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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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屋墻角。

姜糖放開輪椅把手,站到顧連珹對面,“談什麽?”

她心有不安。

怕自己被發現換了個芯子。

腦子在瘋狂運轉,姜糖努力回想從剛才進門到現在有什麽和原主不一樣的地方。

——好像有些太熱情了,對大雙胞胎,原主應該不會主動給他們分糖吃。

再就是對顧連敏的態度,是不是太好了?

面對顧連敏又臭又沖的語氣和大吼大叫的質疑,如果是原主,原主一定會毫不猶豫懟回去的。

而且原主好像……也不會……買那麽多東西給顧家人。畢竟原主對顧家撫養老二顧連馨的孩子不怎麽讚同,才不會花錢給他們買奶粉買棉布。

姜糖從腦海中的記憶翻出來,原主還做出過‘偷吃光’病號顧連珹補品的事情。

姜糖:“……”不至於的姐姐。

“你……”顧連珹見姜糖眼睛不錯地盯著墻上快要脫落的墻皮,似乎陷入沈思中,他準備良久才決定要問的問題瞬間縮回了肚子裏。

“啊?”姜糖回神,她生怕顧連珹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話,連忙解釋:“我就是饞了,咱家好久沒吃肉了,我今天一氣……不是,沖動之下就拿了房裏的錢,這個我道歉!”語氣是發自內心的誠懇。

姜糖兩腳並在一起站好,微微垂頭,緊咬著嘴唇,兩只麻花辮隨著動作一前一後搭在肩上,手交疊在腹部糾結地扭在一起,認錯的姿勢十分標準。

不管怎麽說,原主要走便走,這種勇氣值得讚許,但實際的做法卻不值得推崇。

偷拿人錢是一個,借著私奔的名義偷跑是一個。

她現在頂了原主的身體和名分活下來,總歸有義務要幫原主處理好這爛攤子。

顧連珹看到姜糖往日裏盛著不屑的眼睛如今滿是懊悔,無措的捏了捏手指。

他本來準備了一堆的話,雖然第一個問題就被自己吞回了肚子裏,但後面還有挺多。

沒想到姜糖不按套路出牌,上來就先認錯。

顧連珹抿了抿嘴唇,“是顧家虧待你了。”

姜糖本就是城裏人,若不是因為祖輩的約定,她也不會嫁給如今雙腿殘疾的自己。

雖說當時長輩們征求過雙方的意見,姜糖也點頭應了。

只是沒想到志軍參加任務光榮,連馨懷著孕聽到消息後難產也去了,杜家那邊早就沒了親戚,只能顧家出面收養雙胞胎,於是家裏又添了兩張吃飯的嘴。

他聽連敏說,姜糖同知青院的男知青私下戀愛,他甚至還松了口氣。他想著,若是姜糖到時同自己提出離婚,那他定然也要松口的。

自家不是什麽好歸處,他也不是良人,若姜糖當真同那男知青有意,成全她們又如何?

只是沒想到,連敏竟然又去偷聽,還說兩人要私奔?

然後今天,他房裏的裝錢的鐵盒子就空了。

縱是他如何大方,也絕對不能原諒姜糖拿著家裏救命的錢去跟人私奔。

只是他又沒想到,姜糖沒有同那知青離開,她回來了。

“顧家如今的情況於你而言是拖累,你若是……若是想離婚,我也願意。”顧連珹抓著腿兩側的褲子,眼睫半垂,遮掩住種種思緒。

姜糖:“?”離婚?

原主要是能離婚,還用得著私奔?

原主當初之所以答應跟顧連珹的婚事,是因為一手撫養她長大的爺奶的遺言,二老臨終前都在跟她說顧家老大如何如何好,話裏話外都是希望她能跟顧連珹結婚。

當時二老的身體就不怎麽大好,後來原主奶奶先去了,原主怕爺爺也跟著撐不住,連忙點頭答應了。老爺子一高興,心情變好又撐了半年,上一年這個時候沒的。

原主自小被爺奶撫養長大,跟爺奶的關系比跟家中父母兄弟的關系還好,謹記著自己答應過爺奶的事情,三個月前跟顧連珹結婚領證。

“不……不了吧。”姜糖為難擺手。

其實她挺想離婚的,但現在可不是好時機。

一是顧家如今的情況,她要是提出離婚,被人說閑話是一定的。

末世之後她閑來無聊讀過不少書,對這個時代還是有不少了解。名聲在這個年代是頂頂重要的一件事,若是名聲壞了,不止自己過得艱難,還要連累別人。

她平白占了原主的身體,雖然那個系統聲音告訴她,她是被拉過來填補原主空缺的,本質上沒有利益關系,但強迫癥非常不舒服。她就算做不到惠及原主家人,也不能行事無所顧忌連累原主家人。

二是如今她離了婚,說真的也沒地方可去。

回姜家嗎?

原主從小跟爺奶長大,同姜家父母的關系不那麽親密,她如果結婚又離婚,讓姜家父母面上無光,十有八九不會歡迎她去家裏。

幹脆自己過?

那麽問題又來了。她現在是農村戶口,同顧連珹離婚以後也是農村戶口,還是只能待在第六生產隊。

到時候不僅同顧家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尷尬,她還要遭受鄉親們的指指點點,而且村裏人大多排外,她就是那個外人,幹點什麽都不好遮掩。

至於去城裏找工作當工人,要是城裏有那麽多工作,每年隊裏也就沒有一批又一批的知青住進西邊的土房子裏了。

所以想來想去,竟然還是留在顧家最好?

也算是順便幫原主繼續她同爺奶的約定,姜糖不無臉大的想,其實她就是想尋個方便而已。

顧連珹聲音沈悶,“為什麽?”他知道姜糖不喜歡自己,也知道自己性子不討喜,所以為什麽姜糖第一次答應同他結婚,現在即便同知青有了意還不願意離婚?

姜糖輕咳一聲,挺直腰板。

——她一般忽悠人說假話的時候就喜歡讓自己看起來十分有底氣。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姜糖輕蹙眉頭,看著顧連珹仰頭充滿疑惑的眼神,擺出一臉‘你怎麽能這樣呢’的表情,“我為什麽要同你離婚?”

“顧連珹同志,難道我姜糖在你眼裏就是那種嫌貧愛富,不能同甘苦共患難的人嗎?”

顧連珹嘴角輕微抽搐,在心裏問道:請問難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嗎?

姜糖從顧連珹的微表情中讀出這句話的意思,她話語停頓一瞬,繼而拔高聲音給自己的瞎編亂造增添氣勢:

“顧連珹同志,我們二人結為志同道合的革命夥伴已有三月,這段時間是我姜糖同志對你顧連珹同志的考核。”

顧連珹大眼疑惑:考核?

“是的,考核!”姜糖重重點頭,“經過這段時間的考核,我對結果非常滿意!至少目前非常滿意,我覺得短期內,我非常願意同顧連珹同志繼續這段革命友誼!”

她給原主那些行為找補的同時,也給自己留條後路,等到高考或者改革開放之後,這小小的生產大隊可就絆不住自己的。

到時候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她想去哪裏去哪裏!

說完,姜糖又重新恢覆垂頭認錯的姿勢。

顧連珹……他到底沒信了姜糖這番忽悠人的話。

他是腿殘了又不是眼瞎了,真真假假還是能分出來的。

而眼前這個姜糖,他覺得,不是。

眼神不是,說話的語氣不是,經常做的小習慣也不是。

原來的姜糖看他們,眼睛裏滿是嫌棄厭惡看不起。這個姜糖雖然面上竭力偽裝,但她的眼神騙不了人。

兩人說話的語氣、斷句的方式都不一樣,他曾在部隊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所以對此十分敏感。

“嗯。”顧連珹輕輕應下,只要這個姜糖沒有壞心思,幫著她遮掩也可以。

而且他還能再觀察觀察以便能確認自己的判斷。

說到底,從一個姜糖,變成另一個姜糖這種事,怎麽想也太過駭人聽聞。

但一個人的性子,可能在一天之內變化這麽多嗎?

顧連珹將兩件事做了個比較,發現可能性不相上下。

姜糖快速擡眼瞅了顧連珹一眼,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皮也半闔著,看不到也就猜不到他在想什麽。

那麽‘嗯’是什麽意思?

顧連珹是信了還是沒信?

她是過了還是沒過?

姜糖沈溺思考,沒註意顧連珹已經擡起頭盯著自己看,她聽到對方清冷的嗓音冷不丁回神,剛好對上顧連珹探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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