫中的仕女活過來了。而且他和畫中人交流後發現,畫中的女子不光滿腹詩書,還精通才藝,因為他畫中的情景是在彈琴,那畫中女子竟然真的能彈出美妙的琴音,這一切都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就這樣,一人一鬼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很快就互相產生了好感。每次呂霞夫妻倆聽到動靜出來查看的時候,雲音都迅速消聲,吳學明也裝作沈睡的樣子。

“我知道陰氣纏身對他不利,每次我想離開的時候,都告訴自己再待最後一天,這才拖了下來,是我的錯,害他身體受損。大師想怎麽處置我都行,我只求一件事,別讓他看到我真實的樣子。”雲音講完自己的故事後,對柳清雲請求道。

柳清雲的陰陽眼是天生的,看鬼物不需要借助靈力,可這屋裏的其他人都是普通人,雲音並未特意顯形,所以他們就只見柳清雲望著虛空處,時不時地說兩句話,場面很是詭異。

這會兒呂霞見柳清雲終於看向了他們,慌忙問道:“大師,怎麽樣了,那纏著我兒子的是女鬼嗎?”

柳清雲見雲音不願露面,便將她的經歷轉述了一遍,只除了最後的請求沒說。

“所以那畫中與我交談、為我彈琴的女子並不是我畫中的仕女,而是幾十年前的一抹孤魂?”從剛才柳清雲說破畫中人的身份後,就一直沒反應過來的吳學明開口問道。

“沒錯,你想見見真正的她嗎,我可以畫張符讓你短暫地開個陰陽眼,只是她相貌有些不雅,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柳清雲給了雲音一個稍安毋躁的眼神後,對吳學明道。

旁邊的雲音忍不住心生期待,雖然她不想讓吳學明看到她本來的樣子,可此刻她也希望對方能不在意她的外表,願意和她一見。

因為這至少說明比起畫中的容貌,吳學明更喜歡那個夜晚和他聊天的自己。

只是吳學明沈默了很久,到底沒有出聲,雲音眼中的光彩也慢慢消失了。

“你看到了吧,不管你在畫中待得多久,那畫中的容貌也始終是別人的,不是你的,你在畫中永遠做不了你自己,這樣你還要繼續待下去嗎?”雲音為人所害,死後心有執念入了畫,多年來卻不曾害過什麽人,這次雖然對吳學明造成了一定影響,好在還有挽回的餘地。柳清雲還是希望她能夠放下執念,重入輪回的。

半晌後,雲音苦笑了一聲,對柳清雲道:“大師說的是,是我魔障了,我這就去我該去的地方。”說完雲音沒再看吳學明一眼,身影慢慢消失了。

柳清雲滿意地點點頭,對幾人說道:“好了,那女鬼執念消散,已經魂歸地府了,你們不用擔心了。至於吳學明身上的陰氣,我會幫他畫張驅陰符,你們讓他接下來一段時間多曬曬太陽,再補補身體就行了。”

呂霞夫妻兩個見事情解決了,很是高興,對柳清雲感激不已。呂霞在餘老頭的示意下,趁著柳清雲畫符的時候,回自己臥室了一趟,出來後抱著幾塊布料和一袋子棉花。他們夫妻兩個都是紡織廠的老員工了,家裏別的不多,就布料棉花充足。

“大師,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呂霞將抱的東西外加50元錢遞給了柳清雲。

柳清雲看到布料棉花眼睛一亮,馬上入冬了,原主一家人往年冬天只有件單薄的破棉襖,確實需要做件新的了,可這個年代什麽都要票,他想買布料光有錢都沒用,呂霞給的這些東西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正在柳清雲準備離開的時候,一直盯著自己的畫發楞的吳學明突然追了出來,對柳清雲問道:“大……大師,她真的走了嗎?”

柳清雲背著布料棉花心情挺好,見吳學明這麽問,以為他是擔憂後續還會有什麽變故,爽快答道:“對,已經投胎去了,你放心,我就住在澤山公社柳家村,要是還有什麽問題盡管來找我。”

吳學明呆呆地沒有言語,只是再次看向自己的畫,畫中的仕女一如既往的明艷美麗,和之前相比,並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缺少了那麽一抹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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