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人世應有薄伽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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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繆爾這一覺睡到了下午五點。

雖然那條朋友圈只有寥寥幾個讚,但是私聊窗口擁堵到爆炸,未接來電直沖三位數,默默轉賬示愛的爽快人更是多不勝數。

土豪的造謠發言讓貝繆爾眼睛發疼,甜他媽甜,嘗你爹嘗。貝繆爾將影響他玉女形象的評論清除,朋友圈照片也一並刪了,讓沒保存的人活該心心念念去吧。

樂樂也許就不是當綠茶那塊料,練了一天“哥哥”之後,貝繆爾評價“你叫給狗聽狗都不聽”。

他垂頭喪氣地說:“我太笨了,老師辛苦了,我請您吃飯吧,您撿貴的!”

“就樓下湊合湊合得了,商場人太多,你想我退圈就直說。”鏡子裏的貝繆爾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一個宿醉後的老巫婆形象,醜得掉渣,他說,“跟我默念三遍,狗Alpha都是視覺動物。沒有武裝到牙齒縫,就不要上戰場。”

樂樂左看右看,沒覺得這盛世美顏打了任何折扣。可是貝繆爾固執堅持他的女明星包袱,隨便裹了一件利落的大衣就沖進北風,口罩鴨舌帽加兜頭衛衣,一應俱全。

稍微上層一點的Omega,都會或多或少地節食,比如不吃飯只喝蔬菜汁,進化出一套覆雜的進食儀式,厭食癥是一種令人艷羨的美德。他們在身材管理上自強不息,夙夜匪懈,以至於因此頭暈、畏寒、掉發、耳鳴、性欲減退、甚至憂心恐怖主義,即使懷孕的時候,也像是吞了一顆籃球的竹竿。

理論上來說,老公越有錢,太太就越苗條,艱辛的完美體態修行之旅,永遠是Omega聚會中經久不衰的話題。

但貝繆爾是樂樂見過飯量最大的Omega,Alpha也不敵他。

他一張灑著金粉的嬌矜嘴巴,皓齒間本該叼著紅色的玫瑰花莖,可是用餐的姿態不優雅極了,連連塞入便宜量大的蛋白質。

這人到底有幾個胃啊?是豬嗎?樂樂瞠目結舌地這麽想。

“你在憂心老師的身材管理嗎?”沈賀看出他的疑惑,平靜地說,“其實老師的體力消耗非常大,他需要補充很多能量。”

貝繆爾到了訓練場。

非人的體能操練之後,課表上還排滿了各種花式搏擊,最後一門是擊劍。

貝繆爾是一名特別兇猛的進攻型劍手,肌肉力量高利用率地被轉化為運動表現,敏銳的判斷力和高速的反應力,令他很容易抓到敵人的弱點。抓住對方上步一瞬間,極高爆發力地弓步或沖刺,劍尖猛地一劈,裁判器單燈一響:“距離防守還擊,擊中,得分。”

貝繆爾將防護面罩摘下,任其自由地掉落在地上,雙臂展開,平躺著氣喘籲籲,汗水把地板濕成了一個“大”字。

樂樂覺得光旁觀就很累了,但貝繆爾說他還要去舞房。

這間舞房地處市中心購物廣場的七層,開張兩年多了。

坐臺老板叫緹娜,一名頭發半紅半藍的火辣Omega女孩,臟辮和衣服都很嘻哈。她開心極了,說:“貝貝終於來了,我們等你簽場地續約合同呢!氣死我了,你怎麽又瘦了?”

貝繆爾說:“這次還用我姐的名義,這兒她還是老板。”

“憑什麽?”緹娜臉色一臭,“明明是你買的地、你招的老師學生,我們連她的面都沒見過,怎麽不光得算上她一份,還要拱手把店面也讓給她?”

貝繆爾名正言順極了:“我給我姐置辦點嫁妝,這也不叫讓吧。”

“怎麽不叫讓?你欠她什麽啦?當年上舞蹈學院的名額就讓了,你輟學打工供她跳芭蕾舞,給她裝得喲,真以為自己富家千金,一朵蓮花白又白,這還得還不夠啦?”緹娜眉毛跳了起來,放聲笑說,“你怎麽什麽也不要,難不成老公以後也要讓了!”

貝繆爾臉色一變,還是淙淙流淌著一泓清泉那樣笑了,很雲淡風輕:“可她是我姐啊,中國話說長姐如母。”

緹娜暴跳如雷:“所以不該是她照顧你麽?怎麽反倒是你養她?”

貝繆爾說:“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媽早就沒了,我還能對誰好啊?所以我保護我姐不是應該的?”

緹娜百勸不靈,索性也不管他的家務事了。她拍了拍手,示意學員們都站起來練基本功。

沈賀向樂樂解釋說,這是貝繆爾創辦的Omega夜校。全市這樣規模的還有六家,培訓種類很多,藝術、建築、經濟、文史、理化等等,旨在鼓勵Omega從家務中走出來,接觸社會。幾乎腰砍的學費,讓他們的丈夫的抵觸程度小了許多。

一開始的招生是很艱難的,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闊太太為代表,一部分Omega們認為社會給的平等已經足夠了,而自己的人生目標就是成為家庭中的勞動模範,甚至嘲笑貝繆爾為平權運動付出的努力。

貝繆爾則說:“足夠的平等?你是指,他們可以決定送或不送昂貴禮物,要不要讓你享受奢華假期,要不要讓你有錢做臉和健身,要不要讓你在換季時有零用錢買衣服,要不要讓你在做慈善事業時有錢可捐?他今天可以這麽平等對待你,但也可以隨時不這麽做。”

“你以為只要嫁得好,這輩子就不用擔心了,以青春、自由、臣服交換他一生的承諾和用錢堆出來的美好生活,似乎很劃算。但你的幸福快樂、存在的價值,都得仰賴那位Alpha——一個完全無法控制的變量,你自己掌中的東西,隨時可能被無情收回。太太,你還沒有意識到悲哀嗎?如果任由社會繼續病態,終有一天每個Omega都會無處可逃。Omega和Alpha都是人類,為什麽握有的權力、對平等的自我認知有著天淵之別?”

“如果Omega對自己期待永遠都是成為Alpha最仰慕的、最理想的陪伴對象,想要或需要成為Alpha的附屬品,那麽我們要求的平等對話,就是一個天大笑話。”

貝繆爾擰開瓶蓋,大口大口地灌水,說,“所以只有越來越多的Omega湧入社會,成為各行各業的精英,貢獻力量,Omega的話語權才會得到重視。樂樂,你要來上學嗎?我給你免費。”

樂樂震驚失語,對貝繆爾的認知從本命偶像提升到了精神領袖。

貝繆爾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平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它潛移默化的成果也不能量化。所以我經常感覺,整個社會的進度在原地打轉,甚至倒退了。”

“老師,您已經做得足夠多、足夠好了。我們都是普通人,不能掌控主流大眾的想法,發揮一點影響力就足夠了,大家都發一點光,聚在一起不得了。”沈賀略為沈重地說,“雖然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勝利的終點,也許百年之後,我們都不會看到想要的結果。”

“我死了也看不到嗎?其實也沒關系,我自己的好賴倒沒什麽,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只要最後大家能贏就好了。就像中文裏還有句話,講得很好,怎麽說的?”貝繆爾想了想,輕松地很有風度的一笑,“成功不必在我,而功力必不唐捐。”

他們正在說著,緹娜卻將一條毛巾拋了過來,叉腰大聲笑說:“蟬聯三屆的古典舞冠軍——Mr.朝,不打算給大家露兩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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