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松哥，你怎麽還在？”

唐蕎睡眼惺忪地坐了起來，他見到陸青松睡在身側，覺得有些稀奇，陸青松一向上工早，況且，今日也不用做豆腐，陸青松怎麽還在家，他不由得問出了聲。

陸青松也跟著坐了起來，他揉揉唐蕎的腦袋瓜子，“睡迷糊了？昨日不是同你說了，我要歇兩天。”

陸青松師徒三人，加班加點地做了好些時日，趕做了不少棺材出來，如今，壽材鋪子幾乎都停滿了棺材，因此，他們都可以歇上一陣 ，等鋪子裏的棺材緊缺了，這才又去上工。

陸青松已經在壽材鋪子待了好幾月，他年長些，悟性又好，王師傅教得東西，已經學了個七七八八，今後他再去壽材鋪子做工，便不必像前兩月那般忙碌了。

鋪子裏棺材緊缺的時候他就忙一些，不緊缺的時候，他就可以在家陪著唐蕎。正好，唐蕎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再過兩月，只怕要行動不爽利了，他能得些空閑陪著唐蕎，最好不過。

唐蕎呆坐著，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這才笑著說：“對哦，我忘了。”

昨日吃飯的時候，陸青松和他說過了，在家歇上兩天，他這狗啃的記性，睡一覺起來就忘得個一幹二凈。

唐蕎一把將陸青松拽回床面，然後八爪魚一般纏上去，抱住陸青松不撒手，他的腦袋在陸青松脖頸蹭了蹭，笑道：“嘿嘿，那正好，咱們再瞇一會兒。”

“好。”

陸青松環抱著唐蕎，依夫郎所言，閉上了眼睛，但他知道，這回籠覺是鐵定睡不成的。

唐蕎也就是想和陸青松多黏一會兒，他也沒什麽睡意了，因此，抱著陸青松沒瞇上多久，他又睜開了眼睛，他小聲地開了口，試探著問道:“松哥，你睡著了嗎？”

“呵呵。”

果然如陸青松所料，夫郎是不會睡這回籠覺的，他笑了兩聲，溫聲回著唐蕎的話，“沒有。”

“嘿嘿，松哥，咱們今天去把辣椒收了吧。”

陸青松輕撫著唐蕎的背，“今日先去砍柴吧，明日起早一些，早上去收辣椒。”

唐蕎點了點頭，“也是，下午熱死了，去坡上曬得慌。”

今天他們起得晚了些，太陽早已經高高地懸在了天上，去坡上摘辣椒有些曬，雖說如今不似盛夏那般炎熱，但是正午的日頭毒，曬上一下午，還是難受得慌。不如上山砍柴，林子裏，多少有些樹葉的遮擋，能涼快不少，人少遭些罪。

兩人起了床，吃過了早飯，拿著鋸子、斧頭往山上去了。

過了秋收，家家戶戶都會開始上山砍柴，撿柴火，為的就是儲備足夠的柴火過冬。如今，夜裏已經有了些許涼意，再過一個多月，天就冷起來了，那時，寒風刺骨，不坐在火邊，人是半點呆不住的。

一整個冬日，白日裏明火不斷，若是不把柴房堆得滿當當的，人們的心裏都不踏實，唯恐柴火不夠燒。

桃李村的人們砍柴，幾乎都是去後山，陸青松和唐蕎兩人也是如此，他們直奔後山的松樹林。

到了松樹林，已經有許多砍柴的人了。

砍柴的夫郎笑嘻嘻地同唐蕎寒暄，“蕎哥兒也來砍柴啊。”

“對，趁著這兩日天色好，早些砍點柴，曬幹了備著。”唐蕎回了話，然後他揚著笑臉，熟絡地和他們打招呼，“叔麽你們來得夠早啊，有空去家裏坐坐啊。”

“得嘞。”

那人答完話，又低頭修理起松樹的枝丫來。

兩人又走了一段時間，這才走到了自家的松樹林，陸青松在樹木間來回打量，他拍了拍一棵筆直的松樹，道：“就這棵了。”

他把背著的背簍放了下來，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拿出斧頭緊握在手裏，砍向那棵挺直的松樹，每一斧頭，都揮發出沈重的聲響，“梆——梆——梆——”，山林裏，此起彼伏的伐木聲，時不時，還有兩聲村人助威的“嘿咻”聲。

陸青松砍樹，唐蕎圍著四周逛了一圈，看到自家的松樹長勢極好，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松樹林，還能砍上許多年。

其實，以前這松樹林都是無主的，後來村子裏出了事端，村長這才把松樹林分給了各家。

以前，村子裏有人因為伐木爭吵起來了，後來竟還激烈得動起了刀子，村長調解了許久，這才平息了那兩家人的怒火。

後來，為了避免再次出現這樣的爭端，村長索性把松樹林這塊兒分好了。依照那時的人家戶，按人頭分好，若是以後那人家戶再次分家，就從自家松樹林裏撥片林子給小輩。

陸家四口人，當時分得的樹還算多，如今他們分了家，也分得了一小片樹林。

當然，若是柴火全指著這些松樹，只怕沒兩年這些松樹就砍完了。柴火消耗得多，肯定不能全指著這小小的松樹林。

桃李村有山地，人們會在地裏種上些果樹或者核桃樹，等到這些樹木長大了，就砍來當柴燒，還有，山裏的那些小刺藤，無主的矮小灌木，都可以割了作柴火燒，平日裏，莊稼的桿子也可以當柴火燒。

伐木、撿幹柴、割刺藤，秋日裏，人們總是想發設法地多備些柴火，為渡冬做足了準備。

唐蕎看完了自家的小樹林，背起小背簍，同陸青松打招呼，“松哥，你砍著啊，我往裏走走，去摘些柿子，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能撿的山珍。”

陸青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擦著額頭的汗，道：“去吧，小心些，別走遠，有事大聲叫我。”

“好。”

唐蕎背著背簍，拿著一把鐮刀，往旁邊的林子走去。

他記得前邊不遠處有棵柿子樹，秋日裏，正是柿子成熟的時候，他準備摘些柿子回家吃。

走了約莫半註香的時間，唐蕎發現了幾株枸杞子，他把背簍放了下來，拿出準備好的布袋子，將這些紅艷艷的枸杞全都收入了袋中。

這些枸杞在樹上時，東一點西一點的，看著沒多少，全都摘下來，還是裝了小半袋，唐蕎掂了掂布袋子，分量足足的，他高興地揚起了嘴角。

枸杞是好東西，藥鋪常年收購的，這幾株枸杞賣相好，若是賣，能賣不少錢。但是唐蕎沒準備賣，他準備把這曬幹，留著自家吃，一些給陸青松泡點藥酒，一些留著他燉湯用。唐蕎把這地記了下來，準備明年再來這摘枸杞。

摘完了枸杞，唐蕎又背著背簍，往他記的那顆柿子樹走去，沒一會兒就到了，參天的柿子樹，掛滿了金黃的果子。

唐蕎墊起腳尖，扯著一截樹枝，摘了一個柿子下來，他捏了捏，柿子還硬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和陸青松都不愛吃軟趴趴的柿子，因此，他原本就打算摘些柿子回去做脆柿吃，他還怕來晚了些，這柿子都熟透了呢，柿子軟了後，就做不成脆柿了。現下瞧來，剛剛好，這種已經黃透了，但是還沒有變軟的柿子，做脆柿最合適不過。

唐蕎摘了大半背簍，這些，夠他和陸青松吃不少時間了。

摘完了柿子，唐蕎估摸著陸青松那邊也差不多砍好樹了，他背起背簍往回走。回程，他見著一樁腐木，上邊生了不少木耳，唐蕎索性把那截腐木也背上了，把這截木頭丟後院去，上面的木耳不斷長出來，他們能吃好一段時間。

唐蕎回到松樹林，陸青松果然已經快砍好了，那顆松樹只有一小塊地方還連著樹樁，陸青松又砍了兩斧子，他直起身，沖著樹幹踹了兩大腳，那顆松樹就“轟隆隆”地倒下了。

唐蕎放下了背簍，拿著擦汗的布巾遞給陸青松，“你歇會兒。”

他說完，把手中的竹筒遞了過去。

陸青松接過竹筒，“咕咚咕咚”連喝了好幾口水，因著動作有些急迫，漫出來的水順著他的下頜流到脖頸，然後，一點點濕了前襟。陸青松微微喘息著，渾身散發著荷爾蒙，日光透過松樹，斑駁地照耀在陸青松身上，尤其是灑在陸青松脖頸上。

隨著陸青松吞咽的動作，他脖頸閃著細碎的光，耀眼得厲害。唐蕎不受控地看向陸青松滾動的喉結。

“咕咚。”

陸青松喝完水，就見夫郎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還直咽口水，他失笑，故意把竹筒遞過去，逗眼前這只呆住的小麻雀，“蕎蕎也渴了？”

唐蕎在陸青松的打趣聲中回了神，他看向陸青松，只見他眸子裏藏不住的笑意，這逗笑，唐蕎再熟悉不過了。

方才的癡迷模樣被抓了包，唐蕎頓覺臉熱，但是他還是梗著脖子回話，“我我我，我才沒有口渴呢？”

他不知道，自己這模樣，分明就是欲蓋彌彰。

“哦—”

陸青松意味深長地哦了聲。

唐蕎迎面看過去，瞪著陸青松，追問道：“哦什麽哦。”

陸青松看著小麻雀跳腳，別提多開心了，他湊近唐蕎，拖長了語調，“原來—，沒有口渴啊。”

他上下打量唐蕎，眼裏明晃晃的調笑，“那方才蕎蕎咽口水做什麽，呵呵，不是口渴，是不是餓了，是不是想—，吃點什麽？”

這意味深長的話，唐蕎哪裏聽不明白，他一巴掌拍在陸青松胸膛，紅著耳朵說道：“你少耍流氓。”

“我哪裏耍流氓了？這不是，怕餓著我家夫郎嘛。”

唐蕎扭過頭，忿恨地往前走，他拿起鐮刀修理松樹的枝丫，借著這砍樹枝的動作，掩蓋被戳中心事的嬌羞。

陸青松也沒再繼續拱火，他一向懂得見好就收，瞧一瞧夫郎這扭捏的小模樣就行了，若是把夫郎惹過了火，哄人是小，夫郎真的動了氣，那就不好了。

陸青松確實也累了，他坐在小石頭上休息，等緩過了神，這才走過去，扛著斧頭把松樹樹幹砍成小段，方便一會兒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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