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糖糖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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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在暖和的被窩裏, 姜糖仰著腦袋,眨巴著大眼睛盯著門口,等顧連珹進來。

書桌上的鬧鐘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是最好的催眠聲。

姜糖打了個哈欠,動了動胳膊把被角掖好。

這幾天經常下雨,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夜裏她都不敢把腳伸出被子太長時間。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

姜糖應聲扭頭,一臉欣喜, 眼神含著期待, “顧連珹,你快過來!”

顧連珹插門栓的手一頓, 潮濕的碎發上一滴水珠滑落,打濕了睫毛。

見顧連珹楞在原地, 姜糖出聲催促,“顧連珹, 你怎麽還在那兒站著?快過來給我講故事!”她之前的睡意一掃而空, 都有鬼故事聽了,誰還想睡覺?

顧連珹:“……”他抽出脖子上掛的毛巾, 淡定擦了擦臉, “馬上。”

顧連珹坐到書桌前, 用毛巾胡亂擦幹頭發, 脫鞋上炕, 然後抱著枕頭,盤腿坐下正對著姜糖。

姜糖疑問,“不講故事嗎?”

講還是要講的,顧連珹在心裏說道, 但問題是,“糖糖,我沒有被子。”

姜糖下意識裹了裹自己的雙人被,“我也只有一張。要不,你去老三和小五那屋擠一擠?”

故事嘛,早聽晚聽都可以。

顧連珹:“……”有最好的選擇為什麽要去選最差的?

沈默良久。

這就是不願意了。

姜糖問他,“那你想怎麽辦?”

顧連珹的視線落在大紅色的被子上,繼而上移,停留在姜糖白皙紅潤的小臉上,“這是個雙人被。”

言外之意就是,還能裹住一個他。

姜糖被他這眼神盯得怪不自在,危機感上身,果斷拒絕,“不行!”

顧連珹也不強求,“那好吧。”但是他緊接著就把枕頭緊挨著姜糖的枕頭放在一起,在姜糖震驚且拒絕的眼神中,解釋道:“你蓋被子裏面,我蓋被子外面。”

姜糖:“……”這詭異的說法也是絕了。

“你沒有厚棉襖嗎?”雖然看顧連珹沒有被子蓋,姜糖是挺心虛的,但姜糖是絕對不會委屈自己的。

顧連珹躺下,側著身子面對姜糖,“沒有。”他道:“我不常在家,部隊發的棉襖離開的時候都給了戰友。”

姜糖縮了縮脖子,十分冷酷無情,“那你挺大方的。前日因今日果,你還是凍著吧。”

誇一句損一句,直把顧連珹噎得沒話說。

“咳,要聽故事嗎?”他主動轉移話題。

姜糖:“要!”

顧連珹在腦海中搜索了片刻,“畫皮和狐貍精怎麽樣?”

姜糖:“!”謔,“這是一個故事嗎?”沒記錯的話,應該畫皮是一個故事,狐貍精衍生出很多個故事。

“是吧。我也是聽別人講的。”顧連珹說。

姜糖頓時期待感滿滿,“那你快點講!”

顧連珹低沈好聽的嗓音緩緩響起。

——很久很久以前,約莫在晚唐年間。

皇權衰微,國運不昌,民間邪祟猖狂應勢而起,為禍蒼生。

時任皇帝廣招天下異士,設立‘鑒妖司’。

顧名思義,就是專門追查清理此類為禍人間的邪祟的部門。

統領鑒妖司的是一個名叫胡不為的宦官,深受皇帝寵信。

走馬上任後,鑒妖司接下的第一案,是在京郊某村莊頻頻發生的無臉屍體事件。

姜糖咽了咽口水,她是沒想到能這麽刺激。

無臉屍體這都出來了,下一步是不是還有長舌女鬼、異形蜘蛛啥的?

顧連珹停下講述,“別怕,這只是故事。”

姜糖晃晃腦袋,“我沒怕。”

——胡不為奉命帶領鑒妖司異士前去義莊查看無臉屍體尋求線索。

是夜,義莊內陰風陣陣黑影重重。

看守的明眼老人提著燈籠出來迎接,一片漆黑中,唯有這豆大的亮光從半空中徐徐飄來,停在眾人面前。

“老朽眼盲,貴客前來,有失遠迎。”

他一開口,聲音粗嘎,像是磨豆漿時石磨碾過一粒沙子。

燭光昏暗,胡不為的目光停在老人枯瘦的手掌上。那手掌顏色慘白,又纖長的詭異。

如果非要胡不為來形容,就像是北鎮撫司大牢中被活生生剝了皮的骨頭,骨頭上又搭了一層皮。

“我知道!那個畫皮鬼是不是就是這個老人?!”姜糖突然出聲,聲音含著雀躍。

顧連珹被打斷也不生氣,他只是驚訝,“你怎麽猜到的?”

姜糖得意叉腰。

哼,如果你經歷果後世各種層出不窮的套路小說和電視劇,也能看穿這粗淺的伏筆。

“我再猜一猜,這個胡不為是不是就是只狐貍精?”姜糖大膽猜測,小心舉證,“首先,他姓胡,胡通狐,而且狐貍精擅長花言巧語,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才能得到皇帝的寵信。”

顧連珹沈默,“……你猜得很對。”

“還有還有,”姜糖越說越興奮,“我再猜,那個畫皮是不是和狐貍精有淵源,說不定就是狐貍精創造出來的。”

顧連珹再次沈默,“……是的。胡不為以前在鎮撫司當值,剝過不少犯人的人皮。”

姜糖:“哦~”她就說嘛,“說不定這次夜訪義莊,胡不為手下的異士還會遇到危險,然後胡不為借此發現了什麽端倪。”

顧連珹:筆給你,你來寫。

“你都猜到了。”顧連珹無奈。明明當時同學講這個故事的時候,把一個宿舍幾個年級的學生都嚇得一楞一楞的?

姜糖撇撇嘴,“沒意思。這種套路太老舊了。我教你幾招。”

顧連珹認真學習,“你說。”

姜糖清清嗓子,“你不該在伏筆上面花太多筆墨的,這種重要線索要放在關鍵的地方,你當時該這麽講:胡不為的眼神無意間掠過老人的手背,微微蹙眉,不待他多想,便隨著老人的接引進入義莊。”

顧連珹默默點頭,“學到了。”

姜糖催促,“還有別的嗎?”

顧連珹揉了揉太陽穴,“沒了。我就想了這麽一個,要不,我明天再想一個?”

姜糖嘆氣,“唉,我小時候聽同學說,大人的肚子裏都會長故事的。”

顧連珹:“?”他遲疑了幾秒,“那可能,每個人長故事的速度都不一樣。”

姜糖瞥了他一眼,默默在心裏道:嗯,你不行。

顧連珹:“……”

沒故事聽了,姜糖困意襲來,打了個哈欠,準備睡覺。

顧連珹連忙出聲,“糖糖,我冷。”說著他挪了挪身體,同姜糖湊得更近。

姜糖:“你不是蓋著被子外面嗎?”

顧連珹又湊近了些,“可我想蓋裏面。”他強調,“外面冷。”

姜糖閉上眼睛不說話。

跟顧連珹蓋一個被子什麽的,她現在不想。

“那不蓋裏面,我能蓋多一點外面嗎?”顧連珹又問。

姜糖睜開一只眼睛,看顧連珹,好奇問:“怎麽蓋多一點?”

難道他還想把被子從她身上掀開蓋到自己身上?

顧連珹的回答是——

他長臂一伸,將裹在被子裏的姜糖往自己懷裏一帶。

姜糖感覺到身體被大力一扯,不由瞪大眼睛,驚呼出聲,“啊!你……”

“噓,糖糖,你別叫!小心被人聽到。”顧連珹捂住她的嘴,頭歪向身後的窗戶,似乎在傾聽外面的聲音。

被他的反應感染,姜糖放輕呼吸,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窗戶的位置。

屋裏一時非常安靜,只有鬧鐘哢噠哢噠走秒的聲音。

“顧連珹,可以了嗎?”姜糖憋的小臉通紅實在憋不住了,放輕聲音問他。

顧連珹感覺手心一熱,那是姜糖說話時吐出的熱氣,他像被燙到一樣,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連忙把手拿開,“可以了。”

“呼~”姜糖長出一口氣。

然後瞪著罪魁禍首顧連珹,“你能把胳膊擡起來拿走嗎?”死沈死沈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顧連珹委屈,“可我冷。”

隔著被子,姜糖踹了他一腳。

還不解氣,又踹了兩腳三腳。

他就是居心不良!

虧她先前還以為顧連珹多正經呢?

也虧她先前還把原主想成了一個好人,結果一個個的都不是東西!

“行了行了,你蓋,被子給你。”姜糖沒好氣道,她從自己身下讓出一截被子,“先說好,你要是敢動手動腳,我就……我就……”

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顧連珹生怕姜糖反悔,趕緊鉆進被窩裏。

姜糖在那邊‘我就’了半天也沒出個結果,最後實在不行,憋出來一句話,“我就把你變成和胡不為一樣!”

顧連珹:“……”他一動不敢動。

姜糖見他如此老實,滿意點頭,背過身去睡覺。

還沒兩秒鐘,姜糖就感覺到後背涼颼颼的。

她扭頭,發現跟顧連珹之間的被子被扯平成一條線。

這蓋了跟不蓋有區別嗎?

姜糖又把身下壓著的被子放出來一截,好讓那條線彎下去碰到底。

但是顧連珹肩寬,就算姜糖把壓著的被子全扯出來,也沒能讓那條線到底。

涼風還是嗖嗖的吹進來。

姜糖氣呼呼的,瞪著顧連珹,“你就不能躺平嗎?”

顧連珹緊抿著嘴角,“糖糖,我如果躺平,你分給我的被子就不夠用了。”

姜糖:“那你出去吧。”打擾她睡覺的寶貴時間,今天浪費的每一秒鐘,都是未來她臉上早早出現的一絲皺紋。

顧連珹,不可饒恕!

“那我躺平。”顧連珹連忙獻上忠心,不過這忠心裏面夾雜了很多私心,躺平的時候,那被放出來的棉被悄悄出現在他肩膀下面。

姜糖目光呆滯,盯著眼前和自己額頭距離不超過五公分的顧連珹的肩膀,好了,顧連珹能躺平,她躺不了了。

她只能側著睡,還不能動,一動就能碰到顧連珹。

姜糖:現在就是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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