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沒關，淩亂的夜風吹起簾子。月色輕輕松松跳進臥室，爬上相擁而眠的兩人。

商陸沒睡著，睜著眼。

他還在大野懷裏抱著，他是面對著窗戶的，很容易看到外面的滿天星河，渺小而閃爍，數不清的星星擠在一張黑幕上，襯得夜色明亮無比。

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又不困了，喝得那幾瓶啤酒帶給他的醉意就像是隨著他的生日過去了。

安穩的幸福。

商陸望向窗外的眼睛緩慢地眨了眨又眨。他的眼瞳是褐色的，杏眼大又圓，認真盯著某件事或者放松下來的時候顯得格外無辜，就和貓眼一樣，單純。

此時這雙貓眼裏面充滿了平靜，但仔細看又能從裏面發現淡淡的悲傷，無措。不一會兒，貓眼裏又多了另一種情緒——

期待。如同初升的朝陽，微弱且一往無前。

而後那雙眸子裏又出現濃濃的依賴，交雜著迷茫。

商陸望著星空的貓眼逐漸放空，他垂下眸子，然後慢慢收回來放在大野臉上。

隔得近了，大野臉上每一寸肌膚都看得清。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不少人第一眼見到他的印象是粗糙的帥氣大男生，商陸是第一次這麽近的打量阿野，阿野的皮膚很幹凈，沒有青春期男生滿面的油膩，痘痘以及粗大的毛孔，除了黑了點竟然比大部分女孩子都要好。

如果他們班那些經常抱怨自己皮膚差，用多少護膚品都拯救不了的女同學看到了，會不會追著阿野問保養秘訣？

濃眉如劍用來形容阿野正正好。為阿野的眉毛看起來好硬，商陸越看手越癢，動了動抱著阿野的右手，大腦發出指令，手就慢慢移到了讓他心癢癢的眉毛上，他如願以償摸到那看起來很硬的眉毛。

也沒有那麽硬。

慢慢地，他又覺得阿野睫毛很長，又把目標轉移，再然後，脫離大腦控制的手游走在高挺的鼻梁上，順著游走，蔥白的手指來到少年的唇邊。

商陸眼裏的茫然更多了。

距離大野不過幾毫米的手指遲遲不移動。

感覺好奇怪。想摸阿野嘴唇的想法怎麽變得更強烈了？

從某一種方面來講，商陸對於情感這一方面的感知很空白。他十歲以前的家庭沒教給他什麽正常的感情，他的家庭一直都是畸形的。

他三觀的塑造離不開學校，老師，課本。

所以他不明白現在心裏因為阿野出現的躁動、不安是什麽。

商陸臉上露出苦惱的表情。

但直覺告訴自己現在陌生的感覺絕不是因為兩人的朋友關系產生的。

那是因為什麽？

少年不得其解。

隱隱有什麽從心頭閃過，卻讓人抓不住。

已經消散的醉意貌似又回來了。

商陸感覺腦袋暈乎乎的。

心頭的疑惑得不到解答，還在阿野臉上的手指不小心移動，微燙的溫度從指尖傳來。

拉回商陸的註意力。

嘴唇的溫度比其他部位都要高，接觸的是手指，商陸卻感覺心臟也被燙到了。

難道是十指連心的緣故？

心臟好像因為突如其來的高溫跳動的更快了。

身體在不安的叫囂著，陌生的感覺已經侵占身體的每一處細胞。商陸現在只能感受到指尖的觸感，而那溫度的來源對他有種莫名的吸引——想靠近……

貓眼裏的清醒逐步瓦解，商陸緩緩撐起身，死死盯著那片薄唇。

阿野的……好想靠近，靠近……

好怪。這樣……對嗎？

商陸的鼻尖已經貼著大野的，腦子突然冒出一個問題。我為什麽想親阿野？

就在這個問題冒出來的時候，他的唇已經不受控制地親上阿野。

燙……好軟…

胸腔裏的器官不止心臟好像都在此刻跳了起來。

他們靠的近極了，呼吸已經交融，分不出你我。

一股酥麻的從脊背沖向大腦，所過之處無不顫抖，心臟尤為明顯。

那股不知來處的躁動終於平息。

觸感太舒服。

和果凍一樣，商陸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

睡夢中的大野歪了一下頭。

兩瓣唇分開。

商陸慢悠悠反應過來。

——我親了阿野。

他沒因為這個認知擾亂心神，還保持那個姿勢，靜靜望著阿野的臉，剛剛被他親的唇並沒有什麽變化。

不急不慢地把頭靠在熟睡的人胸膛上。

咚，咚，咚。

是阿野的心跳，健康，有力。

他專註聽著，全然不管自己那顆異常興奮的心。

為什麽會親阿野。

為什麽呢？

親……

是因為喜歡嗎？

商陸的眼睛陡然睜大。

對！喜歡！是喜歡！

他喜歡阿野！

像男人喜歡女人，女人喜歡男人的那種喜歡。

本就跳動厲害的心臟跳動的更賣力了，像在證實主人的想法一樣。

阿野那麽好，會在工作忙碌的一天按時回來一起吃飯，會教他英語，會給他洗衣服，會給他過生日，會抱著他安慰……

所以，他為什麽不能喜歡阿野？

他胸膛起伏的厲害。

現在阿野的唇對他吸引力成指數增長。

他俯下身，距離阿野一拳頭的地方猛的停下——

我在做什麽？！現在趁阿野睡著親他不就是趁人之危嗎？

和商大強以愛之名強迫陳慧有什麽區別。

他擡起手狠狠給自己一巴掌。

這一巴掌絲毫沒收著力。聲音太大，睡著的大野忍不住皺眉。

既然喜歡就要大大方方不是麽？

我不是商大強。

商陸在此刻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堅決和勇敢。

——

“阿野，阿野……”

大野迷迷糊糊醒過來，艱難的睜開眼睛，恍惚中看見商陸在他上方。

他不清醒，下意識的攬住商陸的腰，安撫似地拍了拍，眼皮堅持不住的又要關上。

商陸上手扯住他的臉，不準他睡，“阿野，醒醒，醒醒。”快睡著的人無意識地抓住他的手固定住，眼看又要入睡，商陸撇著嘴，“你再睡，我走了，我要離開這裏。”

身下的人終於醒過來。

剛醒來的嗓子十分低啞：“醒了，別走。”

“我有事和你說。”

大野終於清醒過來了，剛才迷迷糊糊聽到商陸說要走，現在又一臉嚴肅的說有事跟自己講，是想跟他說要離開了嗎。

他急忙起身把人拉進懷裏抱住，“醒了，我醒了，你不要走。”

剛剛明白自己心意的商陸被心上人抱在懷裏有點害羞，不過沒有掙脫這個懷抱，他很喜歡被阿野抱。

但是要和阿野說清楚，不能像商大強那樣。

他只好不舍的離開阿野懷裏，對上阿野的目光，像是被燙到，倏地收回目光。

因為緊張，他沒註意到另一個人眼裏也有難掩的慌張。

緊張的玩著手指，商陸終於鼓起勇氣，擡起頭，“阿野，我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生氣。”語氣聽起來底氣不足。

好像不是要離開的事，大野不露聲色的吐出一口氣。

“我不會生氣。”

商陸絞著手指，雙膝跪在床上，壯膽一樣死死盯著阿野，說道：

“我剛才親你的嘴了！”

“阿野，我喜歡你！”

“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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