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之前在班上上課的時候，確實有很多蒼蠅，也有蚊子，哪怕她辦公室在三樓，也是蚊蟲不斷，她知道鄉下就是這樣的。

環境越好，蚊蟲越多，在她的認知裏面是這樣的。

她並沒有註意到校區周圍那條河的情況，在大門口那一段還比較好，粉色的蘑菇不多，但是到了食堂後面、宿舍後面，多到像是人們故意種植的一樣，在雕零的蘑菇的旁邊又爭先恐後的長出來。

周朗是化學專業的，有一次她和王亦一起回宿舍討論到這個話題。

王亦疑問，這個排汙沒有人管理嗎？

周朗解釋，前面有一條大河，是這個鎮子的門面，肯定不能排汙，就像這樣的小河，那就是汙染的溫床了。

不過周朗讓王亦不用過分擔心，因為她觀察了學校食堂煮飯的水是自來水，只是洗碗的水，是地上打井抽上來的。平時洗了碗，再回家洗一下就行了。

王亦苦笑。

很久之後的一天，下暴雨，王亦在宿舍，從水管裏面放出來的水都是渾濁的，渾濁到將自己的手放進去看不出來的程度。

但是王亦那天堆積了很多需要洗的衣服，王亦當時並沒有立刻放棄，而是用她自己的水桶和周朗的水桶放了滿滿的兩桶水，然後她讓水先“冷靜”一下，後面舀了面上的那層清水洗了外套。

因為陽臺上是廚房，所以沒有專門晾曬衣服的地方，他們洗完了自己的衣服都是先掛在廁所裏面，等著水滴幹了後再去曬到廚房，廚房的上面搭了一根鐵桿子，可以掛衣服。

如果是貼身衣服，也都是在廁所等水滴幹了，然後再拿到房間裏面來曬著。

王亦和周朗的房間只擺下了一張雙人床，然後尾嚴絲合縫的擺著一張書桌，床再長五厘米，桌子就放不下了。

桌子稍微有些高，床矮一點，桌子的兩個抽屜剛好可以打開，王亦和周朗一人一個，他們都在裏面放了一些零食。

箱子他們都放在客廳裏面。

第一天睡覺的時候有點尷尬，見面兩天左右就要同床共枕，特別對於王亦這種要很久才能跟別人熟悉起來的人，王亦一直坐在床邊，耍手機。

周朗主動提出分頭睡覺，將自己的衣物，堆在自己腳的那邊，這樣避免了晚上一翻身就看到對方，感受到對方呼吸的尷尬。

還好，王亦和周朗都是安靜睡覺，不熬夜，不打呼的人，兩人也慢慢習慣了。

周朗有男朋友，是她的高中同學，偶爾晚上通話，但是不會像宿舍裏面的同學那樣吵到她。

槽糕的就是，王亦的箱子放在客廳被老鼠咬了，本來就有劃痕的箱子雪上加霜。

十一放假的時候，王亦就將箱子帶回了家，然後去市場裏面買了兩個編織袋，帶去那邊，準備到時候回家的時候用編織袋裝東西。

這時候的她，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適應這邊的一切。

他們十一放假來了後，王亦去澤崗市內找了王爺爺，準備後面兩個月有空就去城裏住，因為周三開始王亦也沒課，在學校呆著，更像是在宿舍呆著，除了吃飯，也沒去學校。

十一大假回來後，王亦在學校參加升旗儀式的時候認識到了一位老鄉。

這邊學校的升旗儀式是在學校的塑膠廣場上舉行的，高中和初中學生各站一邊，老師們站中間。

王亦很早就到了，和很多陌生的老師站在一起，顯得有些局促。

王亦聽到有些老師在談論自己。

“唉，那個就是新來的頂崗的老師之一哈，之前都沒見過”

“開教師大會的時候坐後面，我都覺得那幾個是學生呢！”

“可能十一回去打扮了一下，就看起來成熟一點哈”

王亦回家沒有像周朗一樣燙了頭發，也沒有像徐璐一樣，每天都化了完整的妝容，只是買了一只口紅。

王亦從來就覺得自己的嘴唇太厚了，不適合圖口紅。

但是如果要從所有的化妝品裏面選擇一件來打扮自己，口紅最簡單了。

“哎，你姓什麽，教什麽的？”

王亦從剛開始到現在都目不轉睛的看著臺上的升旗，耳朵裏都在捕捉大家的談話。

王亦並沒有覺得這個問題是對她這個陌生人說的，所以都沒有回頭。

別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才改變臉色，轉頭說：“我叫王亦，叫語文的。”

“你頂誰的崗？”又問

“陳XX老師”

“他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你頂他的崗，也要到我們學校來，那你有點倒黴哦”

“還好”王亦不喜歡這樣灌輸消極思想的談話。

“哎，你是哪兒的人，過來遠不遠啊？”

“我是沐林的”一般問到老家，王亦都會說一個縣域。

“好巧，我也是。你是沐林哪裏的？”

王亦也有些好奇了，她老家在沐林，她真的沒想到在這麽遠的地方遇到一個縣裏的人。

“我是沐林，章嘉區的”王亦也有些來勁兒了。

“好巧啊，我也是。不過自從我嫁過來以後，我就沒回去過了。老家的親戚們都搬出來了，去城裏了，回不去了。”

王亦突然有些感慨，王亦現在還有一些親戚在老家居住，逢年過節，老家的親戚會送一些特產來，他們清明或者過年，也都會一家人一起回去燒燒紙、祭拜祖先。

但是頻率慢慢在減少，老家的親戚也像開過的花一樣，慢慢雕零。

王亦長大後，也沒有很充足的時間跟著家族規劃回去。

王亦看著對方的模樣，好像看到了自己。不禁有點反感，她之前的人生狀態的設定就是考個公招，然後進入一所公立學校，然後有些事情不用你計劃，命運會安排。

比如和老家的一切慢慢的遠離，和周圍曾經那些親近的人遠離。

那位老師，在王亦後面每一次開大會的時候，都會找王亦聊天，聊家鄉，但是在平時遇到的時候只會微笑點頭，王亦不知道自己和她是熟悉還是不熟悉。

胡主任有次跟王亦聊到這位老師。

“你知道嗎？姜老師，就是那個你老鄉，上次她問我你走了嗎？就是你上次回家給爺爺過生日的那次，不是好幾天沒來嘛”胡主任，邊吃飯，邊給王亦說。

“真的嗎？她每次開學校大會的時候都拉著我聊天，我又不好意思拒絕。還是很巧的，我們一個區的，能在這麽遠的地方遇到同一個區的人。”王亦回答。

“姜老師上次問我，我告訴她你回去給爺爺過生日了，她跟我說你可能不會再來了。”

“為什麽這樣認為？”

“可能三個頂崗老師裏面，你的情況比較特殊，你不應該分配到這邊來的，還有就是，你的性格，感覺就是不太能很好地融入這裏。”胡主任說話很慢，很委婉。

“是嗎？我覺得這邊挺有趣的。我是有點堅持自己的想法，有些原則實在沒法改變。”王亦說道。

王亦這時候又想起了第一天，沒有喝酒，被校長說給臉不要臉的事情了。

“其實你性格，相處久了還是很好的，你看你和周朗都不是一個學校的，你們也很好啊。”胡主任放下筷子，接著說。

“但是王亦，這個社會不為五鬥米折腰的人，已經不珍貴了。”

是啊，王亦也知道一些，比如在王亦一個人見到校長，面對著他打招呼的時候，校長從來不理他。

王亦心裏是有些傷心的，她還是希望自己能被認可。

但是過後，她也安慰自己，只在這邊呆幾個月，不用在意，就當是累計社會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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