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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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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要與我這徘徊千年的亡靈一鬥,你還差得太遠。”

歐陽少恭伸手扯亂了風廣陌的衣領,杏色的衣領散落微敞,露出其下難以掩蓋的鳳凰圖騰。鮮紅欲滴,深刻入骨。他目光深邃地註視那處,只看得那人微微發顫,唇邊卻驀地泛起一絲似是滿足的笑容,緩緩起身,步步後退。

整間囚室的空氣如若凝滯,他是這裏唯一的主宰,可以主宰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每一個人,無論身或心,他都牢牢握在手上,從無例外。

他平靜地掃視諸人一周,眼神冷淡卻包含輕蔑之情,驟然轉身,向門外走去。眼見那杏色的身影即將離去,風廣陌暗自松了口氣,卻聽那人突然開口——

“廣陌,”那語氣冷若冰霜,帶著幾多譏誚,“你可莫要暈倒。”

風廣陌的心頓時顫顫地被拎起,懸在喉頭狂跳,他瞪大眼睛看著歐陽少恭,看著那人微微側頭,對他露出一個溫和動人地淺笑。

“否則待你醒來,這裏若是少了幾個人,只怕是要追悔莫及。”

歐陽少恭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終消失在了漆黑的甬道之中,地牢裏重歸一片死寂。風廣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而後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軟軟垂下頭去。

“大哥!?”

風晴雪頓時一驚,忍不住叫出聲來,風廣陌聽見妹妹的聲音,微微搖了搖頭:“……無妨。”

他的嗓音低啞無力,似是疲倦至極,黑發掩映下的一張面孔蒼白如雪,愈發襯得鎖骨之上的烙印鮮紅醒目。風晴雪怔怔站著,克制著不往那裏看,然而那刺目的顏色似乎也烙在了她的眼底,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半晌,她的眼淚又滾了下來,卻是以手掩口,無聲地哽咽著。

百裏屠蘇亦是將那鳳凰圖騰看在眼中,他緩緩閉上雙目,咬緊牙關,放在膝上的雙手緊握成拳。聽著他呼吸漸粗漸種,風晴雪駭然回首,卻見那玄衣少年身上一直縈繞著沒有消散的赤紅煞氣頓時濃重幾分。

他驟然起身,背上焚寂已經鏘然出鞘!

“巫鹹大人……娘_親。”

他輕聲念著,字字帶恨,濃重欲滴,充滿戾氣的血色雙眸只註視著牢門之上的枷鎖,步步上前,舉起長劍!

牢中諸人俱是大驚,便在此時,石牢地面突然亮起_點點幽藍靈光。陰暗逼仄的地牢裏,幽藍光芒盤繞四散,星星點點,如同盛夏螢火,又似忘川游魂。

百裏屠蘇霎時只覺一道清凜周正的靈力如泉水一般灌湧全身,如同一股清流沖破萬千濁晦,勢不可擋地將他已被煞氣侵蝕得昏沈的神智喚醒!

而後他聽風廣陌低聲說道:“你坐下來,安神定志,凝神靜氣。”

百裏屠蘇近乎悚然地擡頭,卻見風廣陌面若寒霜,雙眸星點,靜靜地看著自己,那目光中的威嚴與鎮定,迫得他幾乎是依照本能地順從,盤起雙膝席地而坐。

幽藍靈光所至之處,血紅煞氣逐漸褪去,終歸於無,連他身邊的那柄不祥斷劍上的兇戾之氣似乎也淡去了幾分。

“蘇蘇,你……別這樣。”風晴雪伸手握住百裏屠蘇的手,然後卻又突然想起一事,猛然擡頭,望向風廣陌,聲音克制不住地顫抖:“大哥,你到底是怎麽用法術的!?”

此言既出,大家心中都不由一驚,先前一番變故,幾乎已將此事拋在了腦後。風晴雪只緊緊盯著風廣陌,渾然不覺自己的雙手已然越掐越緊。而百裏屠蘇則與紅玉對視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是一模一樣的疑慮與擔憂。

“不知風公子可否將個中機竅告知我等,也好讓晴雪妹妹放心。”

紅玉斟酌著開口,風廣陌卻只搖頭不語,晴雪哪裏肯依,聲音中又帶了哭腔:“大哥!”

“從這裏出去,大哥就告訴你,好不好?”風廣陌嘆了口氣,柔聲說到。

“出去……”

角落裏傳來一聲低低的啜泣,襄鈴擡頭,大眼睛裏霧蒙蒙的的盈滿淚水:“我們真的還能出去麽?”

“當然能出去!”方蘭生握緊了拳頭,“就算、就算死在這裏,變成鬼也要回來找少恭報仇!”

“襄鈴、襄鈴還不想變成鬼……”小狐貍揪著辮子,神色淒惶無助,“襄鈴要回家……”

見到自己的安慰起了反作用,青衣的小公子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抓抓腦袋,很是不知所措。而聽到他們的對話,其餘幾人的臉上也未免出現了黯然之色。風晴雪抿著唇角低下頭去,卻突然聽見風廣陌淡淡開口:“各位如此垂頭喪氣,就算有逃出生天的機會,也無濟於事。”

他擡起頭,環視囚室中的眾人:“歐陽少恭把我綁在這裏,就是為了擾亂各位神智,諸位莫要上當。而聽他昨日所言,一時也不會動手,暫且無須擔心。”

風廣陌的語調冷靜淡定,自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襄鈴漸漸止住了淚水,用力點了點頭,方蘭生亦是滿懷期冀地望著他。

“風公子,”開口的卻是紅玉,“那日_你在烏蒙靈谷交代過我的事情……”

“現在還不行,”風廣陌聞言搖頭,“若紅玉姑娘現在離開,歐陽少恭定會更加防備,甚至馬上動手,反而不妥。”

紅玉頷首,凝眉沈思。旁邊方蘭生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半晌,忽的恍然大悟道:“莫非你還留了後手?”

“此事需得仔細計議,”風廣陌神色凝重,低聲道,“我會想辦法將歐陽少恭支開,介時還請紅玉姑娘見機行_事。”

“那,風公子你……”

紅玉的語氣無不擔憂,風晴雪也急道:“我們要是走了,大哥,你怎麽辦?”她臉上盡是心疼與焦急,“萬一他把你……”

少女沒有再說下去,只死死咬住下唇,而風廣陌卻只輕描淡寫地開口:“歐陽少恭不會殺我。”

他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幾分譏誚幾分淩厲:“我先前將他活埋在中皇山下……他氣得發瘋,也沒有將我怎樣。”

“大哥!”

風晴雪急得跺腳,在她身旁,始終沈默的玄衣少年突然上前一步,鄭重開口:“巫鹹大人,我們一定會將你救出青玉壇!”

他這話說得十分篤定,少年刀鋒般的眉眼中隱含堅毅。風廣陌望著他的認真表情,微微點頭,道:“好。”

長夜無盡,地牢之中一片寂靜,只有緩緩的滴水聲在宣告著時間一分一分過去。大約是這幾日都太過緊張,囚室裏的幾個人相繼睡去,只餘紅玉倚靠在墻邊,依舊警醒著守夜。

風廣陌垂首跪著,似乎也在淺眠,下唇卻早已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他那幾年身上落下不少病根,雖有歐陽少恭的各色靈藥續著,卻始終沒好好調養,如今舊疾又添新傷,只覺渾身上下無一不痛。

寒冷與濕氣從地面冒出,風廣陌身上只披了歐陽少恭的一件外衫,不多時便冷得渾身發抖。先前兩儀封靈僅僅封鎖住渾身靈脈,尚可與尋常人無異;如今的四象封靈更封住氣脈,已經讓他比旁人更加虛弱。反折在身後的手臂早已失去知覺,雙膝卻如同針紮般刺痛。

混混沌沌的意識中,胸口那熟悉的疼痛再次襲來,風廣陌低低地悶_哼一聲,一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

綿密的刺痛由內而外,幾乎是在剎那間便喚醒了身上麻木的感官。他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子,顫抖著喘息,將那即將沖口而出的慘叫硬生生憋在了喉中。

“……風公子?”

紅玉很快便發現了他的異常,低聲開口,語調無不擔憂。風廣陌想對她說“無礙”,卻只發出了一聲顫抖的呻_吟。

“——大哥!”

風晴雪猛地翻身坐起,夢中兄長那渾身是血的慘狀讓她霎時清醒過來。她心有餘悸地看向囚室之外,卻正正撞上了風廣陌因為痛苦而冷汗涔_涔的臉。

“大哥,你……你怎麽樣了?”

少女幾乎是撲到了檻欄旁邊,若非紅玉攔著,險些一頭撞在了法陣上。風廣陌望著妹妹擔憂驚惶的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無聲地搖頭。

風晴雪的眼淚唰地流下,因為她看到,兄長翕動的嘴唇,一直在重覆著無聲的三個字——我沒事。

冰冷的汗水沿著額頭滑落,流到眼睛中,將原本就模糊的視線沖得更是散亂一片。風廣陌顫抖地喘息著,只覺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那貫徹胸背的疼痛終於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大_片昏沈的黑暗。意識逐漸遠離,風廣陌狠了狠心,用力一掐自己手上的傷口,讓那尖銳的擎痛重新將神智喚回。

“剛剛……無事。”

他低聲開口,嗓音啞得只能聽見嘶嘶的氣聲。囚室內的其他人也都被驚醒了,卻都只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無事無事,大哥你哪一次是真的無事!?”

“晴雪,”風廣陌勉強揚起唇角,“你從幽都來到人界,肯定走過很多地方,遇過很多人吧?”

風晴雪頗怔了怔,方才點點頭道:“嗯。”

“好姑娘,”風廣陌低低笑了一聲,“諸般見聞,能不能同大哥講講?”

“我不是從中皇山出的幽都,而是直接被婆婆從法陣傳送出去,我記得,那個地方叫霧靈山澗……我和蘇蘇就是在那裏認識的。”

風晴雪哽咽著開口,從霧靈山澗粉色空靈的花樹,講到琴川江夜的花燈。七溪流水皆通海,十裏青山半入城,江南水鄉,輕艋蓮舟,原本毫無關聯的五人相遇相逢,一路同行。

而後,便是繁華江都,八方稱輻輳,武達如砥平。江淮水都,白龍之川,花滿樓中絕美的女子蓍占批命,與城外遍植桃花的幽美山谷。

清泉徑、甘泉村、藤仙洞、鐵柱觀……原本只是搭伴而行,逐漸也有了生死與共的交情;自閑山莊、秦始皇陵,一路偕行而來,前塵糾葛與遙遠往事層層揭開,曾經飛揚跳脫、無憂無慮的少年們各自都有了牽掛與執念,洗褪稚_嫩逐漸成長。

少女的聲音很輕,回蕩在冰冷的地牢之中。她緩緩地講述這一路上諸般見聞。風廣陌只靜靜地聽著,臉上漾著一絲淺笑,是為人兄長看見幼妹終於長成的驕傲。

再往後,便是海中奇遇,橫亙著巨大廢墟的雷雲之海,和其中時有閃回的夢幻片段;溫柔女子在月下翩躚一舞,她白衣的夫君微笑著以琴聲相和——

“你說,巽芳?”

風廣陌卻突然擡了頭,一瞬間目光銳利如刃。風晴雪不明所以,只怔怔點頭:“聽龍女姐姐說,那是蓬萊國的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廣陌給蘇蘇除煞,不像晴雪那樣需要肢體接觸是因為他本身是土屬性,可以將靈力通過地面傳過去。

【蠱惑】下一章很甜,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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