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赴宴

關燈
千裏把托婭的話盡量原封不動地覆述了一遍,可人在轉述時多少都會加入些自己的考量。

比如,托婭在轉述她師父的話時一心求穩,便會強調三天的時間限制;而千裏存了私心,支支吾吾地找補,說能站起來就是好事,先試試總沒有錯處。

賀雁來聽完之後,沒發表什麽言論,只是輕輕笑了笑,說:“就因為這個,把我們千裏難為壞了吧?”

千裏一楞,沈默著垂下腦袋,悶悶不樂地把頭一點。

他確實想看賀雁來站起來的樣子,非常非常想,哪怕只有一眼都行;可這對於賀雁來來說實在殘忍,千裏又不願把自己自私的想法強加到賀雁來身上。

賀雁來揉了揉他毛絨絨的腦袋,幫他將頭發順了順,淡淡道:“我是不抱希望的,三年前,我家裏人遍尋名醫而不得,才拖到現在,已經過了最佳救治時期了。”

然而,對上千裏那瞬間黯淡下來的眼眸,賀雁來被噎了一下,話鋒一轉:“不過,如果小狼想試試的話,哥哥也願意配合,好嗎?”

他溫溫柔柔的,語氣和煦如春風,態度挑不出一點錯處,也看不到一點切身的急迫。

就好像這不是跟他自己有關的事情,賀雁來只是想哄千裏一個安心而已。

千裏眼神逐漸變了,又倔又委屈,他拉起賀雁來的手,沈聲說道:“你不要只為了哄我,我也是真心為你打算的。”

他有些不高興了,這是在生氣,氣賀雁來一點都不在乎他自己的身體。

賀雁來頓了頓,嘴唇開合,想說些什麽,最後只好長長一嘆:“是我沒考慮周全。小狼殫心竭慮為我考慮,我卻沒有好好珍視,是我的錯。”

他重新勾起一個溫潤的笑容,反客為主,手掌向上一扣,將千裏的手覆蓋在自己膝蓋上:“那,我們試試可好?”

三天又如何,只要能再次站立起來,再嘗嘗奔跑跳躍的感覺,再好好將心愛之人抱在懷裏,那就是此生最大的慰藉了。

千裏這才高興起來,毫不在意自己的面子,對賀雁來露齒笑得開心,又被人刮了刮鼻子,重新鉆到人懷裏,安心地蹭來蹭去。

然而事出有變,千裏的計劃被迫擱置了。

今日朝廷上。

一位大臣邁出一步,向千裏拱手道:“大汗,邊疆使臣來報,說雲榮國的嫣然別吉今年十九歲生辰,欲設宴大辦一場。念在其與蘭羅交情甚篤,所以想邀請大汗與合敦同去,為嫣然別吉慶生。”

千裏微微挑了挑眉頭,倒是意料之外,重覆問了一遍:“雲榮國?”

“正是。”大臣點頭稱是,補充道,“臣以為,大汗繼任以來,還未曾有過此等外交大事,這是蘭羅國力強盛的象征,也為我蘭羅多謀一個朋友,可以一去。”

千裏略略沈吟一瞬,點頭讚成:“是該去。大祭師以為呢?”

大祭師於左首,千裏憐他年邁,特意賜了把軟椅。此刻他神情肅穆,端坐其上,自上朝以來就沒開口說過一句話。此刻聽千裏問他了,才謹慎地發表自己的意見:“沒錯,這不僅是一場生辰宴會,也是重要的外交活動,大汗應當慎重對待。攜合敦同去自然是顯示尊重,不過,老臣以為,倒是可以將托婭別吉也帶著。一來,她們年紀相仿,不至於尷尬;二來,若是雲榮兒郎有合心稱意的,倒也可以為托婭謀劃一二。”

千裏:“……”

他莫名想到了那天跪在賀雁來面前不起的明塵,以及他苦澀的難兩全。

不過,攜托婭同去倒確實不失為一個好選擇,也能與嫣然別吉親近些,多走動走動。更何況,托婭明顯也心悅明塵,哪裏就這麽容易再對雲榮男子動心。

這般想著,千裏拿定了主意,道:“那就這麽定了,托婭別吉隨我與合敦同去為嫣然別吉慶生。呼和巴日,你從國庫中挑些貴重的東西裝好,一同前去。記住,盡量挑些不失身份的,別讓人覺得我們怠慢了去。”

呼和巴日答應著,行了禮又回到隊伍中。

此事很快敲定了下來,其餘沒什麽重要的事情了,千裏便宣布了退朝。

回到宮中,他與賀雁來說了此事,頗有些挖人墻角的負罪感。

賀雁來倒沒什麽反應,誇讚他:“做得不錯,不愧是小狼。”

方才還沈穩機敏的大汗軟乎乎地對他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托婭神色匆匆地快步走於走廊之間,月白色的長袍委地,她也來不及整理,一路來到了賀雁來宮中。

“合敦!”少女焦急地喚了聲,甚至等不到侍女通報,便大步推開門闖了進來。

她很少有這麽失態的時候,滿臉的無助壓都壓不住。見賀雁來和千裏都在場,托婭眼前一亮,直截了當地問:“我聽說雲榮別吉嫣然要舉辦生辰宴,大汗屬意帶我同去。”

千裏點頭,順手為她搬來把椅子:“確有此事。”

托婭一聽,竭力壓住那點慌亂,勉強笑道:“這倒也是應該的,只是不知,大祭師在朝廷上說的那些,大汗可也作數?”

不等千裏回答,賀雁來先開了口:“托婭先別急,坐下慢慢說罷。”

托婭依言坐下,可心中還是放不下,追問道:“大汗心中也是這麽想的嗎?讓我嫁給一個雲榮男子,為雲榮和蘭羅謀個友好邦交嗎?”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是忍不住細細顫抖起來,像是要哭。

千裏一雙深綠的眼眸望著她,神情竟是有些懵懂的,茫然道:“我從未如此想過啊……”

托婭心稍微放下來了些,又聽千裏繼續說:“我確實想帶你去,因為嫣然別吉與你年歲一樣,又都是女子,說話方便些。我,我自打繼位以來,身邊除了你便沒有女眷,實在不知如何與她相處。”

賀雁來悠悠看了千裏一眼,暫時沒找他的問題,只是幫腔道:“大祭師的話,也未必就是板上釘釘。他也說了,如果有合適的兒郎,再為你物色物色而已。托婭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大祭師有這種念頭倒也正常,不必多慮。”

從千裏這裏要到了準話,托婭才長舒一口氣,臉頰重新有了血色,唇瓣也紅潤起來。

她苦笑道:“如此便好。托婭今日不知禮數,冒犯了二位,還請不要怨上托婭的好。”

“自然不會。”千裏幹脆道。

也不怪托婭心裏害怕,實在是皇家之女,婚嫁之事不容自己做主,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遠走高飛,再也沒機會回來。

這種苦楚,賀雁來已經替大熙的皇女品嘗了三年。

安慰完托婭後,後者定了定心,起身告辭。

而她走後,千裏剛想陪賀雁來一起寫寫字,他的腦袋就被人捧了起來。瀅樺爭裏

賀雁來淡淡地望著他的臉,眸中神色有些異樣,讓千裏本能地感到害怕。

他聽他的雁來哥哥輕聲問:“自打十六歲開始,身邊就沒有女眷?”

千裏心裏“咯噔”一聲,暗道聲不好。

他小聲為自己辯解:“我,我也沒說錯啊……”

“你是沒說錯,可我怎麽聽著,小狼的語氣有些遺憾呢?”賀雁來溫文爾雅地對他笑笑。

“雲榮別吉與托婭同歲,那也是與你同歲。說不準這一趟駙馬沒帶回來,倒多了個閼氏……”

賀雁來話還沒說完,嘴卻被人捂住了。

低眸看去,千裏兇巴巴地用手捂住他的嘴,眼神氣惱。

見賀雁來終於不說話了,千裏低聲吼道:“雁來哥哥再亂說,我真要生氣了。”

千裏在賀雁來面前一向是沒什麽脾氣的,就算是真的有點不高興,也好哄得很。

賀雁來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沖動上頭說的什麽混賬話,忙扣住千裏的手腕,親了親他的手心,歉意道:“抱歉,我剛才太沖動了。”

小狼這才委委屈屈地收回手。

賀雁來還想拉他,被千裏別扭地甩開了去,頓時苦笑著嘆了口氣,軟聲喊:“小狼……”

千裏憤憤不平地想:喊爹都沒用!

自知失言,賀雁來一面自責,一面繼續哄他:“小狼,真錯了,雁來哥哥真做錯了。”

想了想,賀雁來眼睫輕顫,喉結上下一滾,像是做了個什麽決定試的。

他重新拉住千裏垂在身側的手,這下倒是暢通無阻地牽起來帶到了自己懷中。賀雁來深呼口氣,試探著喊:

“卿卿?”

千裏後背顫了一顫,耳根瞬間紅了個徹底。

賀雁來再接再厲,又喚了聲:“卿卿小狼,原諒哥哥這一回可好?”

繃不住了。

千裏咬緊嘴唇,終究抵不過賀雁來這般伏低做小,慢吞吞地轉過身子,任賀雁來心疼地捧起自己不高興的小臉。

臉上還是有著一圈消不下去的軟肉。賀雁來看著可愛,捧起,湊過去,在他臉頰上好好吻了吻。

千裏不甚自然地擦了擦臉,嚴肅道:“下次不許說這種話了!”

賀雁來連聲答應,再三保證:“絕對不會了,千裏大人。”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久等

不是故意拖著雁來哥哥不給他治腿,後面還有個大劇情等著這個點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