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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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冷風吹酒醒,吹不散眼角眉彎那肅如寒冬的寂寥。

慕澤宇站在三十六層的落地窗邊,手端咖啡,凝目而視。他習慣了這個姿勢去看樓下如螻蟻般的蕓蕓眾生,目光幽深,嘴角帶著自嘲的笑意,想著自己也不過是這偌大天地間裏的一粒微小塵埃。

自從法國歸來後,他一直把自己丟進工作裏,每天馬不停息夜不卸甲的奔赴在片場和酒店之間。這三個月來,他輾轉經過雲南、貴州、四川、西藏等地,日夜兼程拍攝了一部關於親情的文藝片。

三江並流之地,氣候和交通極度惡劣,在怒江河畔,過索道的時候差點沒有跌落滾滾江水,命懸一線他腦海裏卻只浮現一個影子,就是那位身著白衣的女子。他似乎對白有一種很獨特的情結,暗夜裏的一襲白衣更如白蓮凈化著渾濁的內心,晶瑩如玉,亦清雅似水。

十一轉戰西藏布達拉宮的時候,在聽到喇嘛誦經的時候他突然靈感湧現,揮筆而就一首歌詞,整個過程似平原走馬,一氣呵成,酣暢淋漓。新專輯在十一月初正式發行,原定的名字《思之慕》也在最後改為《凈琉璃》,濃情極致轉為淡雅清凈,頗具佛家的偈語箴言的味道。

他想起答應過夏蘅要唱歌給她聽的約定,心底竟有一絲說不出緣由的膽怯。那在心海翻滾成波濤洶湧的浪潮,幾乎把他淹沒。他覺得不應該,也感到不可思議。初識於想念書屋的默契,雲水石凳上的踏實,安娜西花園小屋的安穩,一切的細節充盈著整個胸腔,那點滴匯聚成江海,每一粒水珠都折射著愛的光輝。

沒錯,是愛!是他一直迷惑,一直游移,一直否定卻又真實存於內心深處的吶喊:這就是愛!

在即將離開Y市的前一天晚上,他緩步走在安靜的空無一人的街道,不自覺就走到了金楓路,他靠在樹邊,駐足觀望著小白樓。那天上午剛開了記者見面會,下午開公司例會時,新劇本當即就拍板定案。他討厭記者的追問,討厭熟悉陌生的人再詢離婚的事情,所以想趕緊收心埋頭鉆進工作,便不用再理會那麽多紛繁打擾。但他又擔心狗仔隊會一路追蹤夏蘅,在回到Y市的那一天就安排幾個人守護在小白樓附近,而那天晚上他自己也確實阻止了一場類似於滅頂的災難。

霍賀楚的細花白載著夏蘅呼嘯而至,兩人在門口親吻,然後霍賀楚打橫抱起夏蘅走進房屋,以及後來夏蘅在露臺上淋雨又跑下來看被大雨澆滅的火苗。激情的戲碼,慕澤宇親眼目睹,冰冷的夜雨,淋得他全身濕透。

慕澤宇看到霍賀楚和夏蘅進了小白樓之後,心裏竟似被人猛-插一刀,那種直接而狠絕的疼痛刺得他幾欲站立不穩,這比他聽到姚瑩出軌新聞的反應更加強烈,抽筋剝骨,分崩離析,直至最後麻木。而就在他欲轉身離開的時候,看到一男一女拿著油桶和火具,把小白樓一圈灑滿刺鼻的汽油,點完火就慌張逃離。火根本沒有到很強大的勢頭,就被及時降臨的雨水澆熄,他疾步追上兩個縱火人,男人叫女人“莫菲”,還喊了聲快跑。

當他聽到莫菲的名字,腳下一滯,他沒有想到夏蘅口中往昔的好姐妹竟會幹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有再大的仇恨,也不至於把怨恨遷至夏蘅身上,畢竟,夏蘅始終沒有對莫菲做出過什麽反擊,更別說報覆!

雨水劈頭迎面而來,莫菲和那個男人氣極怒罵的時候,慕澤宇猛地現身,嚇了兩個縱火者一跳。莫菲沒有想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居然有人跟著他們,而慕澤宇也並未怎麽他們,只是說,如果夏蘅和小白樓有一絲一毫的損傷,他定叫莫菲和那個男人在Y市消失!

莫菲在聽到慕澤宇自報家門後,也被他溫和卻鋒利的話語震住,慕澤宇這樣一個國際巨星,憑他在Y市的知名度和影響力,不用他出手,她和她的同夥也必定死無葬身之地!而剛才縱火的心驚未平,如今又被威脅恐嚇,她早就臉如死灰,肝膽俱裂,還談什麽思考和仇恨?她和男人逃也似的離開,從此再無膽量出現在小白樓。

慕澤宇想到那晚的情形,搖了搖頭,自己這般擔憂是為了什麽?再怎麽牽腸掛肚,他也沒有權力去保護,去疼惜,第三個人的愛,始終是自找無趣,軟弱無力的,不是嗎?他也暗罵自己為何這麽不爭氣,竟會愛上屬於自己兄弟的那個她?

但他躲避了,壓抑了,制止了,結果無功而返,越是用強忘記,感情越是轟轟烈烈,洶湧澎湃!

心有所寄,魂無歸處……自己也要重蹈盧梭的覆轍嗎?

慕澤宇不相信命定,卻不得不相信緣分,夏蘅在他最消沈,最低落的時候無怨無悔的陪著他,用她最美的笑臉最炫的舞姿救他出陰霾,在安娜西的花園小屋裏,她日日親手煮他最愛吃的飯菜,也會寫字給他看,唱歌給他聽,這所有的親切和溫暖都不知不覺銘記在他最深的記憶裏。

奈何上蒼如此愛開玩笑,卻一點都好笑!

“慕哥,新歌搶聽的成績不錯,短短兩日就已經榮登各大音樂排行榜的榜首,看來慕澤宇榜霸的稱號名不虛傳吶!”葉心妍笑著走進辦公室,顯然這樣的事情讓人很開心。

但開心的是別人,與慕澤宇無關。

“大家喜歡就好!”慕澤宇淡淡的一說,然後輕抿一口咖啡,繼續看著窗外。

“看樣子,你並不是很在意這些事情。”葉心妍捉摸不透他的心思,轉口道,“晚上八點有一個節目訪談的通告,你看……”

“我會準時到達,現在我出去一趟,辦點私事。”慕澤宇拿起衣服,披在身上,疾步而出。葉心妍搖了搖頭,她越來越不明白慕澤宇想些什麽了,這幾個月來,慕澤宇一直把自己封鎖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域界裏,別人的關心問候和異樣眼光他都置若罔聞,公式化的笑容讓人看了如同心裏被壓了一塊石頭,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趕快出現個女神救救他吧!葉心妍心道。

夏蘅上完課回到書屋歇息,羅桑煮了一杯愛爾蘭咖啡給她,紅酒的醇厚和咖啡的濃郁深度糅合,混合的香味撲鼻而來。

“夏姐,你的咖啡。”

夏蘅點頭示意,謝過羅桑後,一個人細細品味著咖啡,並不多話。羅桑卻很奇怪,夏蘅從剛才聽到《凈琉璃》之時話語就戛然而止,然後她一直看著窗外悠悠出神,慕澤宇的新歌有什麽觸動了她嗎?

“夏姐,你怎麽了?我看你一直坐在這裏發呆,一句話也不說,怪嚇人的!”羅桑坐在夏蘅的對面,扶著她的胳膊問道。

夏蘅微微一笑:“沒什麽,今天上課覺得有些累,就不想說話,一個人喝杯咖啡安靜的歇會兒。怎麽,我不和你們說笑,就不認識我了?”

羅桑狠狠地點頭:“可不是!你以前老和我們開玩笑,說著鬧著,多開心啊!現在,就是從十一回來,你安靜的讓我和田甜都覺得陌生了,呆若木雞的夏蘅哪裏是我們認識的夏姐?”

夏蘅被羅桑逗樂了,鳳眼挑著她說:“真是兩個瘋丫頭!”

說話間,一個女子來到書屋,叫了一杯摩卡,她扭頭看見夏蘅,忙跑過去說道:“咦?你不是楚霸王說的暖顏嫂子嗎?你怎麽在這?”

夏蘅認出了女子是霍賀楚工作室的漢風,她見過漢風兩次,一次在雲水謠,一次在發布會,雖然兩人沒有說過話,但是女子身上所凝結的漢風唐韻的氣質讓她印象深刻,而在和霍賀楚的聊天中,她也對這位立志光大漢民族優良傳統的女子很感興趣,今日有緣一見,確實驚喜不小。

“這是我開的店鋪,我聽賀楚說你叫漢風,是嗎?”夏蘅並不為漢風的直言不諱而感到不悅,反而覺得她豪爽不羈的性格像極了自己。

漢風瞪大眼睛,沖夏蘅讚許道:“暖顏嫂子可真是過目不忘,你還記得我?”

夏蘅點點頭,對正在煮咖啡的羅桑說道:“阿桑,漢風小姐的咖啡我請,好好煮。”羅桑給夏蘅比了個OK的手勢,專心工作。

漢風在知道夏蘅是歷史教師後,更是興奮異常,她和夏蘅一起談論著喜歡的漢唐歷史,說著大漢王朝的輝煌和大唐盛世的繁華,兩個人都深感相見恨晚。

“暖顏,我不叫你嫂子了,你比我大兩歲,我叫你姐姐吧!”漢風說,“暖顏姐可比楚霸王那啥嫂子好聽多了!”

夏蘅掩嘴一笑,默許。

“對了,你有沒有興趣看看我設計的漢服?我采取楚霸王的建議做了一個系列,我可是辛辛苦苦做了好幾個月呢!從設計圖紙,再到挑選布料,最後做成衣服,廢了不少功夫,我想如果有機會,我可以給劇組做服裝設計師和造型師!”

夏蘅讚許道:“不錯,不錯,如果真有人拍攝漢唐歷史劇,我也要去參觀,探你的班怎麽樣?”

漢風和夏蘅握緊雙手,相視一笑。

“我讓人寫劇本,找你們兩位美女去,肯不肯賞臉?”夏蘅和漢風一回頭,慕澤宇就站在身後,剛才兩個人說得忘情,一時沒註意身後站人。

夏蘅看到慕澤宇的時候,眼光閃爍著看往一邊,慕澤宇也覺得有些難以為情,他寫歌詞時情緒流露,完全沒顧上理智,而後來,這個詞感染了不少獨自暗戀的單身男女,他們說慕澤宇《凈琉璃》的歌詞道盡了心聲,可是夏蘅卻聽出了弦外之音,而這正是不能言說的秘密,是以,兩人都覺有些尬尷。

“慕澤宇,不,慕哥,你怎麽會來?”漢風驚愕不已,她昨天剛買了新專輯,正自癡迷呢!沒想到今天就見到了自己喜歡的大明星,當然雀躍!

慕澤宇笑了笑:“我喜歡這裏的咖啡!”這話說得一語雙關,喜歡這裏,喜歡咖啡,更喜歡這裏的咖啡!

不用夏蘅示意,羅桑就把慕澤宇的清咖端上,三個人坐在一起,夏蘅掩去不易為人察覺的神色,淡然一笑:“慕哥,好久不見。”

慕澤宇也嘆道:“是啊,好久不見。”

剩下的時間,慕澤宇就靜靜聽著漢風誇耀自己的漢服,夏蘅也興致勃勃的和她談論著,他偶爾插上一句話,隨即保持著沈默。時間一分一秒,很快就過去了,離八點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慕澤宇起身離開,臨走的時候,他丟下一句話:“小漢風,你好好做功課,或許幾個月後我籌備的新戲就需要你的漢服!”

漢風再一次不可置信的看著慕澤宇,說:“慕哥,你沒騙我吧?”

慕澤宇臉上透著很真誠的笑容:“絕對不會騙你!”隨即對夏蘅說,“明天九點,我會準時來這裏,唱歌給你聽!答應你的新歌,我不會食言!”話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一屋子詢問的目光盯著夏蘅。

“暖顏姐,你和慕哥交情這麽好?他居然會親口答應唱歌給你聽?這不是專屬於你的個人演唱會嗎?”

羅桑也湊熱鬧:“那可不是,慕大明星以前經常和夏姐聊天,對夏姐當真是好得很!”

夏蘅心中滋味難辨,慕澤宇的那些話讓她如坐針氈。

如果安娜西的那次是慕澤宇酒後迷亂,那這一次呢?除了霍賀楚,她一直刻意和別人保持著距離,而慕澤宇卻時不時打破這個安全距離,陷兩個人於很難坦然相處的境地,從小吃攤吃飯到剛才唱歌的邀約,哪一次都無不透著模棱兩可的意味,讓人平白無故的懷疑和猶豫。

她知道慕澤宇不是一個隨隨便便就能和別人親近的人,但正是這些與眾不同才讓她覺得不安,她不希望在剛剛平覆心境後再被慕澤宇攪亂一池春水。霍賀楚那一波未平,慕澤宇這一波又起,她真得分-身乏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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