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月明正在梨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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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男士從城南飛馳到城北,這一路被扣滿好幾個十二分。可是還沒一親芳澤,身體就不自主地軟了,片刻便不省人事。

像是賽壬的魔河蘇醒的吸血鬼終於放開了獵物,貝繆爾的笑容鬼火般的飄忽又輕浮,猶如水中荇藻的綠色眼睛發出珊瑚的絢爛輝煌,像兩顆招致不幸的寶石,綠草原上的金玫瑰。在黑夜中格外茹血的嘴唇,舒緩地吐著珍珠白色的煙霧,柳綿的款款溫柔,詩意的光澤——

那是噴在Alpha腺體上的突變誘導劑。

他無名指上有一大顆藍絲黛爾石戒指,顯露出一種宏偉莊重的氣質,不同鉆石之間巧妙呼應、濃淡得宜,光線折射的路徑層次迷人,精心設計的貴金屬脈絡的每個銳角都鋒利極了。

而貝繆爾是用這比金剛石還堅硬58%的隕石鉆石,呲得一聲劃破對方的腺體。

這痛極了,但是濃度極高的迷幻劑會讓他們忘記這場微創手術。

他將工具箱打開,開始調香。香粉一般白雪的手指好像藝術家在作畫,二丁基琉鍵在高度稀釋下有紫羅蘭葉的青草香氣,極微量的2-乙氧基-6-甲基吡嗪讓菠蘿香精更加鮮美濃甜。

貝繆爾依序將低、中、高音精油加入深色玻璃瓶,基礎油和乳液搖晃之後,成品被遞給了聞訊趕來料理後事的沈賀。這是根據每人的信息素量身定制的催眠劑。

沈賀的本職是一名精通催眠術的心理醫生,負責完成這些Alpha的術後心理重建。

那晚在街邊被救的Omega也來了,他的新名字叫樂樂。男孩的眼睛又水又圓,黑色瞳孔靈動,不笑時臥蠶也很飽滿。

樂樂認出了這個Alpha曾經淩辱過他,攥緊了拳頭,也想加入他們的隊伍:“這太不公平了,為什麽這些禽獸從來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這個社會的結構類似蜜蜂和螞蟻的群族,人類區別於動物的道德理智蕩然無存。由於信息素的壓倒性力量,Omega處於絕對意義上的弱勢。他們一旦被標記,就意味著完全被Alpha控制,完全失去其自主性與社會地位。

勞動力過剩,讓Alpha一直排斥Omega從事工作,爭搶飯碗。Omega發情期後必然懷孕,一生都會被生育和哺乳束縛,不要說作為一個人的獨立性了,甚至不會被視為人,就只是Alpha的附屬財產、家族的子宮。

“你體能不過關。”貝繆爾摸了摸他的手臂,實事求是,“你太瘦了,沒有抵抗一個發情期Alpha的能力,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很可能會被他們強行標記。”

“我會好好鍛煉身體的…朝先生,求求你,我也想幫忙做些什麽…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麽辦到的嗎?太神奇了。”樂樂急切地說。

貝繆爾將Alpha的腺體標本展示出來,將氣霧劑在指腹撚破,說:“當他們腺體皮層膨脹發熱的時候,你就用誘導劑透過毛孔,深入皮下就可以了。視心跳程度和血液循環的流動速率,一般需要重覆三到五次,如果引起懷疑,就立刻放棄。”

樂樂疑惑:“腺體發熱?您是說Alpha動情、動心的時候嗎?”

他覺得這挺容易,因為Omega對Alpha的吸引力是刻在基因裏的。

“這並不簡單。”貝繆爾說,“因為你要知道,所有Alpha都口是心非,情話和禮物不代表動了真心。可是親愛的,那不是愛情。這種情況下,他們不會張開腺體。”

“單純的小處女會很感動,但Alpha齷齪的大腦裏在想:一旦標記之後,這些辛苦討好Omega的代價,都要用絕對服從、繁重家務的奴役、無窮無盡的生育來補償。”貝繆爾說。

“我,我會讓他們真心喜歡我的,他們的腺體會發熱,我就會成功!”樂樂攥緊了拳頭,他身嬌體軟,但說話勁兒勁兒的,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和他們上床!”

“不。第一,我在培養武器,不是妓女。”貝繆爾眉毛上揚了一下,繼續說,“第二,永遠不要用這招挽留雄性。他們是狩獵動物,做愛等於終極獎勵,你見過撲倒了羚羊的獵豹還奮力追逐嗎?”

在危機四伏的愛情鬥獸場,貝繆爾從來都很冷靜,立下涇渭分明的規矩,確保自己才是馴化Alpha的獵手。

樂樂被連連否認,露出挫敗的受傷神態。貝繆爾也覺得自己太嚴厲了,笑笑拍肩說:“放輕松點,換句話想想,憑什麽有這麽大便宜給他們占?這些狗Alpha配嗎?”

貝繆爾看他實在好學,直接就進入實戰演戲,掉頭去了夜店。

他的美貌破壞生態,游戲裏才能捏出來的身材比例擁有核武器的威力,迪廳裏的一眾天菜網紅連P都不敢這麽P.

所以,貝繆爾戴上了口罩,開始演示控制容貌變量的社會學實驗。

貝貝語錄一:永遠不要把Alpha想得太聰明,老套的招式永遠管用。在原始的欲望面前,他們只是愚蠢的草履蟲。

臭烘烘的大小姐脾氣必須藏起來,楚楚可憐仙女落淚永不過時,保護欲和愧疚感是激發愛情的兩大良藥,柔弱無骨的撒嬌是最佳示愛的終極大絕招,但搔首弄姿的賣弄就是撈女的下等行徑了。

貝貝語錄二:頂級綠茶已經臻至天人合一的化境,他們的同性緣和異性緣一樣好。

他的聊天很有技巧,總是在周密地照顧別人的情緒,傾聽他們的壓力,揣度對方的心思和興趣,並且不斷尋找話題和制造默契來讓人開心,覺得自己在被前所未有地真誠欣賞。靈魂深處有共鳴的感覺,比肉體吸引更令人無法自拔。

所以,高端綠茶在同性圈子裏也混得風生水起,所有人都認為他們善良美好極了。

貝貝語錄三:做放風箏的人,在巧妙的推拉中永遠不挑明關系。萬不得已逾矩動作的下一步,必須讓獵物乖乖就範。

卡座的大客發現,貝繆爾總是只差那麽一點點就能讓他夠到,氣急敗壞又無法自拔。

正在這時,貝繆爾趁其不備地舔了一下對方手上的冰激淩,附贈一個純真的笑。

土豪馬上喊了大神龍套。這家黑桃A香檳的六個顏色分別是黑桃A黃金,黑桃A粉金,黑桃A紫羅蘭,黑桃A白金,黑桃A綠金,黑桃A黑金,歡場立刻亮起各種燈牌、歡呼,氛圍組像黑山老妖旁邊的小怪,排面整得很到位。

霞多麗葡萄、柑橘和杏脯幹融合的味道呈現爽脆精致的口感,紫金限量版有溫柏樹和奶油蛋糕的香氣。

可是貝繆爾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把模棱兩可,點到為止,保持距離感的藝術發揮到極致。

這導致這個被征服欲沖昏頭腦的Alpha,獻上萬貫家財只為博他一笑,為他開酒比做灰產的大哥還狠,整個夜場的經濟都繁榮了。

帝王神龍套由100瓶以上黑桃A組成,由100個工作人員列隊送上來,人手湊不夠,後臺預備上場的DJ也舉著酒瓶來了。

店長見了活菩薩似得來拜見貝繆爾,客客氣氣,笑開了花:“貝貝,貝貝,你可真是個大寶貝!寶貝財神爺,多來玩啊!我每天都給你留卡呢。”

酒托貝繆爾拿了60%的提成,然後盡數轉給了沈賀。

“我們會把這些錢捐給科研機構。”沈賀對著震驚的樂樂說,“現在有很多稀有型的Omega抑制劑還在艱難的研發中,他們仍然受發情期的痛苦煎熬,而Alpha占到95%以上的政府機關對這些研究極力打壓,認為這是侵害到了人類的繁衍事業。”

沈賀神情覆雜地看了一眼遠處貝繆爾:“老師一直都是這麽做的,他收到禮物也會變賣掉捐贈出去。他為平權事業做的事情,比你表面上看到的多得很多。”

貝繆爾又不知在和哪個金主打得火熱,不管哪個角度看,都太不像一個革命鬥士。

Omega的服從欲刻在了骨子裏,很少人能擺脫性別和本能的限制。所以,樂樂竟然對那位一擲千金的土大款,產生了微妙的同情心理。

“如果我告訴你,他的財富來自於那位被他強迫標記、奉子成婚的Omega太太呢?”貝繆爾笑笑,示意沈賀將資料檔案給他看。

此Alpha人醜多金,情人隨心所欲地換。而他的發家致富之道,是曾經在酒吧灌了白富美一口笑氣。強效毒品的催情作用下,他直接在洗手間門口霸王硬上弓。被標記的Omega沒有反抗Alpha指令的能力,所以,這是很多寒傖卑賤的Alpha夢寐以求的上升通道。

“他們每一個都罪有應得,每一個。”貝繆爾這麽說。

調頻廣播裏在放松快訊:“前日,一名Omega大學生被五名Alpha輪奸,侵害過程中,Alpha不斷用樹枝和鐵棍捅受害人的下體,導致女大學生傷重難治,已經去世。今日多名政客表示:任何一名被輪奸的Omega,有自尊的話都會去死。”

政客大張旗鼓地游說:“Alpha和Omega生來就是不平等的,Omega要持家和生育,而不是晚上在迪斯科和酒吧瞎晃悠,做不該做的事,穿不該穿的衣服。一個巴掌拍不響,對於強奸來說,Omega的責任比Alpha大多了。這些Omega受到了不負責任電影的影響,他們不明白,自己不該像食物一樣出現在大街上。”

受訪的路人也執一詞:“如果我的Omega兒女被一個強奸犯標記了,我的顏面和人格都會盡失,我非常肯定我會和他斷絕關系。”

樂樂憤懣的眼睛咻咻叫鳴:“我記得十年前就有說要為Omega立法的!”

“法律?”貝繆爾滑似得笑了一下,“法他媽狗屁的律。”

但是快訊裏還有一段格格不入的消息:“本省律協副主席、高級律師陸赫先生,確認為原告出席。據悉,這是陸律師第十九次為Omega平權案件無償辯訴,掀起社會各界巨大反響,有政客認為他此舉妨礙公共秩序,應該吊銷他的律師資格證和政府職能身份。”

可以說,陸赫在Omega界是個特特的風雲人物,一個穿著金甲聖衣的平權偶像,達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幸好他們是隱婚,不然貝繆爾可能會被嫉妒詛咒死。

樂樂感嘆於交際花貝繆爾識人之廣,就問他你認識陸赫嗎,他是什麽樣子的,喜歡什麽類型的Omega?

貝繆爾想說可太認識了,昨天不還差點被家暴一頓嗎?

“很有原則,很正派,很爹,柳下惠,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孬子。”貝繆爾不大經意地笑笑,“上個世紀穿越來的老處男,他喜歡修女吧。”

“啊,那朝先生是不是已經出擊了?”樂樂看他了若指掌,以為找到粉頭,趕緊抱團,捧著臉說,“沖!貝貝放心飛,樂樂永相隨!”

“沒有,我一直做他討厭的事,他最好永遠別喜歡我。”貝繆爾雪白體膚上的高傲神情雕謝了,華麗至不可思議的長睫垂著,花朵開得憔悴沒有人撫慰。想起陸赫,他的心裏又苦又甜,奇怪的錯織情緒無窮地一層層加上,“是故意的。”

樂樂不解了:“為什麽呢?是因為陸先生太厲害了嗎?”

他想想也不對,這位神奇的Omega在情場上無往不利,怎麽會膽怯呢?

貝繆爾失笑地搖頭,酸酸冷冷的悵然填塞了胸膛。夜光之下他的臉型更窄,五官集中突出,銳利奪目,蒼白詭艷極了。

這和喜歡的人多強大有什麽關系呢?哪怕是一只螢火蟲喜歡上月亮,它也會想把自己所有的光都給它。

“因為我不配。”貝繆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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