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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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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晏是全副儀仗到的定北侯府, 沒有私服,更不是悄悄地來。

霍青容聞得殿下駕到,遂依禮將人請到正堂, 命人給自己理妝更衣。她不僅是禮部侍郎的夫人, 身上原還有正三品郡主誥命。

如此,裝扮便自然繁瑣些。

“夫人,太子殿下說您既染恙,不必這般仔細。”掌事姑姑恭謹道。

這是回了定北侯府後, 李素又挑上來的人。

霍青容拿著一支累金鶴鹿同壽的步搖對鏡比劃,笑道,“太子殿下賢德, 但我們總要有規矩。著人上茶, 再切些果子。”

“從安西帶來的碧桃酪不是存著些嗎?”霍青容轉身問素雲,“去奉給殿下,他一貫喜歡吃的。”

素雲領命而去。

到底已經是儲君了,霍青容沒有讓蕭晏等太久, 收拾差不多,遂出去待客。

正堂中,一室的侍者護衛, 兩人不過尋常閑話。

簡單的寒暄後, 霍青容道,“郎君今日尚在府衙,殿下若是有事,妾身命人去傳他。”

蕭晏搖首, “孤知道的, 近日他為著先皇後周年祭, 甚是繁忙。不必喚他。”

“倒是你, 要多體諒他,別再使小性!”

“殿下到底是太子了。一味為著自個臣下說話。”霍青容本在飲茶,聞言不由多了兩分嬌嗔,只擡眸道,“妾身原還想仗著年少一點兄妹情意,求殿下作主呢。誰曾想,這親疏已經倒過來了。”

蕭晏亦有了些笑,只推了推案上果子,“你還敢提年少情意,你這是想要孤的命嗎?”

霍青容掃過那盞碧桃酪,只匆忙提裙跪下,“妾身昏頭了……趕緊的,給殿下重新上些果子!”

“起來吧!”蕭晏笑道,“不就是安西的金貴東西,李素巴巴給你運了來,你偏在孤這處顯擺你們濃情蜜意!”

“妾身不敢。”霍青容說著不敢,眉眼卻皆是笑意。只重新坐下,手中把玩著腰間那塊玉佩。

蕭晏掃過,只又押了口茶,起身環顧四下。

“這處往昔你也未住過多久,多來都在宮中,倒是你兄長住得多些。他的事,淑妃當是與你說了。”蕭晏頓了頓,“馬上便是先皇後的周年祭,讓李素多插些守衛,自個小心些。”

霍青容隨在一側,點了點頭。

“你自個保重!”蕭晏轉首看她一眼,“到底淑妃有遠見,給你擇了處好人家。如今一家合樂,不似孤……”

“王妃吉人天相,殿下且寬心,也保重著自個身子。”霍青容看著蕭晏被蒙了一層哀色的眉眼,緩了緩道,“妾至今清晰記得那年端陽,在沁園之中,被人以長劍挾持,亦是王妃救的妾身。此乃王妃行的善,定會福報的。”

蕭晏為聞言,鳳眸彎下,“承你吉言。”

兩人這般閑聊著,素雲已經重新帶人捧了糕點,水果奉上。

霍青容上前接過,親自奉給蕭晏,“殿下用些吧,算是妾身謝罪了。”

言罷,將膳食擱下。

原來的那盞碧桃酪被霍青容端起遞給了素雲撤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碟水果拼盤,距離蕭晏最近處。

蕭晏瞧著外頭才停的雪,又看面前果子,捏了個用了兩口,凈手起身道,“罷了,孤回去了。你這分明是要趕人!”

蕭晏將大半個脆梨擱在果盤中,裏頭拼著香玉梨,沙棗,糖李子,蜜瓜,盡是安西的吃食。

看著已經不甚新鮮,但還是保留著部分水分和光澤。

不用猜,也知曉是四月裏東來時,李素特地給她備下,保存至今的。

“殿下再嘗嘗糖李子,洛陽沒有的。”霍青容指著其中一味水果道,“只剩這一枚了,特別甜。”

蕭晏揀來,不由蹙了蹙眉。

許是時間久了,果子裂了一道口。他素來挑剔,擱手中握了會,也沒多言語,片刻放了回去,“雪天甚涼,且待日頭熱些,孤再品你這果子。”

“都是以往郎君給妾身備下的。妾身不過借花獻佛,給殿下嘗個鮮罷了。”霍青容看著他放回,俏麗嬌柔的面容浮起一層羞澀,手中又開始把玩腰間那方玉佩。

“有什麽事便來尋孤,身子不爽宮中太醫也盡著你傳。我們還同小時候一樣的。”蕭晏挑了挑眉,“保重吧!”

“妾身恭送殿下!”霍青容跪在屋中,目送人遠去。

蕭晏鑾轎離開時,李素的車駕正好拐道往府中回來。

霍青容脫了一層正裝外袍,撥下兩只沈甸甸的步搖,從乳母懷中抱來孩子,輕輕哄著。素雲領著一眾侍者退去,厚厚的簾子落下,擋住風雪。

霍青容哼著歌謠,看懷中才過百日的孩子,一合眼,豆大的淚珠便接連滾下來。

“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來了,沒有好好告個狀?”霍靖撩簾進來,從霍青容手中接過孩子,“來,喚舅父!”

霍靖回來有一會了,自是問過那個掌事,蕭晏來此後同霍青容的一舉一動。無有不妥,方才這般安心。

“阿兄,我已經什麽都聽您的了,各種宴會皆不曾赴。殿下來了,亦不曾洩露半分。”霍青容目光不離地盯著孩子,擡手擦幹眼淚,並不想看那張和她夫君一般無二的臉,只低聲道,“你到底幾時把李郎還我?”

“淑妃當真給你擇了個好去處。”霍靖笑道,“我還以為你那樣不情不願地嫁去安西,當是怎麽也忘不掉蕭晏才是。不曾想這才兩三年,便這般情深意切,連著孩子都心甘情願地生下。”

這一層確實是霍靖未曾想到的。

他當日想出這麽個法子,重回洛陽,原就是想著霍青容鐘情蕭晏,同李素不稱心,成婚近兩年才有孩子,如此他方能有機可乘。

不想,兩人卻是感情甚篤。

甚至在李素被推下山崖,自己扮作他後,霍青容不過十餘日便發現了端倪。虧得那會他為掩身高,自傷了腿,而霍青容正好孕後期,他遂以這二者為由拒了她同房的要求,甚至提出分房就寢,如此瞞過數月。

直到七月底,霍青容出了月子,明裏暗裏地試探。他原也不是懼她,實在洛陽之地還有蕭晏在。為防節外生枝,遂索性挑明自己的身份,以李素和嬰孩為質,控住了她。

彼時,蕭晏正忙於和葉照的大婚,神思分散了些。又有陸氏女擋在前頭,他便隱得甚好。亦不曾完全限制霍青容自由,甚至讓她出面辦了不少事。

譬如眼下,在西郊碼頭備下的船只和細軟銀錢。還有回來祭拜父親時,由霍青容提出的守陵一事。

原本,霍亭安的骨灰奉在驪山的松玉峰受人景仰。

然霍青容道是自己為人子,父親生時不曾盡孝,亡故時亦不再陵前戴孝,遂欲為之守陵。族中同陛下,自沒不準。

如此九月裏,霍青容出了雙月子後,遂前往驪山守陵一月。而在這一月裏,她擇按霍靖要求,偷偷地調換了霍亭安骨灰,從驪山拿了回來。

還有阿娘的,霍靖合眼笑了笑。

如今蕭家天下難以撼動,且讓父母同槨,便是他餘生要做的事了。

屆時行船至揚州,那裏是母親趙氏,前涼祖上的發祥地,亦是他阿娘想了一輩子要回歸卻至死都未曾再重返的故土。

“放心,待我辦完事,很快你就能見到你夫婿了。”霍靖將孩子塞到霍青容臂彎中,指腹貼在嬰孩白嫩嫩的面龐,慢慢滑向脖頸,換了個扼頸的動作,“現下麽,你還得繼續聽話,孩子可還沒見到阿耶呢。”

霍青容摟著孩子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只低垂著眉眼頻頻頷首。

霍靖嗤笑了聲,掀簾往密室走去。

密室中藏了人,府中原無人知曉。

便是這間密室,原也是當年霍亭安被皇後鬧著,開辟的。一前一後兩個出口,前面乃是從霍亭安原本的寢房入。後門出去則是不久前走過的那條道,往西繞過兩條街便是親王府邸紮推的宜陽訪。往東不過五裏,則是出洛陽城的東直門。

霍靖邊走邊回憶掌事同他說的,這日那二人間的事。

飲茶,閑話,用點心。

蕭晏自是提起了自己,又聯想到皇後的周年祭。

所以,他是懷疑自己會在周年祭上回來。提醒霍青容多插侍衛護自身周全。且又是儀仗而來,並非私服悄聲接見。

是故,他對如今的李素並無懷疑。

霍靖重新思慮過,眼下自己尚是安全的。

今日十月二十五,還有二十六日,船只細軟已經準備妥當,蒼山派的人手不日也該盡數到了。如此只待到周年祭那日,借蕭晏的手,拿回阿娘骨灰,一切便水到渠成。

二十六日……

霍靖啟動機關,總覺心下難定。

畢竟還有近一月的時間,太久了些,實在易夜長夢多。

他轉身在案上查看黃歷,冥誕如生辰,可前不可後,且擇個近些的日子。左右如今蕭明溫很是信任自己,司天監處亦是好說話!

正翻頁間,霍靖目光瞥過上頭一行小字,“喜神正北,桃木處,宜室宜家”。

無關尋常的一句話,他腦海卻轟然炸響。

桃子。

阿娘說過,蕭晏有個常人不知疾患,便是不能吃桃。

而掌事說了,今日霍青容給他上了一盞碧桃酪,還被蕭晏罰了兩句,霍青容嚇的伏地磕頭。

所以霍青容是知曉他不能用桃子的,如何還有奉上去?

斷不可能是忘記了。

難不成是為了暗示他什麽?

可是,區區這一點,又有何好暗示的?

霍靖尚且放下黃歷,啟動機關,入地下密室。讓應長思立馬帶著二人離去。

此時,葉照正在運功調息,聞聲瞬間收了功法。

這數日裏,她的功法將將聚了一成。她初時本想尋個由頭讓霍靖再同上次般將自己帶出去,然後嘗試報信。

但如今她想清楚了,這樣的風險太高,幾率也太小。一旦失敗,她便再沒有恢覆功力的可能,甚至惹惱了霍靖,他會讓應長思直接穿她的琵琶骨。

遂道,“你這般倉促,定是出事了,與其帶走我,不若談談條件好了。殿下為了我們母女,自會應你的。”

“本來卻是這般想的,用你們去換我阿娘的骨灰。但如今我不這樣想了,容你們在此處,萬一蕭晏發現了你們強攻呢?”

“那更不可能!”葉照道,“強攻需要時間,而我母女在你方寸間,送命只需一瞬。殿下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反而你此刻貿然將送我們出去,小心露出馬腳!”

葉照很清楚,眼下她作為人質落在霍靖手中,霍靖以她相要挾蕭晏拿皇後骨灰來換,定不可能許他帶人手。如此他們一家三口便全是砧板上魚肉。她至少得覆了一半以上的功法,能同應長思過招,才有活命的生機。

所以,說什麽都不能讓霍靖這個時候節外生枝,且讓一切保持原狀。

“退一萬步講!”葉照道,“你如今模樣,誰能想到李素便是你,你……你罔顧人倫,郡主分明是你的胞妹,你還這般如此!”

霍靖定定看著葉照,“那麽,你又是如何那樣早便開始懷疑我的?”

葉照聞他語氣,當是松懈了幾分,遂一口吊著的氣亦緩下兩分,疲乏道,“因為我看不見,完全憑感覺。”

“所以,侯爺這般,大抵得是瞎子且同你近身的人,才能發覺吧!”葉照連帶著神色都現了落寞與頹色,只沈沈跌坐在榻上。

霍靖坐在她身畔,滿意道,“我料蕭晏也想不出,李素便是我,我早就回來了。而你們同他咫尺天涯!”

“罷了!”霍靖捉住她的手,給她被鐵鏈磨去皮肉的手腕間,輕輕抹上藥,“且將你們還是留在此間甚妙!”

時間流逝,轉眼便到了十一月中。

霍靖有些慶幸,虧得那日沒有妄動。蕭晏確實未曾發現什麽,只是平靜地上下朝,處理公務,自然依舊還是在尋找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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