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花椒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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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蕎聽著“親爹”兩個字,眼睛霎時睜大了,他忙坐正了身。

他在心裏念叨,陸青松原還有個親爹,那這陸大虎又是怎麽一回事,莫不是,這陸青松是從外面接來養的?

可是,外面接的一般都是別人家不要的哥兒、閨女的,哪有人家會不要小漢子的呀,這可是壯勞力呢。

他心裏好奇死了,可是又不知該不該問。陸青松是他漢子,問問也不打緊的吧。他在心裏權衡,這話要怎麽才好問出口。

他打了半天腹稿,嘴邊醞釀半晌,最後也只是重覆陸青松的話,他聲音微弱地疑惑道:“親爹?”

陸青松看著他,回話了。

講得很平靜,靜到仿佛沒有情緒,只是幹巴巴地念書一般,“嗯,親、親爹,我、是陸、陸家的養、養子,是撿、撿來的。”

唐蕎這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明明他一向嘴利,可是這下,他嘴巴張了又張,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為好。

越是在意,越是不知從何說起,連言語都覺得蒼白無力。

桌上的桐油燈微閃,那一瞬,陸青松的臉看不分明了,像是有黑影扣在他身上。

唐蕎有點心慌,他覺得,這樣的陸青松,隔他好遠,他不喜歡。

他遵循本能的,湊了上去,鉆到陸青松懷裏,輕輕地抱住了陸青松。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地往陸青松頸邊蹭,一下一下地蹭。似乎這樣就能把陸青松蹭熱一般,叫他不要垂著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陸青松也摟住了他,緊緊地摟著,是一種,恨不得將他揉進骨血裏的力度。

唐蕎沒嚷,任由陸青松貼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陸青松不再緊繃,放緩了,陸青松摟著他,在他耳邊慢慢地說。

說他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爹娘是村裏的富戶,可是後來家鄉發了大水,他爹為了救他,淹死了,他娘帶著他,被迫開始了逃難。

逃難路上,他娘病死了,後來,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再後來,同行的陸大虎夫夫看他可憐,帶著他一道來了桃李村安家。

唐蕎攥著他的後衣擺,問:“那時你幾歲。”

陸青松想了好久,“十、十一二。”

唐蕎微微紅了眼眶,他輕輕拍著陸青松的背。第一次,他嫌自己嘴笨,他竟然沒法安慰陸青松。

說些什麽呢?都過去了?過不去的,那些記憶,會長長久久的留在年幼的陸青松心裏,隨著陸青松的長大,生根發芽。

“你原來叫什麽。”

“陸、陸青松。”

唐蕎感慨了一句,“還真是有緣分啊。”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抱著,抱到桐油燈都燃盡了,這才上床歇息。

“松哥。”

唐蕎拉住陸青松的手,扯了扯,在黑暗裏問他。

“你想了嗎?”

陸青松不解,“嗯?”

唐蕎翻身,在黑夜裏逞兇,“想你了。”

唐蕎造作一番。

“松哥。”

唐蕎又喊陸青松。

“嗯?”

陸青松悶哼一聲,這才回答。

“我們…”

唐蕎腰酸腿軟,話說得斷斷續續。

但他堅持著,在陸青松耳邊,一字一句的講完,“我們好好過日子。”

唐蕎心想,他和陸青松,既然陰差陽錯地做了一家人,那麽,他就會竭盡全力地同陸青松好生過活。

年幼陸青松受的傷,他有心無力,但此刻起,他會做好陸青松的夫郎,敬他、愛他。

唐蕎不知道,陸青松自小眼力極佳,便是在黑夜裏,一丈內的情形,他都瞧得清。

更不要遑論,如今,兩人離得這樣近,再者,還有些許灑進屋子裏的月光,也算不得黑。

陸青松註視著唐蕎,恨不得望到他靈魂深處一般。

夫郎的眼裏鋪滿了堅定,他揚起眉梢,回唐蕎方才的話。

“好。”

我們好好過日子。

唐蕎聞言,愉悅地勾起了嘴角。

陸青松摸摸唐蕎垂至腰際的秀發,輕輕勾起他的發梢纏繞。

陸青松心想,蕎蕎,你知不知道,新婚夜,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要跟我回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單方面決定了,我要和你一起過日子。

“蕎蕎。”

唐蕎聽到這陌生的呼喚,有些不大適應,第一次有人這樣叫他。

“怎麽了?”

唐蕎問。

陸青松不答,又接著叫了一聲,“蕎蕎。”

唐蕎心想,這渾人! 又尋他開心。

他聽得這聲蕎蕎,咽了咽口水,因為害羞胡亂使勁兒。然後他被迫失去了主動權。

一夜荒唐,因著這一荒唐,唐蕎第二日便又多睡了會兒。待他醒來時,家裏的漢子已經上坡了。季雙也不在,不知做什麽去了。

他去竈房,見鍋上架著蒸籠,裏邊溫著兩個玉米粑,他用筷子夾了出來。

先舀水洗漱,然後吃了玉米粑,這東西好吃,但是幹吃有些噎人,要用溫水送才好。

吃完,他想著後院該翻土了,便到廂房尋了把鋤頭去後院挖地。

春風一起,這地裏的菜就老得上了薹。嫩的一茬菜薹已經叫阿麽掐去做了沖菜,老些的葉子丟給鴨子啄,其他的菜根,就都不要了。

用鋤頭把土翻一遍,將菜根都漚到地裏去,也好為下一茬菜堆堆肥。過幾日估摸著要落雨,待雨水將土潤一潤,便可以將筋豆種上了。

翻完地,唐蕎想著將身上的衣裳換下來洗了,連著昨個兒陸青松換下來的一道。

他端著盆才關上院門,就聽得有人叫他。

一回頭,就見寧哥兒正同他招手呢。

他一邊推開門,引著寧哥兒進院子,一邊笑道:“寧哥兒,你怎麽來了?”

寧哥兒端著大海碗陰辣椒,“這不,給你送碗來了。我娘說,你做那豆花真是好吃。她用蜂蜜拌著飯吃的,我不愛吃那個,我還是覺著混著辣子吃香一些。”

唐蕎笑笑,“各人有各人的口味不是。”

寧哥兒點頭,“也是。”

唐蕎把洗衣盆放到屋檐下,接過寧哥兒手中的碗,擱進竈房去。

唐蕎也沒問寧哥兒這般客氣做什麽,你送我碗豆花,我回你碗陰辣椒的,不是什麽貴重東西,有來有往嘛,這都是情義。

“蕎哥兒,我家後院的花椒樹苗也能挖了,前幾日舅麽不是說要去挖兩顆回來種上嘛,你去瞧瞧,要哪倆顆。”

寧哥兒扯唐蕎的袖子,“最好現在去,免得好的都叫別人挑走了。”

村裏那討人嫌的瘦猴也說要去挖,這不,他趕忙來給蕎哥兒報信,好叫蕎哥兒去選兩顆好的。

唐蕎點頭,“行,我這就同你去。”

他關上門和寧哥兒一塊兒去挖花椒樹。

也是來得巧,他們前腳剛挖了兩顆長勢好點的花椒樹出來,後腳那瘦猴便來了。

寧哥兒見著來人,連忙扯著唐蕎往後退了兩步。

那瘦猴一見寧哥兒這模樣,大著嗓門嚷,“嘿,寧哥兒,你躲什麽呀,我又不能吃了你。”

說罷還故意湊近寧哥兒。

唐蕎望過去,只見這瘦猴二十來歲,幹瘦幹瘦的,還黑,難怪村裏人給他取了“瘦猴”這渾名呢。

他拿起手中的鋤頭,逼退瘦猴,皺著眉,大喝道:“你這漢子,同小哥兒講話走這麽近作甚。”

瘦猴這才把註意力移到唐蕎臉上,一看,便不由得怔住了。這桃李村,就沒有他不曾見過的小哥兒,這靚麗的新面孔,準是那陸家新夫郎沒錯了。

聽說陸青松要娶唐蕎時,他們誰不笑話呢,結巴相公配潑辣夫郎,這不是妥妥的天作之合嘛。

這下見了唐蕎真面目,他覺著,就唐蕎這模樣,性子潑辣點也是帶勁兒。

瘦猴搓搓手,道:“這就是蕎哥兒吧。”

唐蕎見這瘦猴一臉色瞇樣,看得他徑直掉雞皮疙瘩,心裏直泛惡心。

唐蕎白了瘦猴一眼,都懶得回他話。

“寧哥兒,我們走。”

他拿起花椒樹和鋤頭,牽著寧哥兒進了屋子,都不帶搭理這瘦猴的。

這瘦猴在後邊,腦海中都是方才唐蕎彎腰去撿花椒樹的身影,那腰身,嘖嘖嘖。

唐蕎牽著寧哥兒進了屋,他嫌棄地打了個顫,方才那瘦猴的註視,真是叫他渾身不舒服。

“寧哥兒,這是哪家漢子,怎如此無禮。”

寧哥兒坐在一旁,回答道:“村長家侄子,一天招貓逗狗的,不做正事兒,還總是色瞇瞇地盯著小哥兒看,平白惹人厭。”

“蕎哥兒,你以後見著他躲遠點,這人,嘴裏不幹不凈的。”

唐蕎點頭應,“嗯,我知道了。”

兩人正說話呢,外邊兒就響起了口哨聲,是那討人厭的瘦猴,他噓完口哨,還同唐蕎他們說話。

“寧哥兒,蕎哥兒,我樹秧挖好了,我先走了啊。”

唐蕎心想:這人是缺罵不成?和小哥兒打什麽招呼!沒見方才都不願搭理他嘛。他正想開口破罵呢,這時,外邊響起了表姑的怒罵聲。

“瘦猴,你在這做什麽呢!”

“唉喲,嬸子,你別擰、別擰,我是來挖花椒樹的。”

“還不快滾。”

唐蕎同寧哥兒相視一笑,都能想象到屋外的情形,寧哥張著嘴,小聲說:“活該。”

王表姑這時推門走了進來,“這渾人,叫他下午才來挖,這時來做什麽,你們沒事吧。”

寧哥兒搖頭,“娘,沒事。剛才那瘦猴想挨近我們,叫蕎哥兒一鋤頭推遠了。”

王表姑點點頭道,“蕎哥兒做得對,對付這種人,就得強硬點,他這人也就是耍耍嘴皮子威風,沒什麽膽子的。”

表姑又叮囑了唐蕎幾句,他笑著點頭應了。

唐蕎拿著花椒樹秧回了家,到後院找了個合適的地方種下了。他做豆豉、黴豆腐的,少了這花椒就不香。

他同阿麽提過一嘴,沒承想,阿麽苗都給他問好了。

唐蕎給樹秧澆了些糞水,他心裏念叨著:兩顆都要活才好。

第 11 章、沒羞沒臊

中午一家人回來吃晌午飯,唐蕎這才知道,季雙和陸青松他們一道去地裏忙活了,去栽了點姜和辣椒。

飯桌上,唐蕎說下午和他們一道去,陸青松沒讓。

季雙也說,“也沒多少活計了,你就在家,這兩天日頭好,把筍幹好生曬一曬。”

唐蕎應了聲“好”,這家子人疼惜他是新夫郎,不讓他幹重的活計,他記在心頭了。

洗過碗,唐蕎回屋,陸青松竟還沒睡著。

陸青松見他進屋,同他說,“木、木料已經找、找好了,晚間幫、你做、做豆腐箱、箱子。”

唐蕎爬上床,躺在陸青松旁邊,拉著他的手,攥在手心把玩,道:“也不急,你這幾日忙,那麽累,過幾日再做也成。”

陸青松捏著被角把他肚子蓋嚴實了,回他,“不、不累。”

“又不冷,你給我蓋被子做什麽?”

唐蕎不明白,為何每日午休,陸青松總要給他蓋上被褥。

“小、小哥兒體、體寒,別、受、受涼了。”

唐蕎聞言,看了看肚皮上的被褥,加上陸青松的話一想,霎時茅塞頓開。

他翻身撐起半邊身子,貼近陸青松,點著他的鼻尖問他,“怎麽,你怕我受寒了不好生啊。”

可不是嘛,與女娘相比,小哥兒子嗣是要難些。有的小哥兒,成婚三五年了都懷不上也是常事兒。

平日裏是要多愛惜些。

陸青松只看著唐蕎,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唐蕎笑著打趣,“你這小結巴,才成婚幾日呢,這就想當爹了。”

唐蕎一想,難怪,夜夜都要快樂那般久,原是有了想當爹的心思。

唐蕎躺了回去,小聲嘀咕,“那我要一直懷不上怎麽辦?”

陸青松拉著他的手,捏了捏,道:“懷、不上就、懷不上,沒、沒事。”

陸青松心想,他只是擔憂蕎哥兒受了涼,還沒想到生孩子去。小哥兒子嗣艱難,這他是知道的,有沒有,何時有,他都無所謂的。

“松哥。”

“嗯。”

唐蕎覺得嗓子有點幹,他舔舔唇,繼續大著膽子說道: “孩兒他爹,那你可還要繼續努力啊。”

可能還需快樂得再久些。

他說完,扯起蓋在腹部的被褥,把自己蒙住,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好似他看不到陸青松,方才那話就不曾說過一般,真是自欺欺人。

唐蕎躲在被褥底,咬著右手大拇指,心噗噗直跳,他真是叫松哥帶壞了,也同松哥一般,白日裏就沒羞沒臊了起來。

陸青松輕輕拍了拍唐蕎的背,笑道:“好。”

夫郎發話了,他這個做丈夫的,自然義不容辭。

過了會兒,陸青松怕唐蕎在被褥裏悶壞,又掀開被褥將他撈了出去。

唐蕎還臉紅著呢,緊閉著眼睛,任由陸青松把他抱進了懷裏。

唐蕎醒來的時候,陸青松已經幹活去了。真是,他午間向來沒有睡覺的習慣的,和陸青松躺了才幾天,這就習慣上了,還睡得如此香甜。

唐蕎暗自笑著搖了搖頭,這才爬起來,洗了把臉後,這下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的了。

他走到院子裏,拿起簸箕裏的筷子,把曬著的筍片翻了個身,又端起屋檐下的盆去洗衣服。

走到灣塘河邊,瞧見好些小哥兒、女娘拿著捶衣棒漿洗衣服,洗衣服的間隙還嘻嘻哈哈的拉家常,很是熱鬧。

唐蕎才嫁過來,也沒什麽交好的小哥兒,他準備找個空曠點的地方洗,洗完了早些回家。

剛走近,就聽得有人叫他。

“蕎哥兒也洗衣裳呢,來來來,這還有位置。”

唐蕎尋聲看過去,只見陳家叔麽蹲在河邊,沖著他招手,他笑著走了過去。

“叔麽你也來洗衣裳呢。”

陳家叔麽用盆舀起水,將他旁邊裸露出來的小石臺子沖洗幹凈了,他拍拍那地兒。

“嗯,來蕎哥兒,這兒。”

唐蕎蹲了下去,從盆裏掏出臟衣服,在水裏悶一圈後提起來,又拿出幾個皂角包在衣服裏,用捶衣棒將皂角搗爛,然後揉搓衣服。

陳家叔麽湊過來,同他說話:“蕎哥兒,你那豆花還真是好吃,我吃著比豆腐塊兒還香些,真是滑嫩得緊。”

蕎哥兒笑道:“叔麽喜歡就好,嫩豆花我也喜歡吃著呢。”

陳家叔麽敲打了兩棒子衣服,問道:“蕎哥兒,你準備何時開始賣?昨兒個你端了碗豆花兒去我家,我家黎哥兒吃過後,吵著還要吃呢,真真是嚷得我頭疼。”

陳家叔麽一臉寵溺地說。

唐蕎笑笑,這黎哥兒他是見過的,陳家叔麽的孫子,將將三歲,紮兩個小啾啾,白胖得惹人喜愛。

唐蕎心裏思索,松哥說今晚就幫他做豆腐木箱,只是也不知道做起來費不費勁,今日做得好做不好都還是未知數,不過豆花倒是隨時可以開賣。

於是唐蕎對著陳家叔麽說道:“明日就可以賣,但是叔麽,明日可只有豆花。白豆腐得等到後日或者大後日,青松說晚間幫我做榨豆腐的家夥什兒,不知道今天做不做得成呢。”

陳家叔麽聞言,樂呵地笑了起來,“有嫩豆花就成,黎哥兒脾性大,要風就是雨的,說過兩天再買給他吃,他還不依呢,抱著我的腿撒潑打諢的。”

唐蕎笑道:“小孩子嘛。”

“喲,青松夫郎還會做豆腐呢。”

這時,旁邊一個圓臉婦人插話了,許是老早便聽著了他們的交談。

陳家叔麽見狀,急忙給唐蕎介紹,“蕎哥,這是你周大嫂子。”

唐蕎乖巧地打招呼,“大嫂子好。”

周大嫂子和善地笑笑,“叫蕎哥兒是吧,這小模樣長得是真好啊。”

陳家叔麽在一旁接話,“可不是嘛,這青松啊,當真是好福氣哈。”

那周大嫂子說道:“誰說不是呢,咦,我方才聽你們說,蕎哥兒還有門做豆腐的手藝?”

陳家叔麽答話,“是呢。蕎哥兒還會做豆花,那東西滑嫩著呢,我以前啊,都沒見過,真是好吃得緊,甜口、辣口都是不錯,方才我們還說呢,我家黎哥兒吃過一回便惦記上了。”

“這不,我這瞧著蕎哥兒,忙不及邀他明日就開賣呢。”

周大嫂子聞言,道:“真是這樣?那我明日定要買來嘗嘗。”

唐蕎在一旁,哪裏不明白陳家叔麽是有心幫他說好話、招攬客人,他接話道:“那就先謝謝大嫂子了,我啊,明日一定給你裝得滿當當的。”

周大嫂子是個健談的,三人又有說有笑地聊了好半天,唐蕎和陳家叔麽的衣裳少些,他們先洗好了衣裳,和周嫂子道了別,兩人一同端著盆回家去。

路上,陳叔麽同唐蕎說,“你這周大嫂子是村長的大兒媳,人是個好的,以後可以多走動走動。”

說完他又問唐蕎,“周大嫂子旁邊那兩個你見著沒?”

唐蕎點點頭,“見著了。”

“剛就在那小聲嘀咕,指不定說什麽難聽話呢。”

陳家叔麽繼續說,“頭上帶花那個是村頭李屠戶家夫郎,嘴碎著呢,你別理他。旁邊那個是瘦猴夫郎,是個可憐人兒,但是心眼子小,自己管不住相公,還老是找別人麻煩,他最是看不慣比他模樣好的小哥兒。反正他兩人蛇鼠一窩,你輕易別搭理他們。”

唐蕎點頭稱是,暗自記在了心頭。

然後他驚奇道:“這瘦猴原是有夫郎的!”

早間遇著那瘦猴,他還以為是個沒成家的地痞子,哪知,有了夫郎還這般下流。

陳家叔麽點頭,“可不是嘛,瘦猴這混小子,竟造孽,因為朝小哥兒耍嘴上威風,沒少被村裏漢子收拾,但他皮子賤,老是不長記性。”

“反正你遇著他了,躲遠些就是了。”

唐蕎點頭,心裏對那瘦猴越發惡心了。

灣塘河邊,屠戶夫郎和瘦猴夫郎還在說唐蕎呢。

瘦猴夫郎:“你看看他那模樣,不就是會做個豆腐嘛,有什麽可神氣的。”

今兒個吃晌午飯,便聽得周樂山念叨什麽蕎哥兒,哼,又是一個狐貍精。

屠戶夫郎:“就是,還不是爛命一條,嫁給了陸青松那悶葫蘆結巴。又不是陸家親生兒子,也不知道分家,能得幾塊田地。”

周大嫂子在洗捶衣棒,聽言,故意把水往兩人衣服上甩。

“鹹吃蘿蔔淡操心,剛才人在這兒就悄悄叭叭個沒完,現在還不饒人呢,嘴裏可積點福吧。”

周大嫂子白了他們一眼,尤其是厭惡地看了一眼瘦猴夫郎,端起盆扭著腰便走了。

屠戶夫郎一邊擦臉上的水,一邊道:“佳哥兒,你這堂嫂...真是,又沒說她。”

佳哥兒忙湊上去幫屠戶夫郎擦臉,還小聲哄著他。

唐蕎不知道河邊這一出,他回家晾好了衣服,又去坡上掐了些何首烏藤,準備晚上煮個素菜吃吃,這何首烏藤吃起來酸酸澀澀的,就玉米飯那可是一絕。

家裏磨的玉米面還有許多,唐蕎舀了兩大碗出來,用篩子將粗顆粒過濾出來,留下細面。這是玉米飯好吃的關鍵之一,關鍵之二便是分水上甑子蒸上一道,最後再和濾過的白米蒸第二道,這樣蒸出來的玉米飯,跟糕似的,彈牙,糯嘰嘰的。

唐蕎還炸了些陰辣椒和曬幹的餌塊粑,撒些鹽抖上一抖,給家裏的漢子喝座杯的時候當下酒菜。

飯桌上,唐蕎想著賣豆腐的事,問季雙,“阿麽,家裏可還有多餘的黃豆?我想著這豆腐生意是門長久的買賣,若是只有竈房裏的豆子,只怕不夠呢。”

季雙道:“這還不簡單,你明日賣的時候便同他們說,可以拿自家豆子來換就是了。”

季雙解釋:“我們去張阿婆家買也是這般,只怕,明日村裏也會有人端著豆子來呢。”

唐蕎聞言,心中了然,在唐家灣時,王叔麽也是這樣的,只是不知道,這桃李村的人會不會濫竽充數,拿些不好的豆子來換。

季雙看唐蕎垂頭沈思,怕他不了解,寬他的心,“蕎哥兒,你放心,村裏人都是當著你的面把豆子倒進桶裏的,做不出那以次充好的事來。”

唐蕎擡頭笑笑,“有阿麽你這話,那我便放心了,只是不知道,咱們村子的人,吃不吃得慣這嫩豆花。”

聽見這話的陸春禾急忙從飯碗裏擡起頭來,道:“吃得慣,怎麽吃不慣,香著勒。”

陸青松悄悄在桌下碰了碰唐蕎的膝蓋,看著他點頭附和,“嗯,好、好吃。”

唐蕎扒了口飯,心想:松哥真是,在飯桌上還要搞小動作,又沒羞沒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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