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刀與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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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遭遇,墨飛傷的不輕。剛去醫院的幾天,每晚高燒不止,咳嗽不停,足足休養了兩個星期,才算是把身體養好,專欄也因此停刊了兩個星期。不過令墨飛意外的是,這些日子,阿卡幾乎是每日必來醫院看他。雖然談不上無微不至的照顧,但是至少解決了一些墨飛日常生活上的困難。

直到進了醫院,墨飛才發現身邊沒有親人朋友是多麽不方便的一件事。他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遠在澳洲的父母和不知在哪忙著公務的老姐,免得他們操無謂的心。

只是可憐了他那架如視珍寶的哈蘇H4D-60,雖然一直掛在他的脖子上沒有掉入河底,但浸水之後核心已然報廢,修好是要花點財力和精力了。還有沈入水底的那輛車……看來出院後好一段時間只能靠11路了。

出院當天,阿卡來接他。走出住院部的大門,擡頭便是陰郁的天空,看著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墨飛不滿的抱怨:“什麽鬼天氣,人家出院都是晴空萬裏,心情極佳,恨不得對著太陽說,感謝這個世界,怎麽輪到我就這樣?”

“你以為拍電視劇?能見到烏雲已經算你幸運了。”阿卡冷嘲熱諷,走了沒兩步,他回頭提醒道,“我現在要去金老板那裏,你是選擇回家還是和我一起去。”

“當然一起去!”墨飛毫不猶豫。

“真是不怕死。”阿卡搖搖頭。對於自己的生活,草食動物已經越來越了解,奇怪的是,他的突然介入並沒有令自己反感。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那個秘密,還會不會願意和自己呆在一起……

“不過為什麽偏偏挑我出院的日子去金老板那兒,明天不能去嗎?”

阿卡邊走邊答:“今天要去見個很重要的人。”

“誰啊,誰啊?”墨飛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致,完全忘了自己是剛出院的病人,追著阿卡問道。

“真是啰哩啰嗦,懶得告訴你。去了不就知道了,你那麽能套近乎。”不耐煩中透著冷嘲熱諷的語氣

墨飛相當不悅,但看阿卡的態度,顯然是沒有要告訴他什麽的可能,只能一路嘟嚷著跟隨來到Hunt Pub。

今天的酒吧稍有些變化,從前總是空著的吧臺前的座位,今天竟已經落座了兩位客人,其中一位墨飛認識,是穿著黑色漆皮緊身裙,發束紮成高高馬尾的紅鞭。

紅鞭發現了來者,先是冷眼瞧了一眼阿卡,隨即視線轉向墨飛,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她的臉上依舊是光彩照人,尤其是在輕柔的彩燈下,精致的妝容更是令她錦上添花。坐在她左邊的西裝男人,始終未回過頭。

吧臺中央的小門突然打開,金老板低著頭從裏面走出。當墨飛看到金老板的打扮時,很是驚訝。

不同於往常的黑色西裝馬甲,金老板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燕尾服,打扮相當正式,不過這也使得他的地中海式發型更加突兀。

當他擡起頭時,自然而然看見阿卡和墨飛從不遠處走來。他瞇著眼擡手沖他們打招呼。阿卡很熟絡的舉手一揮,算是回禮,而墨飛則是拘謹的彎腰鞠躬。幾天不見,和金老板又陌生了些,特別是今天還穿了這麽正式的服裝。

那邊的西裝男人終於在這時轉過了頭,是個看上去二十出頭的男子,留著利索的短發,額前的劉海微微翹起,下面是一雙狹長的眼眸。男子擡起手,勾起薄薄的嘴唇:“阿卡,好久不見。”

“刀文哥!”阿卡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立刻在原地站直,恭敬的朝著那人鞠躬行見面禮。

墨飛驚的合不上嘴,現在站在自己旁邊的人真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阿卡嗎?他是這麽拘謹的男人嗎?還有,他叫這個看上去明顯比他年輕的小夥子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癡,鞠躬!”阿卡低著頭朝墨飛使眼色。墨飛也來不及多想,側過身向男子鞠躬,可放彎下腰他就覺得奇怪,不對呀,自己和他又不認識,幹嘛要跟著鞠躬……

“哈哈,別這麽客氣。”男子已經從轉椅上起身,整理著西裝袖子斯文地向他們走來,“怎麽都像拜佛一樣拜著我,我還好好活著呢。”

一個不怎麽好笑的玩笑立刻讓阿卡站直了身體,墨飛慢一拍的跟著站直,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阿卡稱之為“哥”的人。

近看才知道,這人的眼睛相當漂亮,雖然狹長,但是長長的睫毛下是一片望不盡的海水,多看幾眼就好似要被吸進去一般。墨飛立刻撇開視線,直覺告訴他,那眼神太邪門。

“刀文哥,你不是在總部嗎?”阿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微笑,一旁的墨飛看呆了。

“你這邊不是遇上麻煩了嗎,似乎靠你們的力量解決不了?”

“誰胡說的,哪裏還會有我解決不了的?我可是你培養出來的,怎麽能丟了你的臉!”阿卡的語氣怎麽聽怎麽像個撒嬌的孩子。但更令墨飛吃驚的是……阿卡說他是眼前這個男人培養出來的,阿卡看著已經有二十多歲了,這麽說,這個男人的歲數……

完全不敢往下想,墨飛只覺得身陷一群怪物當中。

“這位是?”男人的視線終於轉移到了墨飛身上。

墨飛緊張的從口袋中掏出名片,急急忙忙的介紹道:“你好,我叫墨飛,是新月報社的記者。目前正在進行有關喪屍的專欄,邀請了阿卡先生作為嘉賓,或許你也看過新月報的這個專訪欄目。”

現場有一瞬的安靜,男人的笑維持的很好,略表歉意的開口:“不好意思,墨飛先生,我不看報紙。我叫刀文,很高興認識你。”

刀文神態自若的伸出手,墨飛一乍,回不上話來,半天才不好意思的伸出手。阿卡用手肘戳他的背,不太滿意的嘀咕道:“你今天怎麽這麽多廢話。還有,你什麽時候叫過我先生!”

墨飛斜眼瞪他,憋著氣不說話。不知為何,眼前這個紳士的男人讓他覺得莫名的壓抑。

“你們就這麽喜歡站著說話嗎?”紅鞭在後頭等的不耐煩,催促他們落座,“好不容易見次面,都過來喝一杯啊。”

刀文沖他們做了個過去坐的姿勢,然後向吧臺走去。墨飛默默的跟在阿卡身後,一擡頭便看到紅鞭在朝他招手。

“小飛,坐這。”她拍了拍邊上的轉椅,示意他坐自己旁邊。

墨飛看了看即將坐在刀文旁邊座位的阿卡,再看看紅鞭,最後還是走向紅鞭身邊。

“對了,阿卡,這次來有東西送給你。”刀文敲了敲吧臺桌面,金老板便從抽屜裏取出了一袋東西。

“是什麽?”阿卡好奇的張望。

“自己打開看看。”刀文一手托腮,微笑地看著阿卡。阿卡打開禮品袋,逐漸露出了喜悅的微笑:“是棒糖啊。”

“從澳大利亞帶來的,試試和這邊的棒糖有什麽不同。”

“多謝刀文哥,還記得我喜歡吃這種東西。”墨飛側著眼睛,他發覺阿卡的眼中充滿了難得一見的神色,似乎是感激,亦或是崇拜。

我給你買那麽多棒糖,也沒見你感謝過我!澳大利亞的棒糖和這邊的棒糖有毛區別,不都是甜不拉嘰的草莓味!面對人與人之間如此大的差距,墨飛憤慨萬分,暗暗大肆抱怨。

“見面問好到此為止,我們開始談正經事。”紅鞭的一句話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拉回到正題上,幾個人一下子變得相當嚴肅。

一收起笑容,刀文就顯得相當可靠,雖然依舊是樣貌邪氣。他的視線在每個人身上游走,最後停留在墨飛身上。墨飛被那眼神盯得發毛,立刻轉向阿卡求救。

阿卡似乎讀懂了刀文的心聲,開口為墨飛說話:“刀文哥,他已經知道喪屍的存在,組織的事情也知道一些,而且他是草食動物,所以你可以放心說。”

刀文的眼神終於離開了墨飛,微微一笑:“他說他是個記者,在做喪屍的專欄。”

“是的,刀文哥,但我不認為這會影響什麽,你覺得呢?”阿卡的語氣微妙,話中藏話。墨飛聽著兩人打啞謎,有些不悅。

刀文再次靜靜凝視阿卡一陣,閉上眼換上了嚴肅的表情:“好,那我們談正經事。你們應該知道這個城市的喪屍數量正在增多,其中原因想必也已經略知一二。一個月前,有支考古隊從珊瑚海礁石區的沈船中打撈出一些東西,媒體上傳言這些東西能使人長身不老、起死回生,但事實上,並不完全是這樣。”

墨飛想起了那場可怕的拍賣會,那是噩夢的開始。他專註聆聽,想要弄清楚事情背後的真相。

“那些東西的確能使人起死回生,甚至是死去的喪屍。”刀文停下來,眼神掃過每個人驚訝的臉,閉上眼繼續說道,“消滅的喪屍再次覆活,多麽可怕的一件事。所以我們必須要組織這件事的發生。可惜的是……”刀文話鋒一轉,“東西已經被對方取得了一些。”

刀文的話一落地,現場立刻安靜的只剩下背景的藍調。阿卡首先恢覆狀態,貌似不以為然的說道:“這個我已經猜到了,畢竟他們的攻勢猛烈,志在必得。但按照刀文哥你的意思,他們只是取得了東西的一部分,也就是說還有些部分依舊下落不明,或者是被我們的人得到了?”

“沒錯,上頭手裏已經拿到了一些,還有一部分仍在不斷轉移,這個城市裏應該還有遺存的部分,但我們並不能確定所有的東西都在這個城市,只能說作為最初出現的城市,肯定擁有絕大部分。”

“可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麽,目前為止我們都不清楚。”紅鞭頭疼的砸了下嘴,像是在抱怨。

刀文意味深長的笑笑:“上頭也許是刻意隱瞞,不過我認為完全沒有必要。那些東西是中世紀女巫們在覆活祭上使用的黑水晶串珠,在沈船裏被打撈起來時已經散落。我這次來就是想告訴你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對黑水晶串珠特別留意下,如果發現了及時通知我。”

“了解。”阿卡略彎嘴角,笑的胸有成竹,他朝吧臺前靠了靠,壓低聲音說道,“前一次任務裏我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阿卡側頭看向刀文,“這次出動的不只有喪屍,還有僵屍。可是組織裏只有為數不多的人能對付僵屍,刀文哥……”

“我明白了,下次遇到有僵屍的行動同樣及時通知我。”刀文哥突然打斷了阿卡的話。墨飛聽到僵屍二字,立刻又回想起之前不好的記憶,再聽他們的這段對話,墨飛越發覺得刀文神逼叨叨,很厲害的樣子。

這次會議的內容進行到這,墨飛也算是捋清了思路,聽懂了很多東西。再接下來,就是刀文分配了一些任務,關於喪屍的話題也就到此為止。

走出Hunt Pub的時候,外邊下起了毛毛細雨,墨飛和阿卡都沒帶傘,只能站在酒吧門口躊躇。墨飛的好奇心又一次爆發,不停地向阿卡追問。

“阿卡,刀文到底是什麽厲害的人物?他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他為什麽知道這麽多事?他使用什麽獵人武器?……”

“閉嘴!”阿卡真是受不了這連環炮似的追問,怒吼一聲,單手捏住了墨飛的下巴。

“……那你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好了……”墨飛抽抽嘴角,不敢再造次。

阿卡放下手,閉著眼悠閑的走向夜色中,墨飛緊追了出去,空氣裏彌漫的細雨微微弄濕了衣襟,就像將人包圍在一陣霧氣之中。

“刀文哥是我們的組長,更是像我們大哥般的存在,有很多喪屍獵人都是經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不止是我,還有許多人都很尊重他崇拜他。刀文在組織裏算是大前輩,不管是處事或者能力,都在我們之上。組織裏能使用兩種武器的人不多,而他就是其中一個,他隨身攜帶的軍刀,是制服喪屍的武器,而符咒則是用來對付僵屍的,所以他的代號是刀文——刀與符。”

墨飛恍然大悟:“難怪當時談到僵屍的時候,刀文那麽平靜,原來他能對付僵屍。”

“嗯。刀文哥的厲害並不是我的幾句話就能表述,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阿卡的聲音忽然變得和平時不一樣,異常的溫柔,墨飛覺得在裏面蘊藏著一股道不明的感情。

墨飛忽然覺得不自在,也不知為什麽心情有些糟糕:“你也很厲害,總有一天你能超越刀文。”

“不可能。”阿卡澆了墨飛一頭涼水,“我也不想超越。”

“沒骨氣!”墨飛相當不爽,狠狠的砸下三個字。

可沒想到阿卡並未生氣,他側過頭凝視著墨飛:“這不是沒骨氣,有些事情你還不知道。”

墨飛覺得自己的怒氣上升到了頂端,卻在看見阿卡的眼神時,瞬間跌到了谷底。不知為何,墨飛覺得此刻的阿卡莫名的悲傷,從他的眼底似乎能望見憤怒絕望甚至是恐懼互相交織,在阿卡堅強的外表下似乎還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阿卡到底是誰,阿卡為什麽會成為喪屍獵人,阿卡和自己到底有什麽不同,這些墨飛都不知道,阿卡所說的有些事情或許墨飛永遠都不可能知道。

想到這裏,墨飛有些失落,身邊的阿卡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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