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好長，不斷變化的情況也讓王亦很疲憊。

車子一路從高樓林立的城市，開到了高低起伏的山區，山不是很高，每一座山之間有一些平地，整個地面像是鍋裏蒸的窩窩頭一樣。

民居和耕種的土地都在平地上，山上都是樹木叢生。

雖然生活自然條件比不上優越的成都平原，但是也沒有川西高原那麽艱難。

快要到了的時候，陳老師告訴他們，學校離鎮上還有兩公裏，你們平時有什麽需要的，就在學校購買解決，因為走到鎮上其實還比較遠，而且鎮子裏面會有趕集和不趕集的區別，雙號趕集。

如果恰巧不趕集，其實鎮子上的鋪子百分之八十都是不會開門的。

學校有一兩位老師家裏在鎮上或者在鎮上買了房子，每天都搭摩的，或者是搭去城裏的車子中途下了後到學校上課的。

還有一些老師家裏是在外地的，在校區旁邊租了民居的單間，有一個地方可以給老師們免費提供住宿，王亦之後也去看了。

王亦遠遠的就看到學校了，在所有的群體建築中，學校和教堂永遠是最顯眼的，幾座樓房，帶著一個大大的操場。

之前教育扶貧，好多鄉裏村裏的小學都從水泥地的操場換成了塑膠操場，但是這裏的塑膠操場有點特別。

陳老師的車左轉後進入小路，小路的兩旁都是低矮的居民樓，間斷開來的，大概有兩百米的距離，就是校門口了。

民居中有兩家小賣部，小賣部賣吃的，也賣文具。還有一家面館。

王亦根據門口的情況在推斷學校的規模，要麽校區是封閉式管理，要麽就是學生人數很少。

左邊的居民樓後面有一條小河，要進去學校，要在必須經過這條河上的一座小橋。

後面王亦還會看到一座她從未看過的大橋。

橋是很平坦的橋，不像王亦老家的河流上那種石拱橋。

學校的大門很矮，一層樓那麽高，然後配上一個電動的鐵門，平時大門也是打開的。

在王亦小時候跟著爺爺奶奶在鄉下上學，學校沒有圍墻，沒有大門，學校和周圍的山、水、建築都融合在一起。有了大門，好像在提醒孩子到了該學習的地方，該遵守規矩。有了圍墻，好像在明示學校和周圍的區別，讓本該親和的學校變得有點疏離。

王亦一度覺得學校不需要圍墻和大門，直到多年後看到有人拿著刀沖進學校的社會新聞的時候，王亦才知道大門和圍墻的重要性。

以前的學校應該是一個沒有邊界的場所，現在的學校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場所。

進門後左邊的地方有一棟一層樓高的建築，二樓用板房搭建了新的空間，很容易看出來是食堂，因為門口有兩排長長的洗碗臺。

食堂的前方有一棟老舊的教學樓，這應該是在學校整改維修之前的教學樓，教學樓前有一個地標，一頭頭朝著門口的銅牛，銅牛在一個高高的臺子上面，銅牛本身充滿了力量往前拱著背，正對著學校的大門。

王亦覺得這個銅牛本身的姿態有點好笑，對著門口這個設置也有些玩味。

在王亦的老家，很忌諱大門口對著什麽東西，感覺視野不開闊，會阻擋人的氣運。

王亦想，如果是學生一進門就看著這樣充滿力量的牛向自己攻來，怕是讀書都有幾分害怕了。

多年後去海南旅游，導游介紹山門前那雕刻得極美的石屏風的時候，說這個屏風是為了擋住門口那一眼望不到底的道路的煞氣的，讓游客不要去屏風前後拍照。

好像隨著經歷的增長，慢慢也會懂蘇軾的“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以前也會執著於自己的觀點去爭個對錯，現在不會了，接受不同的觀點，感受這個世界的豐富。

也許那頭牛正是想要將那學校之外的狹隘的觀點、短淺的見識給隔絕出去吧！

車子停在了銅牛的旁邊。陳老師下了車，在徐璐和王亦下車的間隙，他走到後備箱把兩個人的行李拿出來了。

王亦的箱子上那條痕跡有二十多厘米，王亦看見後摸了摸手臂，仿佛這條痕跡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從陳老師手裏拉過箱子，然後將箱子朝內，這樣別人不容易看到她箱子上的痕跡，至少她不像讓別人覺得她拿了一個“受傷”的箱子來的。

這時候自尊心不知怎的，就像白紙上的一個黑點，永遠比黑紙上的白點刺眼。

陳老師熱情的招呼著他們走過銅牛的位置，往前到了中間一棟面朝著門口的建築樓，這棟建築樓很新，後來王亦知道，這棟樓是後期新建的，一起建造的還有後面的一棟宿舍樓和高中部的教學樓。

這棟樓主要是算是科技樓，裏面有實驗室、會議室、放映室和計算機室。在大城市的學校一般每棟樓都有名字，這邊是叫初中教學樓、高中教學樓和中間那棟樓。

中間這棟樓的一樓是領導的辦公室，其他教師的辦公室都在各自的教學樓裏。

一樓的左邊，就是教學部胡主任的辦公室，他是物理老師，也是教學主任，他是王亦在這個學校接觸下來最充滿活力、最年輕的男老師。

胡老師是一個全能的人，他獨自擁有一個辦公室也是這個原因。和他一起作伴的是打印機、廣播設備等等。

王亦他們以後也是在這個辦公室辦公，陳老師將他們帶來交給胡老師後，就匆忙告別了。

“我今天還要趕回去澤崗，你們後面有事情就找胡老師，那我這邊就先走了！”陳老師說。

王亦真的不知道現在到這裏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胡老師安排他們先在辦公室坐著等著，聽說高中部也來了一個頂崗的老師，加上他們兩個，一共是三個。

可能因為都是女孩子，所以後面又來了一位女領導，自我介紹說姓徐，是副校長。

徐校長帶著另一個姓周的同學一起來的，她是另一所學校的，之所以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從教育局過來，是因為她自己家就是澤崗的，家在澤崗主城區，她先回了家，然後今天自己過來報道的。

可能因為提前來，有更多的時間和老師們熟悉，周老師和徐校長已經很熟悉的樣子了。

無論是徐璐還是周老師，他們都擁有王亦羨慕的外向和開朗。

王亦後面得到的所有關於這個學校的八卦和信息都是來自於這兩個人。

徐校長簡單的問了一下他們從哪個學校來的，學的什麽專業，後期想沒想過從事教學。

後來就關心一些生活問題。

“你們定了住哪裏嗎？”

三個人面面相覷。

徐璐回答：“學校不是會給我們安排嗎？”

徐校長也疑問的搖搖頭。

王亦雖沒有說話，但是已經見怪不怪了。

學校肯定不會不管他們，如果實在沒有地方落腳，那可以坐車回城裏去王爺爺家。

徐老師說，今天晚上為了歡迎三位老師的到來，學校準備一起聚餐慶祝一下。

突然從沒有安排住宿的失望，到猝不及防的被重視。

徐校長雖然沒有回覆今晚如何安排，但是三個人都好像自信這件事情終究會被順利解決。

王亦的交換老師是陳老師，他們都已經見過了。周老師也見過她頂崗的老師了，周老師的交換老師比較特別，她不是要去大學學習被頂崗的，而是她懷孕休產假了，所以自始至終王亦都沒見過那位老師，但是那位老師確實在頂崗的過程中給他們三個提供最大幫助的人。

徐校長走後，三個人互相認識了一下，突然有一種同盟的感覺，互相有了支撐。

不一會兒徐璐的交換老師來了，是一個漂亮的、時尚的女孩子，姓宗，是教美術的。

“你是徐璐吧！我之前聯系過你，是你吧！我一般猜人都不會錯。”

徐璐微笑的一直點頭。

“剛才班上老師沒來，我守了一節自習課，所以來晚了，你們來了有一會兒哈”

“剛到，沒多久”徐璐回答。

“今天晚上好像要慶祝你們到來聚餐，一會兒一起吃飯哈，徐璐，你東西先放這邊，我先帶你去熟悉一下工作。”

徐璐放下東西，讓王亦幫忙看著就離開了。

“是這樣的，明天我再來帶你一天，然後後天我就要走了，可能明天.......”宗老師的聲音越來越遠。

就這樣，王亦和周老師留在辦公室，聊天中知道，周老師全名叫周朗，一個女孩子卻擁有一個男孩子的名字。

周老師笑起來很甜，帶著牙套。

過了好久，一直到周朗和王亦相對無言，都摸出手機來對付尷尬的時候，徐璐才回來。

他們準備要去食堂吃飯了，因為徐校長來帶他們過去了。

王亦的第一次職場噩夢馬上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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