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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姜家【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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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連珹放下筷子, “他們有想要的東西,自然也有害怕的東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徐靜勇明白了顧連珹的意思,提點了一句, “姜建民,也就是糖糖的養父, 最是看重他的大兒子。”

顧連珹微微頷首,“我記下了。”但一個大兒子還不夠。

最重要的就留作底牌,其他的把柄也得捏在手心裏才行。

吃完飯收拾收拾,三嬸子和顧保國留了一刻鐘離開顧家, 徐靜勇宿在了顧連容那屋。

飯後, 顧連珹回屋一趟再出來,把顧連容叫到一旁, “你跟秀山托人打聽打聽姜家和黃家的事情,盡快就這幾天。”顧連珹從兜裏掏出一個信封給顧連容, “花多少錢不要緊。”

然而,顧連容接過信封, 看到裏面的一沓大團結沈默半晌, 再開口卻是:“大哥,大嫂知道你拿了這麽多錢嗎?”

顧連珹抿著嘴, “不知道。”但他總不能把昏睡著的姜糖搖晃醒, 然後就只問一個他能不能拿錢的問題吧?

“你大嫂不會介意的。”顧連珹聲音沈悶, 表情也有些郁悶。

屋裏的錢說是給了姜糖, 但姜糖只拿了兩個信封把倆人的錢分別裝好, 然後放到鐵盒子裏,鐵盒子又放進了抽屜,抽屜的鑰匙又在另一個抽屜裏,而另一個抽屜沒鑰匙。

她連藏都懶得藏一下。

“等你大嫂醒過來, 我跟她解釋。”顧連珹沖老三擺擺手,“錢不夠你自己先墊上。”他那個信封裏就這麽點,全在這裏了。

顧連容:“……”他把信封封好塞進上衣的口袋裏,“行,我跟秀山明天一早就去縣城,爭取晚上給你帶消息回來。”

顧連珹說完,越過老三回屋,“嗯,明天晚上帶我進一趟縣城。”

顧連容點頭跟上,只不過看向大哥的表情帶著驚訝,“大哥,你不陪著大嫂啊?”

“我跟你說大哥,這人生病的時候是最脆弱的,你身為大嫂的丈夫,你得在才行。你要是不在,大嫂心裏肯定會失望。”顧連容說得頭頭是道。

其實這些只不過出去跑車的時候耳朵支棱著不知道從哪些人的閑聊中聽到的。

顧連珹停下步子,心想老三說得有道理,“辦完事情就回來。”

**

縣城,姜家那邊。

姜糖和徐靜芳走後,姜建民和姜國平又和姜國勝鬧了一場。

鬧騰了一天,孩子的哭聲嘰裏哇啦震天響,叫四周的鄰裏街坊看了好大的一場笑話。

俗話說得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當午的那一場仗傳到了姜家人工作的單位裏。姜家除了姜國勝在國營飯店上班,其他都是紡織廠的工人。廠裏的領導、工會的主任和婦女主任下了班輪番去姜家說道了一番。

有人借著領導上門鉆進了姜家想打聽內情,但姜建民又不是傻子,自然支支吾吾敷衍了一番糊弄過去。

等送走了領導和看熱鬧的群眾,姜建民臉色鐵青。存折沒要到,還讓老二把那些事情捅了出去,姜糖跟他們家算是徹底成了仇人。

本來姜建民打算先不管咋說將存折要回來,就算告訴姜糖她不是姜家的閨女也行,反正存折到手什麽都好說。姜糖不過是個女人,婆家又艱難,手裏沒了存折到底得依仗娘家,說不定到時候反而和姜家的關系就能變好。

那樣以後萬一京市那戶人家發現之前那個孩子不是親生的,這不還有姜糖在呢嗎?

姜建民心裏像被油煎過一樣,又是後悔不該逼得太緊,又是埋怨姜國勝憋不住話,又是恨姜糖半點不顧家裏的養育之恩,說翻臉就翻臉,還砸了家裏的石桌,好好的青磚墻也給掄塌了,平白叫人笑話。

越想今天發生的事情姜建民心裏那股邪火就越旺盛,他環視一圈空蕩臟亂的院子,突然大步走到塌了的磚墻下面,從裏面找出斧頭,拎起來就朝二房的屋子走過去。

在誰都沒想到的情況下,姜建民哐哐哐把二房屋子的大門給拆了,用斧頭劈成一條一條的。

對上屋裏一臉震驚憤怒的劉三巧和嚇呆了兩個孫子,姜建民喘著粗氣,大聲吼道:“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要不是你攛掇著老二,老二能向著一個外人?”

“離婚!”姜建民掄著斧子,朝劉三巧和兩個孫子比劃比劃,“我們老姜家沒你這樣的兒媳婦!!”姜建民吼出這句話,把嗓子都喊劈叉了,腦仁嗡嗡的。

劉三巧下意識帶著孩子往邊上躲了躲,聽見姜建民說要姜國勝跟她離婚,劉三巧楞了楞,回過神來差點被氣笑。

這老東西以為姜家是什麽好人家嗎?

一個個的長輩不慈,心眼偏到沒邊兒了,下頭的弟妹也自私的眼裏心裏只有自己,勢利眼得不行,看誰手裏有好處就巴巴湊過來,等你有了難處就翻臉不認人,這都跟誰學的?

還不是跟上頭的老子學的?

劉三巧早就看穿這一家的德性了!

她現在都為姜糖感到慶幸,幸虧不是這家的孩子,不然她手裏的存折無論如何也得讓這幫人弄到手裏才算。

劉三巧心裏雖然憤怒,但並沒有出聲。姜國勝現在不在家,姜建民又顯然在氣頭上,手裏拿著斧頭,萬一一個沖動砍過來……

劉三巧可不敢替這樣的瘋子保證。

孫曉菊躲在大房的屋裏,幸災樂禍的瞅著這一幕。家裏沒做晚飯,孫曉菊捧著一兜綠豆糕,邊看戲邊吃。

這綠豆糕是她去黑市買的,比供銷社的綠豆糕料多,還甜。

捏著綠豆糕,孫曉菊仰頭,張口扔進嘴裏,末了還舔了舔手指頭縫,是一點兒都不願意浪費。

姜國平本來在睡覺,翻了個身正好看到這一幕,胸口頓時湧上來一股反胃感。

姜國平皺眉,眼裏閃過濃濃的嫌棄,“你這都胖的跟砍柴的木頭墩子似的了,能不能少吃點東西?孩子都沒得吃,你在這裏倒是吃得挺歡,怪不得大寶他們一點兒都不跟你親。”

孫曉菊楞住,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油紙包,她不就吃了包綠豆糕麽,就這麽擠兌她?

咋了,她在廠裏累死累活紡一天的布,連包綠豆糕都不能吃了還?

大寶二寶不跟她親怎麽了,那也是她十月懷胎累死累活生下來的,以後要是不孝順她,她告到工會告到婦聯去!

孫曉菊舔幹凈油紙包,踹了一腳翻過身去的姜國平,倆眼死瞪著他,“你什麽意思?你就是嫌我胖唄?”

“我不嫌你,你倒是嫌起我來了?好你個姜國平,你說,你是不是跟外頭有女人了?”

姜國平不耐煩的躲了躲,“還睡不睡了?明天起來還得上班呢!”

孫曉菊不依不饒,繼續拿腳踹他,“不睡了我!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你也不能睡!我年紀輕輕就跟了你,那時候多少人上我家提親我都沒答應,我最後跟了你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孫曉菊邊說,邊想起了嫁給姜國平這麽多年自己受的苦。

她做飯洗碗伺候家裏十來年,沒得這男人半點安慰,反倒嫌棄她吃得多?

孫曉菊委屈的不得了,又擡腳踹過去,這一下沒看清,踹到了姜國平的腰上。

她嫁進姜家這麽些年,要說受多少苦那肯定是有的,是個女人都比男人苦,要生孩子要洗衣做飯還要起早貪黑去廠裏上班。但孫曉菊比一般女人要清閑,生了三個娃全是婆婆養大的,她做飯也不大好吃,也就洗洗碗。

不過姜家有一點兒比別的要好,因為家裏有人在國營飯店當大廚,所以家裏的夥食比一般人家好上太多,孫曉菊手裏有啥閑錢也一氣買了吃的,這天長日久下去,體型就跟吹了氣球似的鼓起來。

若是不知道的外人看了,還以為孫曉菊和婆婆黃玉霞是親生的。

所以她這一腳過去,心裏又憋著氣,腳上自然沒收勁,可把姜國平疼得腦仁嗡——的一下,身子頓時蜷縮起來,額頭直冒冷汗。

姜國平的反應落在孫曉菊眼裏,弄得她心裏直打鼓,腦子也冷靜下來,“國平,國平,你沒事吧?”孫曉菊趕緊爬過去查看姜國平的情況。

姜國平緩過勁兒來,一把搡開孫曉菊,臉色黑沈嘴唇蒼白,兩眼直冒火星,咬牙切齒吼道:“我真是瞎了眼了,看上你這麽這個潑婦!”

孫曉菊雖然平常總是跟劉三巧不對付,說話也嗆聲嗆氣的,嘴上總是不饒人,但孫曉菊真比不過劉三巧在自家男人心裏的地位。

劉三巧跟姜國勝那是啥事都商量著來,夫妻協力;但姜國平和孫曉菊這一房,那就完全是姜國平的一言堂,不管大事小事孫曉菊都沒資格發表言論。

這會兒被姜國平這麽一吼,孫曉菊漲紅了臉,囁嚅著嘴角,縮著身子成一團,“國平,我……我……”

“你就是個潑婦!”姜國平捂著腰,不管不顧伸腿踹向孫曉菊,也不知道踢到哪裏,孫曉菊悶哼一聲,臉色登時變得煞白,說話都嗓子一時沒有聲音發出來。

“我真是……真是瞎了眼了!”姜國平捂著腰,唾沫橫飛地直罵孫曉菊是潑婦,邊穿衣服下床,踢上鞋子就朝外邊去,還撂下話來,“這日子老子不過了!”

孫曉菊心裏一急,也顧不得身上被踹的地方疼痛難忍,伸著胳膊挽留,“國平!國平!我知道錯了!你別走國平!”

院子裏,發瘋的姜建民被黃玉霞勸回了屋。

姜國平出了屋子到院門口,正好碰到下班回來的姜國勝,大房屋裏還響著孫曉菊殺豬一般的哀嚎,“國平,我錯了!你回來!”

姜國平冷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對孫曉菊,還是在對眼前的姜國勝。

“老二,你可真牛逼,一句話舍出了那老些錢,真有志氣!”姜國平說著繼續出門,路過姜國勝胖乎乎的身子時,還故意往他肩膀上沖撞過去,“別不是你跟那丫頭片子私底下商量好了咋分錢,這才阻止爹娘把錢要回來,你可真行姜國勝!”

姜國勝沒刻意躲過去,他知道自家大哥就是看著瘦小,但內裏的底子可比他要好太多,他是虛胖,大哥就是看著不起眼實際上他才是最壯實的。

畢竟從小到大家裏但凡有了好東西,爹娘都是先緊著大哥吃用,後來有了小的就緊著小的,他這個最中間的老二根本不起眼。要不是後來在爺奶那裏跟著糖糖補身體,他現在連大勺都顛不起來。

身體被撞得晃了晃,姜國勝抿著嘴角,不發一聲言語。他知道自己跟爹娘和大哥的想法從根子上就不一樣,說再多也無用。

姜國平走下臺階,理了理衣領,咬著一邊牙扯著一邊的嘴角,“姜國勝,我看你眼裏根本就沒我這個兄弟。正好,我也沒有你這樣的兄弟!”

姜國勝背對他的面色覆雜,語氣莫測,“大哥,這話多少過了。”他雖然看不上家裏人做派,但沒真想過弄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嗤,你要是真這麽想,也做不出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來了。”姜國平瞥了他一眼,眼裏閃過不屑,背著手晃悠步子離開姜家。

姜國勝停在大門口,眼神閃了閃,好半晌才邁腳進院子。

劉三巧透過窗戶縫看到姜國勝回來,立馬抱著孩子踉蹌著跑出來,撲在姜國勝身上掉眼淚,“國勝,咱家沒法過了!國勝!”

姜國勝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屋前頭變成碎木頭的門子,下意識拍了拍劉三巧和孩子做安慰。

劉三巧大聲嚎哭,“國勝,公爹砍了咱屋的門子,還口口聲聲說不配做咱家的媳婦兒,要我跟你離婚國勝!”

姜國勝動作頓了頓,眉頭皺起來,“不會的三巧,我不會跟你離婚!”

他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麽,三巧更是沒有。下午那樁子事,明明就是爹娘自作自受。到頭來爹娘竟然還不知悔改,反倒把錯誤怪到了三巧頭上?

天底下沒這樣的道理!

姜國勝把手裏的魚湯遞給劉三巧,“三巧,收拾收拾東西,帶上金生寶生,你先回娘家。”

“這裏頭是糖糖帶來的魚燒成的魚湯,你跟孩子記得喝。”

“我明天再過去找你們。”姜國勝彎腰,一手一個孩子抱起來到屋裏,“把咱屋的私房全帶上。”他對劉三巧說。

劉三巧收拾的動作頓了頓,一瞬間眼淚像不要錢似的啪嗒啪嗒落下來,她看向姜國勝搖頭,“國勝,我頂多就是受爹娘的兩句閑話,他們不敢對我動手。再說,咱們好好的,他們做爹娘的憑什麽就得逼著離婚呢?不行我就找廠裏的領導評評理,你可千萬別逞強國勝!”

分家是這麽好分呢嗎?

下頭弟妹都沒著落呢,大房不提卻是他們二房提,到時候就算分出去也得被人戳脊梁骨,說不定還會影響她倆的工作。

而且公爹和婆婆現在正在氣頭上呢,剛從手裏溜走了那麽些錢,現在國勝去提分家,不正好是頂槍口上呢嗎?

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分家,棍棒子是指定不會少的。

姜國勝搖頭,“不會。我現在不提,我先給他們打個預防針。”他跟三巧好好的,因為你們做爹娘的不順心,就逼著我倆離婚,是見不得他好是吧?

他還真就得好好鬧騰一回,叫他們知道惹了自己的後果才行。

聽見這話,劉三巧心頓時放回肚子裏,加快收拾衣服,把家裏的票子全塞進衣服的夾層裏,抱上倆孩子就離開了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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