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一個陡坡，長滿了青苔，濕膩膩的。

沈昭腳步不停，幾大步跨了下去，幹脆利落。

旁邊的警察不由小小吃驚了下，隨即喊道：“快，都跟上！”

落地走近才發現前方是個小而淺的山洞，枯木新草堆積在洞口，稍微阻擋了一些風雪。

“沈喬，你在裏面嗎？”沈昭邊喚邊撥開洞口，只一眼，便看見了靠在山壁上的人。

聽到聲響，沈喬立刻轉過頭，淚一下湧了上來，“老婆，嗚嗚嗚嗚嗚，你終於來了！”

沈昭忙大步走過去，到了跟前，卻不敢碰她，只能小心查看她身上的傷勢。

長而柔軟的頭發此刻亂糟糟的，掛著枯葉，臉上被樹枝掛傷了，留了兩道紅紅的血痕，身上手上都灰撲撲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被劃了幾個口子，棉絮擠了出來，現在鼻尖紅紅的，眼淚汪汪，整個人像只破布娃娃一樣。

“哪裏受傷了？”沈昭脫下衣服給她蓋上，又擰眉將她頭上的葉子拿掉。

“老婆。”沈喬吸吸鼻子，伸出手想要抱她，“老婆，痛。”

“別亂動！”怕她內臟受傷，沈昭帶了點急色，擡頭，看見她一副可憐樣，又放軟了語氣，“哪裏痛？再忍忍，醫生馬上就到了。”

沈喬拉開衣服，露出只紅通通的腳來，“這裏痛。”

“骨折了？你的鞋呢？”

沈喬點了點頭，“鞋找不見了。”

“好了，別動了。”沈喬重新拉過衣服，小心將她腳蓋住，“還有哪裏痛嗎？”

這時，隨行的醫護人員趕到了，沈昭連忙退到一邊，讓他們先檢查檢查。

“沒什麽嚴重的傷。”為首的醫生下了結論，簡單給沈喬處理固定了一下後，便將人擡上了擔架。

沈昭身子靠在山壁上，聞言，松了口氣，懸了一晚上的心，總算落在了實處。

搜救任務完成，天正破曉，女警站在原地，目送著擔架越來越遠，摘下帽檐扇了扇風，然後轉頭，笑著對旁邊的人吐了吐舌頭，“的確不是親姐姐。”

去醫院做了進一步的詳細檢查後，除了腿上的骨折和幾處皮外傷外，沈喬身體沒有其他大礙，當天便被沈昭帶出了院。

車內。

沈喬坐在副駕駛，支著打著石膏的腿，小心瞥著沈昭的側臉。

奇怪，怎麽檢查結果一出來就變了副樣子？難道看我不嚴重，就不心疼我了？

怎麽可以這樣嘛？

沈喬又難過又憤憤地小小哼了聲，但立刻就被沈昭的一個冷眼制住，一動不敢動了。

壓抑的氣氛一路持續到家裏也沒有消失，沈喬的不滿漸漸被心慌代替。

汽車停下，沈昭拉開車門，一語不發，兀自下了車。

“誒，老婆，我還在呢。”別把我忘了呀！

石膏起碼還要一個月才能拆，沈昭專門買了輛輪椅，打開後備箱，推到前面，沒好氣地拉開車門，探身進去，幫她把安全帶解了。

沈喬揚起唇角笑了笑，擡頭就看見沈昭鐵青的臉，又忙垂下頭，莫名心虛。

將人抱到輪椅上，沈昭推著人，等電梯。

沈喬忍不住，轉頭看向沈昭，“老婆。”

沈昭垂眸，淡淡掃了她一眼，便面無表情地擡起了頭，恰好電梯來了，沈默著把人推進去。

到家，開門，把人抱到沙發上，然後沈昭打了熱水過來，把沈喬臉、四肢擦幹凈，又將她頭發理順。

一切都在沈默中進行，空氣安靜得可怕。

收拾得差不多了，沈昭在離沈喬不遠不近的地方坐著，渾身被低氣壓籠罩。

沈喬悄悄用餘光打量著旁邊的人，像做了錯事的小孩兒一樣，半晌，她手撐著沙發，想慢慢挪過去。

剛有動作，沈昭不鹹不淡的目光就投了過去，“還不消停？”

“老婆。”沈喬委屈地癟起嘴，“你怎麽了嘛？”

沈昭稍楞，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在聽到新聞的時候她沒什麽，坐著等一夜的時候也沒什麽，但此時看到活生生的人，情緒才像雪崩一樣，劇烈反撲。

“老婆~”沈喬伸長手，小心碰了碰她的手，見她沒反應，想把人勾過來，“你靠過來點嘛，不然我害怕。”

沈昭定定看著她手上的小動作，沒動，“害怕什麽？你還知道害怕？”

“我……”剛想說什麽，沈喬忽然發覺不對，慢慢探過頭去，仔細瞧著沈昭臉上的神情，忽然開口道：“老婆，你是不是害怕啦？”

“你說什麽？”沈昭立刻甩開她的手，瞪了她一眼，“我有什麽好怕的？”

“那老婆是怪我給你惹麻煩了嗎？”沈喬低低開口，垂下頭，難過道。

沈昭看看她，張了張嘴，這玩意兒明明都收拾幹凈了，怎麽看著還是一副可憐樣，讓人心軟。

“我沒這麽說！”

“那老婆是在擔心我嗎？是不是擔心得要死？害怕我就這麽死了，是不是一晚上都沒睡著覺？其實心裏可舍不得我了，是不是？”

一連幾個追問，直把沈昭腦子問懵了，直直戳到某處，讓熱意不自覺浮現在了臉上，“沈喬，你給我閉嘴，吵死了。”

沈喬嘿嘿笑了聲，搖頭晃腦，“老婆，我是不是猜對了？”

“沒有的事，我是接到警察的電話，被吵醒了，才過去的。”沈昭淡淡道。

“真的嗎？”沈喬笑意僵住，擰眉道：“我一夜未歸耶，你都不擔心嗎？”

沈昭挑了下眉，“還行吧。”

沈喬驚訝地睜大了眼，然後氣呼呼地轉過了頭。

沈昭餘光掃著她，見她用手背抹了抹淚，心裏不由一緊，突然有些後悔，正想說什麽，就見她猛地轉過了頭。

“不對，老婆是第一個找到我的，當時肯定就在現場！”沈喬盯著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果然看見了她眼裏的紅血絲，她一楞，不由喃喃道：“老婆不會在現場一直守著吧？”

沈昭沒反駁。

四目相對，空氣靜靜在兩人鼻間流淌，有什麽東西似要破土而出。

“我去看看冰箱有沒有吃的。”沈昭眨了下眼，垂下眸子，起身想往廚房走去。

“老婆，我……啊，好痛。”

“碰到哪兒了？”沈昭連忙折返，蹲下詢問。

沈喬立刻把人抱住，“老婆，你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讓你擔心的，都是那個路太滑了，你怪它嘛。”

“放開。”沈昭不自然地把她的手扒拉開，忍不住責怪，“路滑還不小心點？”

“我以後會小心的，老婆。”

沈昭心底嘆了口氣，坐下，任某人靠在她懷裏，“出了事不在原地待著，怎麽跑那麽遠？”

“我看車子失控就要掉下山崖，就跳車了。”

“你！”

沈喬頭埋在她的胸口，作駝鳥狀，嗡嗡出聲，“本來沒事的，哪知腳被崴了一下，就掉了下去。”

“然後呢？”沈昭問。

“然後我就暈了，醒來發現手機沒信號，我就走啊走，不小心迷路了，肚子餓，身上冷，腳也好痛，嗚嗚嗚嗚，老婆，我差點以為我就要見不到你了。”

沈昭聽得眉頭直皺，不自覺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胡說什麽？”

“老婆，我好害怕。”沈喬從她懷裏擡起頭來，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呼出的熱氣則全進了沈昭的脖頸裏。

“沒事了。”沈昭不適地伸長了脖子，揉了揉沈喬的頭，“以後開車慢點，不然吊銷你的駕照，剝奪你的送飯權。”

沈喬嗚嗚了兩聲，忽然勾住沈昭的脖子，柔軟的唇落在她脖子、下巴，一點一點輕啄。

“沈喬！”狹小的沙發無處可躲，沈昭不得不出聲制止，“坐好，你腿……”

“老婆。”沈喬湊近，鼻尖相抵，唇不經意似地偶爾碰一下她的唇。

氧氣被掠奪，呼吸控制，沈昭受不了地偏過頭，微微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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