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剛到西北草原，差點墜馬時遺失的那枚玉佩。

可他剛剛卻問，程離晏有沒有還給她？

肖錦歡轉了轉眼珠，聲音柔和地回應，“我的東西，都交給離晏哥哥妥善保管，不勞七王操心。”

這小丫頭，話裏話外都跟程顏傾反著來，一點兒破綻都找不到。

可程顏傾根本不在意她的話，面色如常，“看到九弟和弟妹如此恩愛，本王也是心生羨慕，若是有機會，弟妹可否親自動手，雕一塊兒玉佩贈與本王？”

程離晏當著眾人的面，就握住了肖錦歡的手，“歡兒還小，性子也調皮，七哥不要介意，而且，她已經多年沒碰過玉雕之事，七哥可以另尋能人巧匠。”

三言兩語就把程顏傾故意提出的要求給駁回了，程離晏也真的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不過，任何事情，若是關系到了肖錦歡，他永遠都是直接懟回去，絕不會心慈手軟，給對方留半點餘地。

程顏傾忽然笑了幾聲，“羨慕羨慕，著實是羨慕，看來，本王也得抓緊時間娶位嬌妻回來，日子才能像你們二人一般，如神仙眷侶。”

肖錦歡淡淡笑著，不語。

大廳之外忽然想起了奴才來報的聲音，“回稟王爺，丞相府宋氏兄妹到。”

程顏傾大手一揮，說了句，“請進來。”

語氣松散，仿佛來者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可稍過片刻，他竟然站起身子，從正座上走了下來。

程離晏和肖錦歡也只能隨他一同起身。

讓王爺王妃主動迎接，這宋家兄妹的面子怕是要被撐破了。

只見宋白卿一身淺藍色長袍，宋心柔一身淡粉色長裙，兩人容貌神態皆為相近，如同仙子一般，緩緩走來。

不過，肖錦歡心裏卻暗自輕笑：這兩人真是能裝，說他們像仙子，真是辱了仙子的名聲。

兩人見王爺王妃都站著，趕忙下跪行禮。

程顏傾毫不避諱，直接上前扶起了宋心柔，眼神含情脈脈，不明實情的，還以為他有多喜歡宋心柔呢。

肖錦歡側過頭去，朝程離晏對嘴型，“好假！”

程離晏又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淡定一些。

宋白卿見狀也不多言，彬彬有禮地退到一邊。

而宋心柔則被程顏傾拉到了他的旁邊，坐下。

那可是王妃該坐的地方，如此看來，程顏傾是真的要把宋心柔當作正妃娶進門了！

直到午膳前夕，宋心柔的眼神就沒離開過程顏傾，像是長在他身上一般，若是沒有之前她對程離晏的那檔子事兒，這也能諒解，畢竟程顏傾也是東盛國的王爺，容貌權勢皆為出眾。

可宋心柔之前的種種荒謬做法，如今又把示愛對象轉移到了程顏傾身上，不免落人口舌。

但堂堂七王，似乎對於這件事情，一丁點兒介意之心都沒有。

外人定會認為，他是對宋心柔喜愛到了極致。

這種狀況一直延續到了午膳時分，七王挨著宋心柔，隔一個座位則是肖錦歡，她的身旁自然是程離晏。

四人圍著一方圓桌用膳，氣氛相當詭異。

菜肴布滿，程顏傾特意叫人把那梅子佳釀打開，斟滿酒之後，他便舉起酒盅，朝程離晏舉起，“九弟，這一杯敬你，願我們兄弟之情用不褪減！”

說罷，他便一仰頭，幹了這杯酒。

程離晏也回禮，“七哥說得是！”

話不多，他也立刻喝光了杯中酒水。

宋心柔本不該開口，但她似乎有了程顏傾這座靠山，竟開始和肖錦歡攀起了關系，明明不久前的那頓鴨子宴，她們鬧得很不愉快，可如今，宋心柔完全像失憶了一般，毫不在意。

“錦歡妹妹，這杯酒姐姐敬你，願我們以後姐妹情深。”宋心柔舉起酒杯，臉色純白如玉，一副嬌美動人的姿態。

肖錦歡胃裏一陣翻滾，但還是忍著惡心舉起了酒杯，剛想開口，便被程離晏攔了下來。

他神情自若，心中雖然早已被厭惡填滿，但還是耐著性子看了一眼宋心柔，丟出了五個字，“歡兒不飲酒。”

☆、第 34 章

宋心柔舉起的手立刻僵住, 放也放不下, 繼續舉著又十分尷尬。

程顏傾瞥了肖錦歡一眼, 隨即拿過宋心柔手中的酒盅，“心柔, 你和弟妹多吃些菜, 這梅子佳釀口味雖柔, 後勁十足，還是換些甜茶喝吧。”

宋心柔臉上又浮現出了笑容, “是, 王爺。”

肖錦歡一直默不作聲, 看著宋心柔給她夾菜, 終於開了口，“七王真是好福氣, 心柔姐姐這般賢惠。”

宋心柔一驚, 眉眼間是抹不掉的驚訝，她當真是沒想到肖錦歡會說這樣擡舉的話。

程離晏又接了一句, “是啊，不知七哥的婚事定在何時？”

宋心柔聞言，下意識地偏過頭去看程顏傾。

程顏傾瞇了瞇眼睛，輕笑著回道, “快了, 總要準備一些日子，要讓心柔風光大嫁。”

肖錦歡也裝作欣喜地樣子，給宋心柔夾了菜, “那可真要恭喜心柔姐姐了！”

宋心柔臉上閃過了一絲焦慮，但很快就被笑容掩蓋住，“謝謝妹妹，日後咱們可要常走動。”

“是啊，畢竟東盛這一輩只有咱們兄弟三人了。”程顏傾臉色忽然暗沈，默默舉起酒杯自飲一番。

程離晏勸慰道，“七哥何必惆悵，東盛如今乃太平盛世，國力日漸增強，理應高興才是。”

程顏傾又舉起一杯酒，“九弟說得對，今日皇兄雖有要事，不能前來，咱們兄弟二人一定要喝得盡興！”

程離晏舉起酒杯，兩人相視一笑，杯中美酒，一幹為凈。

一席之間，曾經多多少少有些摩擦的這四位，竟勾畫出了一副和諧美好的卷軸。

程顏傾和程離晏都有些微醺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急報。

來人慌慌張張，跑進來後差點摔倒在地，宋白卿和清風隨他一同沖進來，都扶了一把，那人才勉強跪在地上。

“報...報...報王爺！”這人穿著侍衛服裝，可一點膽色都沒有。

“這裏有兩位王爺，你報哪位啊？”程顏傾醉意朦朧地問道，仿佛一點兒都不著急的樣子。

侍衛趕忙回答，“報七王殿下，京城四方城門均被北蒙國大軍包圍了！敵軍估計要有好幾萬人吶！”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好像瞬間凝固了，靜得嚇人。

程顏傾最先開口，“北蒙竟然如此猖狂，白卿，你即領兵，前去東門禦敵！”

宋白卿沒有絲毫猶豫，半跪在地，聲音鏗鏘有力，“是，王爺！”

但他剛要轉身，就被清風擋住了去路，兩人的眼中都藏著陰騭的目光。

程顏傾立刻轉向程離晏，“九弟，你這奴才，是何居心！”

程離晏佯裝慍怒，斥責道，“清風，宋將軍要去禦敵，你為何攔路！”

清風淡然回應，“兩位王爺，東門乃京城第一道大門，直通皇宮，若是禦敵成功則以，若是失敗，那敵軍可謂是直搗黃龍，順風順水。”

程離晏讚同地點了點頭，皺著眉頭看向程顏傾，“七哥，清風說得在理，此時，你我還是先一同趕往宮裏，與皇兄會和才是！”

程顏傾看了宋白卿一眼，就朝程離晏說道，“好，那咱們就快些進宮！”

肖錦歡拉著程離晏的衣角，說道，“離晏哥哥，那我和弘然就先回府，你們要小心。”

程顏傾搶先一步，“拜托弟妹，在這裏陪著心柔，不然，侍衛送她回府，本王不放心！”

說完，他便帶著宋白卿快步向正院走去。

程離晏回頭朝肖錦歡點點頭，也立刻加快腳步，和清風陳瀟跟了上去。

屋裏又恢覆了安靜，只不過，肖錦歡剛要擡腳邁出房間，就被宋心柔叫住了，“妹妹這是要自己回去了嗎？姐姐自己一個人在這兒有些害怕。”

肖錦歡隨即轉身，朝她微微一笑，“心柔姐姐莫擔憂，屋裏酒氣頗重，錦歡只是在外面透透氣，不會離開的。”

宋心柔眉間的憂愁這才散去，換上了淡淡地笑容。

弘然就站在一顆楊樹旁，看著肖錦歡朝他走過來，兩人對了個眼神，誰都沒有說話。

此時無聲勝有聲。

程顏傾的計謀，真是過於簡單了，想讓宋白卿直接去東門為敵軍打開城門，這招數還不如直接挑明了他是叛徒。

說是去禦敵，宋白卿能調控的兵，也就只有剛剛輪值休息的兩千餘人而已，去哪個門都是送死！

想到這些，肖錦歡心裏不禁打起鼓來，程離晏到底有什麽法子，能變出幾萬大軍，抵禦外敵呢？

她想得入神，身後漸漸靠近的腳步聲，全然沒有察覺。

幸好弘然先喊了一句，“宋小姐！”

肖錦歡隨即轉身，就對上了宋心柔假惺惺的臉龐，“心柔姐姐也想要出來透透氣？”

宋心柔瞥了她一眼，望著遠處的屋頂，有些出神，“肖錦歡，你之前是不是覺得，我和我爹再沒有翻身之地了？”

肖錦歡心裏早有準備，幾乎在她剛說完的時候，就回了一句，“對！”

很顯然，宋心柔倒是有些驚訝，但也佯裝沒所謂，輕哼一聲，“是嗎，你答得倒是快！”

肖錦歡轉頭看向她，目光忽然淩冽冷淡，語氣也是一樣，“你的臉變得倒是也挺快的！”

宋心柔用手帕掩住紅唇，“你可真會說笑，這樣的絕技，我哪裏會？”

嘴上沒有敬稱，臉上沒有敬意，宋心柔的小心思是藏不住了，她應該是恨不能在兩位王爺剛剛離去那一刻就把肖錦歡給拿下。

忍了好一會兒，也是她的極限了。

宋心柔臉色忽然一橫，疾言厲色地喊道，“來人，將她給我拿下！”

弘然立刻護到了肖錦歡身前，他們周圍已經圍滿了七王府的侍衛，個個都把長矛指向中央。

肖錦歡怒喝一聲，“誰給你們的膽子，敢用長矛指著本王妃！”

她是在用虛張聲勢的法子，希望能嚇到這些侍衛，畢竟，如今敵多我少，能抗一時是一時。

宋心柔大笑起來，好不掩蓋自己骯臟的嘴臉，“你可真是有意思，這裏是七王府，誰會理你是誰？七王不在，他們都得聽我的，我要讓你掉腦袋，誰也不敢不聽！”

肖錦歡心裏確實怒火中燒，“你真是個瘋子，還沒當上王妃，就敢不分尊卑！”

宋心柔也不急，扒開了兩個侍衛，走進了圓圈之中，“這形勢你還看不清楚嗎？程離晏這是為了自己的權位，棄你而去了！他的身體如今也大好了，等你死了，他再娶幾房你也不知道了！何必還在這裏故作鎮定！”

肖錦歡輕笑了一聲，不屑地說道，“他再娶八方十房，也輪不到你，還有，你真的以為程顏傾會娶你不成？說不定，他回來之後，第一個要鏟除的就是你們宋家！”

“不可能，我爹和我哥哥，都幫了他那麽多，他不會忘恩負義的！”宋心柔火氣十足，面部表情扭曲至極。

沈默許久的弘然朝墻沿上看了一眼，順勢轉過頭來朝宋心柔說道，“你也是從小飽讀詩書的姑娘，為何如此愚鈍？真是浪費了撰書之人的一番苦心了！”

宋心柔再也忍不了眼前這兩個人的一言一行，怒吼一句，“給我殺！”

電光火石般的一瞬，還未踏近一步的侍衛們轟然倒地，一墻之隔的正院忽然響起了廝殺的嚎叫聲。

宋心柔一人驚慌失措地樣子像是喪家之犬，剛剛的那股神氣，全然消失。

弘然拉起肖錦歡的胳膊往外沖，九王府的十名暗衛中，有九位在與七王府的精英侍衛搏鬥，另外一名暗衛則把他們順利帶出七王府。

回到九王府，肖錦歡剛進大門，暖杉就迎面撲了過來，抱著她上下打量，“錦歡，你沒事吧？”

肖錦歡回了回神，安慰她，“我沒事！”

弘然把兩人往內院裏帶，卻一直不言語。

直到進了內院，好幾名暗衛在院子裏保護他們，肖錦歡才覺得有些不對勁，睜大眼睛問道弘然，“離晏哥哥是不是有危險？”

☆、第 35 章

弘然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默不作聲, 眼神也有意躲閃。

肖錦歡生生撲了上去, 緊緊抓住弘然的胳膊，“你知道什麽？快些告訴我！”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那種從心底生出的恐懼, 像是幽暗籠罩一般, 讓她喘不過氣。

暖杉也焦急地看向弘然。

“你們先別急，王爺他們確實有大事要辦, 危險肯定是會有的, 但他們都那麽厲害, 也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弘然沒有別的法子, 只能這般勸解。

可肖錦歡的眼神依舊沒有挪開，“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但你也瞞了我事情, 對嗎？”

弘然看著她淩厲的目光，心中一沈, “娘娘！”

“你別稱我娘娘，我現在只是一個擔心自己夫君的女子！僅此而已！”肖錦歡急得眼眶都紅了。

她既然陪程離晏去了七王府，就是猜到了一些內情，但此時弘然的反應, 卻讓她難以放下心來。

程離晏好不容易才解了身上的劇毒, 若是又碰到危險，那該如何？

而且，如今的‘危險’定是與‘入侵’的外敵有關, 一想到這些，肖錦歡身子頓時癱軟，若不是暖杉和弘然一同扶住，她就要滑倒在地了！

“錦歡，你別這樣，弘然哥不是說了，他們定會保護好自己的！”暖杉抱著肖錦歡的肩膀，緊張地說道。

肖錦歡垂下了雙眸，倚靠在暖杉身上，有氣無力地自言自語道，“怪不得，他一直說，等到事情解決了，就要帶我去游山玩水，原來，他要解決的事情，竟然會這樣大。”

說罷，她便自嘲地笑了笑，“虧我還以為，他今日不過是去七王府談事情，頂多是要壓一壓七王，我這個王妃當的，真是太沒用了，什麽都幫不上忙。”

弘然的眉頭皺得極緊，“錦歡，你為何這樣說自己，王爺怎麽可能會讓你受到危險！”

暖杉急忙朝他搖搖頭，示意別再說下去了，便和弘然一起將肖錦歡扶進屋裏。

也不知怎的，曾經直言仗劍一生的肖錦歡，如今卻只能倚靠在床邊，默默等待著程離晏的歸來。

一晚上，她只勉強喝了一小碗白粥，就再也吃不下東西。

弘然不放心，又燉了一鍋烏雞湯，可肖錦歡才喝了兩口，就忍不住幹嘔起來。

“錦歡沒怎麽吃東西，許是胃裏受不了這種油膩味兒吧？”暖杉在一旁提醒著弘然。

弘然看著肖錦歡有些蒼白的臉色，“別是心情郁結，吃不下東西就成。”

言外之意，若是程離晏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她這身子哪裏受得了。

肖錦歡身上不動勁兒，但腦子還是活絡的，聽他這樣一說，緩緩開口，“等離晏哥哥回來了，我陪他一起吃。”

弘然臉色不爽，“錦歡，王爺在外忙於政事，若是回來看到你是這樣一幅病懨懨的模樣，他怎會不心疼？”

肖錦歡張了張嘴，剛想辯解兩句，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暖杉只好做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今晚我在這裏陪錦歡，弘然哥，你就先去休息吧。”

弘然也覺得自己剛才話說得有些重了，肖錦歡擔心程離晏，他又何嘗不擔心他們的安危？

尤其是一想到清風如今成了程離晏的左膀右臂，上陣殺敵的事情總是免不了，他的心裏也是一抽一抽地疼著。

可不管怎樣，清風臨走之前，跟他說了，這一次，是為了東盛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弘然朝暖杉點點頭，便退了出去，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裏，望著並無星光的夜空，嘴角扯出了一抹牽強的笑意。

肖錦歡歪在床邊，收回目光，轉向暖杉，輕輕拉起她的手，問道，“杉杉，是不是現在你們都覺得，我不應該是這般模樣？”

暖杉把另一只手蓋在她的手上，“錦歡，你別多想了，弘然就算心思再細，他也不明白咱們的想法，你擔心王爺，我也擔心陳瀟，這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肖錦歡眨了眨眼睛，鼻子忽地一酸，“以前的我，不是這樣的，練武的時候，受過那麽多傷，我都沒有哭過，可是，自打嫁給了離晏之後，我總是擔驚受怕，沾點兒事情，就會哭，這樣，是不是很招人厭惡啊？”

暖杉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又抹了抹自己臉頰上的淚，頓了一會兒才又開口，“我懂得道理雖不多，但這樣的感覺，還是能體會的，就像之前陳瀟受了重傷，那個時候，我整個人就像丟了魂兒似的，什麽都幹不下去，可是，錦歡，弘然講得也對，若是王爺回來見你瘦了，肯定會擔心的，你也不希望他擔心的吧？”

肖錦歡點點頭，終於舒了一口氣，“是啊！”

屋裏的氛圍稍微好了些，可內院四周的屋頂上，卻仍舊是緊張地氣氛。

九王府的精英暗衛，在今夜，悉數出動，一半跟了程離晏上陣，另一半，則留在王府內院保護王妃娘娘等人的安全。

程離晏的原話是---‘護王妃周全，哪怕是整個京城都亂了，這裏也要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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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離晏和程顏傾進了皇宮，就直奔禦書房，皇帝正在調兵遣將，宋丞相竟然也出現在了參與議政的幾位官員之中。

這樣程離晏不禁皺了皺眉。

而他這一謹小慎微的動作，還是沒能逃過程顏傾銳利的雙眼。

皇帝見他們二人來了，直奔主題，“朕已派皇城營一萬精兵分散到各方城門，抵得了一陣子，你們有何想法？”

程離晏不語，程顏傾則直言道，“皇兄，臣弟接到消息的時候，就曾向派宋白卿宋將軍領兵前去東門禦敵，不過，九弟思慮周全，怕是禦敵不成反倒給敵軍有了趁虛而入的機會，因此作罷。但如今，京城除了皇城營三萬兵力之外，就只有宋將軍的三千奇虎營，而且，這奇虎營的兵都是精兵強將，未必會像九弟說得那樣，不堪一擊。”

言外之意，就是，若是不讓奇虎營前去禦敵，倒成了他程離晏的不是了。

這種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情形，程離晏真是哭笑不得。

不過，此時，該他笑了。

皇帝蹙緊眉頭，看向了身邊的諸位議事重臣。

他們互相看了看，便同時拱手，回到，“皇上，微臣覺得可行！”

程離晏終於有了些反應，嘆了口氣，朝皇帝說道，“皇兄，方才離晏思慮不周，誤了七哥的好意，此時心中頗為惶恐，離晏請命，前去東門親自禦敵，望皇兄成全。”

他這一番話講完，禦書房裏頓時鴉雀無聲。

片刻之後，程顏傾也附和道，“皇兄，臣弟也請命，前去東門禦敵！”

東盛僅有的兩位王爺，竟然都爭著上陣禦敵，這傳揚出去，必是一段佳話，但其中的兇險，也是可想而知。

皇帝大掌一揮，“好，既然如此，那顏傾你和宋將軍率領奇虎營，前去東門，離晏，你領兵兩千千，前去西門。”

程顏傾的眼光中頓時像是閃出了萬丈希翼一般，他沒作過多停留，便轉身離去。

被幾位重臣擋住的宋丞相，此時也瞇了瞇眼睛，看向了程離晏。

程顏傾帶著宋白卿早已沒了蹤影，程離晏才再一次開了口，“陳瀟，本王命你以九王府的名義，領兵兩千，前去西門禦敵。清風，帶著九王府的人前去北門禦敵。”

陳瀟和清風就在禦書房外，聽到他的命令，立刻接了下來，飛奔而去。

此時的禦書房中，只剩下了皇帝，程離晏和那幾位重臣。

王公公突然從外面將門關起，那聲音越發陰森恐怖。

宋丞相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看向程離晏，卻只迎上了他那雙冷如骨髓的雙眸。

☆、第 36 章

程離晏緩緩走上前去, 瞇了瞇眼睛, 還未開口, 周身散發的氣質便嚇得幾位大臣頓時跪倒在地。

皇帝輕笑一聲，抓起手上的茶碗, 大力丟在了他們面前的地上, 頃刻蹦碎, 淡黃色的茶水順勢蔓延一地，卻再也聞不出清香。

“今日能把各位聚集在一起, 也實屬不易, 朕還要感謝北蒙國這一次‘入侵’了！”皇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 說道。

宋丞相此時已經渾身顫抖, 不知該如何是好。

自打之前被禁足在丞相府，他一直稱病養身, 哪怕後來丞相府的禁足被撤了, 他也以此為由，避免入宮朝拜。

若不是今日有了大事發生, 他這一面是真的難露。

程離晏見這幾位重臣，哥哥顫顫巍巍地，隨即開口問道，“諸位大人, 皇兄還未說什麽, 怎麽都嚇成了這幅模樣？莫非，今日之事，與給為也有關系？”

他的話音剛落, 幾位大臣便連忙磕頭，嘴裏叨叨著，“皇上息怒，王爺息怒，臣與今日之事絕無半點關系！”

皇帝將桌面上單獨擺放的一份奏章拿起，又狠狠地丟到了他們面前。

只一眼，幾個人就目瞪口呆，全然沒有辯解的力氣。

程離晏微瞇著眼睛，看向宋丞相，“丞相大人，您這段時間身體養得極好，容光煥發，只是不知，今日之後，魂歸故土否？”

宋丞相咬緊牙關，“王爺說是有意栽贓，老臣也無可辯駁，只是皇上，九王野心昭然若著，您若是再被他的花言巧語給哄騙了，東盛怕是要易主了！”

字字鏗鏘，說得就跟真的一樣。

原本已經沒了念想的幾位大臣，又轉了風向，同宋丞相一樣，給皇帝磕起了頭，這幅場景，若是旁人看了，真要以為是臣子忠心耿耿救主了。

可皇帝看了程離晏一眼，卻大笑起來，笑了幾聲之後，還不住地搖頭，“你們幾人追隨宋丞相，可都真是不分青紅皂白啊！”

宋丞相見妝，又悲痛地勸道，“皇上，請您三思啊！”

皇帝看向程離晏，開口問道，“離晏，你說，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程離晏拱手回應，“全憑皇兄做主！”

皇帝宅心仁厚，卻也無法容忍這一群人數年以來對東盛做過的茍且之事，大喝一聲，“來人！把這幾個罪臣拖出去，即時行刑，族人一律貶為平民，三代以內不得入朝為官！”

死刑，對他們來說，突然至極。

禦書房內忽然響起了震徹天地的求饒聲。

這幾位追隨了宋丞相數年的大臣們，誰都沒有想到，本以為今日是要改朝換代，才一同入了宮，可結局，竟是如此。

就在侍衛將他們拖至門口的時候，皇帝送了他們最後一句話，“這皇位本就應該是離晏的，朕遲早會還給他！”

宋丞相身體一驚，想到林太妃曾經跟他說過的話，頓時渾身一陣涼意。

“先帝臨終前口諭，皇位並非傳給當今皇帝，而是另有其人，若是丞相願助我們一臂之力，也是圓了先帝的遺願，順應天意而已！”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謊言。

宋丞相輔佐了先帝數十年，如今卻落了一個叛國的名聲，他怎麽也沒想到，先帝的願意，竟是心屬程離晏。

禦書房前的空曠大地上，宋丞相哭笑聲不止，奄奄一息，卻也終於落幕。

程離晏半跪在地，叩拜道，“皇兄，離晏也該與陳瀟清風等人匯合了！”

皇帝搖搖頭，“離晏，今日之事，若不是你和肖將軍暗中部署，東盛是真的要被那個毒婦和她的毒子給毀了，朕累了，你若是不嫌棄，朕真的想休息了！”

程離晏立刻回絕，“皇兄，東盛能有今日的繁榮昌盛，全靠皇兄英明決策，臣弟半分不敢覬覦，望皇兄收回剛才的話。”

皇帝微微嘆了口氣，“離晏，論智謀，朕不如你，論勇猛，朕也不如你，你把這皇位讓給朕，就是想保住朕的命，若不然，林太妃想動手了解一個沒什麽本事的王爺，易如反掌，畢竟，其他兄弟的事情，皆是如此。”

皇帝還想說下去，程離晏卻及時打斷，“皇兄，莫說這樣見外的話，母後的心願就是你我二人能相互扶持，將東盛代代相傳，不要落在惡毒之人手上，你看我處處優異，我看你也是一樣，萬尊皇位，離晏絕不適合，今日之事，若不是皇兄心思縝密，早就在皇後和太妃面前部署周到，也不會如此順利。”

皇帝感慨萬分，上前把程離晏扶起，“罷了，你也先行回府好好照顧九王妃吧，這段日子辛苦了。”

程離晏離宮之前，皇帝便一連下了多道口諭，林太妃，皇後宋氏，七王程顏傾及一眾相幹人等，均以叛國罪被即時處以死刑。

自先帝病逝之後，困擾了東盛多年的毒物，終於被一次清除幹凈。

後人回憶，七王程顏傾帶人到了東門，還未開啟城門，便覺察出事情蹊蹺，但為時已晚，肖連將軍帶著北蒙國首領的首級，從緩緩開啟的城門後騎馬奔來。

林太妃為他編織的帝王美夢，終是滅了，混戰四起，程顏傾的眼中只剩下了焚燒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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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是一場惡戰，卻因皇帝的睿智，九王和肖將軍的驍勇很快便結束了，京城子民們更是在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朝廷張貼的告示，為當代明君拍手叫好。

程離晏沒有任何的危險，他本想著出了七王府，會和程顏傾先來一場對決，但怎知對方謀求皇位心切，早就不把他放在眼裏。

也是這般疏忽，讓程顏傾早早敗下陣來。

程離晏回到王府的時候，夜色正朦朧，弘然一直在內院把守，沒有離開過。

弘然見程離晏回來了，激動得剛想開口，卻被他制止了。

“如何？”他問得自然是屋子裏那女人的狀況。

弘然壓低聲音，如實回答，“自從回到府上，猜到您有危險，就一直悶悶不樂。”

程離晏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程離晏剛朝房門走了兩步，就聽弘然問道，“王爺，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應該是快了。”程離晏說完，便推開了房門。

暖杉還沒脫外衣，聽到外面有動靜，就趕緊打開臥房的門，正好看到程離晏在眼前，欣喜地說道，“王爺回來啦！”

床上的人兒聽了，楞是沒反應過來。

直到程離晏走得近了些，她才緩緩擡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程離晏見她臉色如此蒼白，微蹙眉頭問道，“歡兒，身子不舒服？”

肖錦歡捂著胸口，難掩激動的情緒，聲音都哽咽了，“沒有，就是擔心你而已。”

程離晏俯下身子，將她摟在懷中，溫柔地說道，“傻丫頭，這是在京城，我能有什麽事情。”

肖錦歡點點頭，“是，沒事就好。”

可下一秒，她卻忽然幹嘔了起來，那樣子難受極了。

程離晏急忙朝門外大喊，“來人，快叫弘然過來，歡兒不舒服！”

弘然本來就沒走遠，這一趟折返回去也沒花太多時間，暖杉也跟他一起回來了。

兩人進屋的時候，肖錦歡仍在止不住地嘔吐，可胃裏本就發空，吐不出什麽東西，那一抽一抽的樣子，讓屋裏人都心都揪得疼。

還未等程離晏開口，弘然便半跪到肖錦歡的身邊，替她號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向程離晏，緩緩開口，“似是有了喜。”

☆、第 37 章

程離晏聽了, 頓時呆住, 隨即又緊緊抓著弘然的手臂, 焦急地問道，“確定？”

肖錦歡和暖杉也都是繃著一張臉, 等待著最後的答案。

弘然又仔細號了一會兒, 才放下她的手腕, 可神情卻嚴肅了不少，“王爺, 微臣剛說似是有喜, 從脈象上來看確是如此, 不過, 最好還是等師兄回來再仔細查看一番，因為錦歡的脈象與一般的喜脈稍有偏差。”

肖錦歡著急了, 趕忙問道, “稍有偏差是何意思？”

弘然勸慰道，“你先別擔心, 我的醫術不精，平日裏只鉆研藥理，對於號脈診斷確實不精。”

他說得倒是很誠懇，可程離晏心裏也已經敲起了鼓, 這樣緊張到無法呼吸的感覺, 真是生平頭一次。

不過，弘然都說了‘似是’，那就只好等到清風回來再說了。

還好, 他們沒有等太久，清風和陳瀟很快便回來了。

他們剛進內院，弘然和暖杉便迎了出去。

“師兄，快別耽擱了，去給錦歡號個脈。”弘然二話沒說，就把清風往屋裏拽。

陳瀟和暖杉也跟在後面，匆匆進了屋子。

程離晏見清風終於來了，臉色才稍稍緩和一些，“清風，你快幫歡兒號脈查看一番。”

清風被弘然按在了凳子上，還沒來得及詢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就只能先把手搭在了肖錦歡的手腕上。

他起初還是面色平靜，但很快便皺起了眉頭，沒過多久，便開口說道，“脈象雖和喜脈相差無幾，但卻並非如此，錦歡應該是這幾日心情郁結，消化不好。”

程離晏和清風的眼神在此時，交匯一處，頓時便了然。

“只是消化不好？”肖錦歡直白地反問，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有喜的脈象和消化不好都能混為一談嗎？

但弘然卻給她擋了回去，“師兄號出來的脈象，自然是不會有差錯的，時候也不早了，你還是趕快歇息吧。”

沒等肖錦歡再多說什麽，程離晏便點點頭，跟清風說道，“我送你們出去，順便說一說禦敵之事。”

暖杉陪在臥房，守著肖錦歡，四個男人便一同出去了。

剛走到屋外，程離晏便迫不及待問出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清風直言，“王爺，錦歡本就體寒淤積，今日心思勞頓，情緒郁結，更加深了這一癥狀，今日恐是喝了茉香茶，一時間，把癥狀全都顯現了出來。”

弘然驚訝地問道，“茉香茶？她在哪裏喝到的這種茶？”

清風看向程離晏，說道，“咱們府上，定是沒有這種東西，怕就怕是七王府裏喝到的。”

此時，程離晏的雙拳已經攥得緊緊的，冷淡地問了一句，“能醫得好嗎？”

天知道，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是何滋味。

清風趕忙答道，“王爺，您別這麽悲觀，這種病，只要多些日子調理，就一定能醫好的。”

弘然也附和道，“是啊，王爺，您別憂心，師兄在，就一定能醫好的！”

程離晏身上的緊繃勁兒稍稍松了些，轉過頭去，“好，那就有勞了。”

說完，他便朝屋內走去。

過了片刻，暖杉從裏面走了出來，滿臉焦慮，“弘然哥，錦歡的身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陳瀟拉著她的胳膊，二話沒說，將人拉走。

臨走之時，暖杉還是一臉莫名的樣子。

夜色已是深了，清風和弘然一同離開內院，朝他們的別院走去，一路上，兩人皆是沈默。

快走到的時候，弘然終是忍不住開了口，“師兄，方才是我不好，不該把喜脈說出來的。”

清風看了他一眼，神情柔和，“罷了，你的性子我還不了解嗎，肯定是替他們高興，結果說出來之後，才想到其他的可能。”

弘然猛地拉住他的袖子，驚訝地問道，“師兄，你怎麽這麽清楚我的想法啊？”

清風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腦門彈了一下，“我都認識你那麽久了，當然清楚。”

弘然撇撇嘴，“當時摸出喜脈，我真的高興極了，可是下一刻，摸出了其他脈象，卻已經改不了口了。”

說到這裏，弘然的神色已經暗淡下來，雖然夜深了，但月光依舊搖曳，就算看不清，清風也能感受得到，他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似是自責。

清風隨手一揮，摟住了弘然的肩膀，“你這是什麽樣子，不是有我在嗎？王爺的毒都能解了，體寒又算不得大病。”

弘然比他矮了半頭，側過臉去仰頭望著，“可是我怕錦歡會失落。”

清風的手又緊了緊，“放心吧，她沒那麽柔弱的！”

弘然突然掙脫開他，朝前跑了幾步，才又站定，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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