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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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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啊?”明煦一楞,本能地感覺到千裏現在狀態不對勁。他望著千裏平靜麻木的臉和伸出來的手掌,陷入猶豫,“......你真的沒事吧?”

“我讓你給我。”千裏木著臉重覆了一遍。

明煦有些被嚇到了,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他這點動作落在千裏眼裏就是拒絕。

一想到賀雁來今天出門就是為了給明煦買糖,買糖說不定還是因為自己吃藥把對方的糖貪完了,人家還滿心滿意地希望自己早點納妾,千裏就覺得心頭那股火燒得越來越旺盛。他盯著明煦的眼睛,那對碧綠瞳孔猶如黑夜中匍匐的狼,亮得嚇人。

見明煦沒有動作,千裏冷哼一聲,毫不猶豫地一伸手將他手心的糖塊奪了過來;明煦還來不及阻攔,就見千裏看也沒看那糖,直接狠狠地往地上一扔。

硬糖砸在石板地上嘣成兩半,發出清脆一聲響,殘渣咕嚕嚕滾進了泥水中。

明煦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將目光從糖轉移到千裏身上:“你......”

那碎裂的殘渣透著盈盈玉光,襯著殘陽如血,照亮千裏的半邊臉龐。他的胸膛像個破敗的風箱一般劇烈起伏著,明顯是在壓抑怒氣;而明煦也咬著牙,狠狠將怒意咽回到胸腔裏。

兩個半大少年像兩只兇猛的小獸,不作聲地瞪著對方,誰也不能拿誰怎麽樣。

僵持一會兒,千裏突然開口:“你,陪我打一架。”

什麽?

明煦來不及消化這句話,只見千裏迅速朝明煦出腿,力道狠厲又決絕。明煦慌忙躲開,驚叫道:“大汗!且慢!”

千裏一句不搭他的茬,一招不行,便靈敏地掃腿又是一腳,帶起枯葉在青石板上打了個旋兒,隨風飄落在地上。他招招利落,高束的長發隨著身形在空中掃出一個個漂亮的弧度,毫不留情。

而明煦也從一開始的躲閃防禦被打出了三分火氣。一招暫歇,他後撤右腿支撐身體穩住,擡眸,眼神變得大為不同:“大汗,那就別怪明煦得罪了。”

“少廢話。”

千裏從地上撿起兩根枯枝,扔給明煦一個,拉開架勢,沈聲道:“來。”

——

“合敦!合敦!不好了!”

賀雁來本在屋內讀書,實則也心煩意亂的,半天看不進去一個字。突聞門外有人來報,他疑惑地擡眸,望著急匆匆跑來的小廝:“怎麽了,慢點說。”

小廝氣都還沒喘勻:“大汗......和......明煦......打起來了!”

“你說什麽?”賀雁來猛地把書一合,下意識地拔腿就走,可忘了自己已不是曾經那個健步如飛的將軍,又被毫無知覺的雙腿給硬生生拽回了代步車上。他來不及管這些,一時急火攻心,劇烈地咳嗽幾聲:“快......快帶我過去。”

“是!”小廝忙繞到他身後將他推出房門。賀雁來走出幾步,又想到了些什麽,對著屋頂喊了聲:“下來去看看你弟弟!”

樹影閃動,帶下幾片落葉,像是有人離開了。

等賀雁來到達戰場的時候,明煦已經被提前趕來的明塵拉下來了。

明家老大此刻面沈如水,提溜著自家兄弟的脖領子,那表情,若不是現在還是在人前,估計當即就要把明煦狠狠教訓一頓;而明煦被他夾在胳膊下面,頭發亂了些,但沒受什麽傷,一臉的不服氣。

賀雁來又去看另一邊。

為首的總管大著膽子把千裏勸了下來,此刻正被一群人圍著上下檢查受傷沒有。而他本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狠辣,盯著腳下一處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賀雁來見此情景,那股氣沒憋住,又是幾聲劇烈的咳嗽,這下把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千裏表情一變,腳尖剛往他的方向移了移,又被他生生停住,咬牙別過臉。

賀雁來拒絕了小廝的關切,長吸一口氣,厲聲道:“明煦,我平日是太縱著你了!”

他這是真的動了怒。明煦瞬間掙脫開明塵的束縛跪在地上,垂著腦袋:“明煦知錯了。”

“你平時年紀小,說話做事莽撞了些,我都可以不怪你。可是你居然頂撞大汗,甚至與他大打出手,君臣禮節都學到狗肚子裏了嗎!”賀雁來咳嗽得猛烈,有幾個字都說得破了音。

他平時溫和有禮,謙遜儒雅,令人如沐春風。而這樣的人往往生氣起來最是恐怖。

明煦跪不住,身形微微顫抖,害怕極了,想去幫他拍拍後背,又怕賀雁來不讓自己靠近,一雙眼睛急得要哭。

就在此刻,一道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是我讓他與我比劃比劃的。”

千裏揮退侍從,走到賀雁來面前。可以看出他也有些怕,眼神怯怯的,也是被賀雁來剛才發怒的樣子嚇到了:“雁來哥哥,你不要怪明煦,是我.....”

“大汗。”賀雁來開口打斷他,“是我禦下無方,明煦隨你處置。”

大汗......

賀雁來從來沒這樣叫過他,從知道自己名字開始,他就一直叫得是“千裏”,沒人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可是賀雁來這次叫他“大汗”。

千裏急了,不管不顧地湊上來要拉他的手:“雁來哥哥......”

“明煦,”賀雁來卻又把明煦叫來,後者不敢動,膝行至賀雁來身邊,等他發落。賀雁來強忍喉嚨泛起的不適,道,“給大汗道歉。”

“哥哥......”千裏真的開始慌了,“我說了是我讓明煦跟我打的,哥哥你不要生氣了......”

“明煦不該與大汗動手,明煦知錯了,請大汗責罰。”明煦含著哭腔,委委屈屈地朝千裏跪了一跪,眼淚沒忍住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滲進土壤中。

而千裏鼻子一酸,抿起嘴唇:你起來!我不責罰你!這件事是因我而起,雁來哥哥......”

兩個人同時望向閉目養神的賀雁來,眼神裏是同樣的哀求。

見明煦道了歉,賀雁來緩緩睜開眼睛,正好對上兩雙淚眼朦朧的眸子,心下一嘆:“怎麽都哭哭啼啼的,像是我欺負了你們。”

“大汗宅心仁厚,我卻不能當此事沒發生過。明煦,你回自己屋裏面壁思過七天,這段時間我不用你伺候,等你明白錯在哪兒了再出來。”賀雁來捏了捏眉心,“大汗,這樣處理可以嗎?”

千裏只覺得自己快被眼淚淹沒了。

為什麽這樣,他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賀雁來。明明他已經說了是自己執意要求明煦動手,也不會追究責任,可是賀雁來就鐵了心要拿出態度,這不是故意做給他看,讓他難受的嗎?

還一口一個“大汗”,又讓他納妾,又拉開兩人距離,賀雁來到底安得什麽心!

他狠狠掐了一把手心,讓連續不斷的淚珠打道回府:“好,既然你稱我為大汗,那我就行使大汗的權力。我不要明煦關禁閉,這件事就這麽算了,你們都當沒發生過,這是我的命令。”

明塵悄悄松了口氣。

賀雁來覺得自己又氣血上湧了。他苦惱地望了眼千裏,一眼就瞧見了小狼眸子中濃到化不開的倔強,心一軟便松了口:“千裏......”

他一聲“千裏”,對方剛止住的眼淚又差點決堤。為了掩飾自己的表情,千裏連忙轉過身去,留了個背影朝著賀雁來,壓住哭腔悶悶地應了聲:“嗯?”

賀雁來想說些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他想說千裏貴為一國之君,這樣處理太過兒戲。無論如何明煦都要被懲罰,這是天子威嚴不容挑釁的表現;就算委屈了明煦他也要受著,不然這事兒傳出去,千裏在眾臣心中的威望一定會下降。

很不公平,很過分,但是賀雁來必須要這麽做。

千裏一日沒有另娶,他就一日有責任維護丈夫的尊嚴。

只是......

他望了眼啜泣不止的明煦,又看看偷偷擦淚的千裏,再多籌謀打算也得放在一邊。賀雁來嘆道:“好吧,就按大汗說的做。”

說完,他誰也沒等,自己操控代步車轉身離去了。

明煦想跟上去,被明塵一把按住,後者對他做了個“以後來跟你算賬”的嘴型,對千裏行了一禮,便急忙追了上去。

剩下的仆從左右看看,一個個鼻觀口口觀心,權當什麽都沒看見,被千裏一句話打發走了。

兩個小少年對視一眼,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無措和茫然。

“對不起。”千裏率先道。

明煦瞬間從他眼前跳開了,一臉驚恐:“大汗,你,你別這樣,是我的錯,我不該和你動手的......”

“明煦!”千裏加重了語氣,成功讓對面的男孩噤了聲。他無助地抱起雙臂,小聲道,“你不要也這樣對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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