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慕澤宇和霍賀楚喝了一宿的酒,天亮後才終於停歇。慕澤宇不勝酒力,卻喝了五六瓶,霍賀楚酒量不錯,也頂不住混摻,兩個人歪歪斜斜地倒在沙發上,啤酒瓶子也是橫七豎八的散放一地。

日上三竿,霍賀楚醒來,看看還正自酣睡的慕澤宇,又看看一片狼藉的客廳,無奈之下只得請了個鐘點工過來打掃。

少了女人的家,連最日常的生活都不能正常!

霍賀楚嘆了口氣,如慕澤宇這般結了又離的婚姻,真的是人人所向往的圍城嗎?他桀驁不馴如風般的性格怕還沒走進城門,就已被滾石砸中,不治身亡!所以,和喬蓉蓉的婚約還是越早結束越好,他不想害人害己!

霍賀楚把自己清理收拾幹凈,驅車來到工作室。剛進門,就被漢風叫住。

“楚霸王,楚霸王,你看看我設計的漢服怎麽樣?”

霍賀楚好奇心起,走到漢風桌前一看,立即點頭稱讚。漢風把漢服稍加改造,又加入一些時裝的元素,使原本的古裝變得俊逸瀟灑又時尚質感,當真是眼前一亮!

“漢風,你馬上就會成為大師的!”霍賀楚由衷地說,“你還可以做一系列出來看看,比如從王公貴族到平民百姓,都想辦法弄出新的創意,這樣容易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也能讓你在漢服方面的造詣進步神速!”

漢風同意霍賀楚的提議,謝過他之後便投入到創制新衣的轟轟烈烈的工作中。連中午飯都沒出去吃,還是由唐安安給她帶回來的。

唐安安雖對古裝沒有很深的研究,但她對漢風設計的小樣很喜歡,嚷嚷著成衣出來一定給她先試穿,漢風眼皮都沒擡卻是滿口答應。唐安安不幹了,雙手捧著漢風的臉頰兩側讓她扭過頭來,說:“你看都不看,怎麽知道我適合的類型?”

漢風白她一眼,沖著秦臻佯怒道:“秦臻,管管你小媳婦,她擾得我一點靈感都沒了!”

秦臻和唐安安是工作室裏的模範情侶,兩人的感情那叫一個如膠似漆,還勝似夫妻!秦臻看著唐安安和漢風鬧著玩,也不幹預,笑說:“安安沒說錯也沒做錯啊,那個,漢風同學,要不你幫我們做一套婚慶禮服?”

漢風兩眼一瞪:“你們……你們得寸進尺!夫妻倆合夥欺負我呢?”霍賀楚在旁邊坐著喝咖啡,看到這一幕,勾起嘴角。

“楚霸王,你看秦臻和唐安安,我被他們攪得快瘋了!”漢風連忙向霍賀楚求救。

霍賀楚端著杯子,輕啜一口後說:“漢風啊,你趕緊找個男朋友,二對二就不怕他們了!”

漢風被他們三個逗得哭笑不得,“你們蛇鼠一窩,全都消遣我呢?”幾個人笑得前俯後仰。

這樣充滿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的工作環境消解了霍賀楚不少的愁悶,他漸漸把心思移回工作上,埋頭畫圖紙,設計新作品。

慕澤宇醒來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他真的太累太倦了,再加上醉酒,沈浸夢中,一晌貪歡。他給霍賀楚打電話道過謝之後,仰躺在沙發背上。

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房子,冰冷無比,他不想呆在這個傷心地,當晚決定再回安娜西,這次助理工作人員都不帶,把工作也全部都放下,就他一個人去,權當給自己一個長假。

十幾個小時的後,慕澤宇就到達了目的地。安娜西的溫婉柔和淡化了來時心中的沈痛,這裏果真是一個忘俗的好地方!

慕澤宇沿著安娜西湖邊的小路走著,悠悠的清風從嘴鼻灌入絲絲繞進心肺,讓人精神了不少。

離婚,對於三十八歲的他來說打擊確實不小,以前也談過幾場戀愛,女友都是圈內人,在一起工作時間長了難免會日久生情,然而,志趣和性格的分歧使幾段感情都以分手收場。原本以為和姚瑩五年的感情基礎已經比較牢靠了,沒想到結婚一年之後就因姚瑩出軌而匆匆離了婚……他對每段感情都很認真,但越是認真的人,越是受傷最重,不該背負的責任,不該承擔的後果,全都一個人默默撐著、扛著,即便如此,別人還是會說三道四甚至惡言相向。

很難有人會真的明白他,香煙的濃烈,咖啡的苦澀,在夜色裏寂寞,在絕望中神傷,在無人問津的時候品嘗血腥的滋味。他寬以待人,卻苛責對己,別人只知道慕澤宇是條硬漢,卻不知道即便是鐵人也會受傷。大多時候,人們只同情弱者,對弱勢群體噓寒問暖,卻看不到強者的傷痛,不明白他們也需要有人安慰……

街頭行人漸漸散去,石板街道旁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燈光照得人心裏一暖。慕澤宇看著溫暖柔美的夜色,耳畔似是響起了海浪拍岸的聲音,他想大海了。每當無力無措的時候,他都想鉆進大海的心臟,讓包裹著全身的海水給自己溫柔而安靜的力量,還有如母親懷抱般的安全感。大海,用那寬廣的胸懷容納萬物,包藏萬象。深藍的海水,白色的雲朵,偶爾點水而過的海鷗,時不時卷起千層浪花的漁船……光想想,都覺得心曠神怡!

第二天,慕澤宇直接飛奔尼斯,繞著法國藍色海岸的黃金線一路巡游,最後到達法國南部享負盛名的普羅旺斯!

到達呂貝隆山區修道院的花田,剛一下車,薰衣草的氣息就迎面撲來。七八月份,正是薰衣草綻放的季節,整個山谷都彌漫著一種快樂的味道。走在花田的埂上,陽光普照下一望無際的田野翻滾著深紫色的波浪,層層漣漪搖晃的人昏昏欲醉。

難怪有那麽多的人喜歡薰衣草,它微微辛辣的氣味伴著泥土青草的芬芳,獨特的視覺和嗅覺盛宴讓人印象深刻,聞後難忘。這本是來自中東地區的淡紫色小花現如今已成了法國普羅旺斯地區的一個重要標志,它用它那極有特點的藍紫色和淡雅的幽香點綴著普羅旺斯的田野與道路,庭院與居室。

暖風和煦,甜蜜在心底裏勃發而出,這是專屬愛情的勝地。一切美景和感受對於剛剛離婚又獨自一人的慕澤宇來說,原本顯得是那麽的不合時宜,但是,這般遠離都市喧囂吵嚷的田園風光,她的寧靜,她的溫柔,她的雅致讓人放松,讓人忘憂,讓人甘心情願和浪漫的薰衣草來個親密邂逅!

離開普羅旺斯,慕澤宇來到了馬賽,他迫不及待的想和大海擁抱,連日的旅途勞頓卻絲毫不影響他對海的深情厚愛。走在海邊,鹹鹹的海風吹拂,那一刻,慕澤宇嗅到了家的味道,“海王子回家了!”他像個孩子一樣退去鞋子,直奔大海。沙灘上深淺不一的腳印被海水抹平,身上衣服也被海水打濕,他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水,一步一步朝著大海深處走去。有那麽一瞬,他真想就這麽一直走下去,看看能不能到達傳說中的天涯海角……

夏蘅帶著小懿來到馬賽拜訪過Frank的父母後,也來到海邊。她本是懼怕大海的,自從一年前的海嘯後,但Frank的父母就住在海邊,出門就能看到大海。經過小木碼頭,海風吹拂得心癢癢的,在克服了極大的心理障礙後,她才抱著小懿坐在觀海臺邊。正自欣賞海景,卻看見了一個人的背影。

只見那人不急不緩的往前走,大半個身子已經沒入水中,他似乎沒有停的意思。夏蘅心頭不由得一緊,Frank那雙藍眼睛裏眷戀的眼神再一次浮現在腦海,她鼓起多大勇氣才克服的恐懼,又重新席卷。她忽地沖著那個背影大吼一聲:“不要!回來!”

慕澤宇本已走遠,而且當時的風浪聲很大,但夏蘅說的是中文,又是鼓足了所有力氣在吶喊,他依稀聽到熟悉的聲音,猛一回頭!兩個人同時楞住,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慕澤宇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在夕陽的餘暉裏泛著金光,他就站在海水裏,一動不動地看著夏蘅。夏蘅心提到嗓子眼,擔憂過後的驚喜顯得一時無措,隨後,她跳下木梯,朝著慕澤宇的方向跑過去,蔓延到胸口的海水讓她心驚膽戰!

“慕澤宇,你要幹什麽?”

慕澤宇被夏蘅嚴厲的語氣呵斥的有些發懵,他會游泳,並且有國際認證的潛水教練執照,走在海水裏,只不過是想發洩一下,沒想到卻嚇壞了木梯之上的夏蘅。

他微微一笑,說道:“和大海擁抱呢,怎麽啦?”隨即又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夏蘅一聽,怒氣上湧:“你不知道這多危險嗎?我不想再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在我的面前在大海裏喪生,你知道嗎?”她的話表面上是對著慕澤宇,但責備的內容卻滿含對Frank遺憾的深情。

慕澤宇莫名的看著炸毛的夏蘅,心裏發起疑問:再一次?他想起來在Y市的時候,夏蘅跟他說過她不喜歡大海,今天她又說有人在她面前在大海裏喪生,以前經歷過什麽,讓她對大海竟如此懼怕?

夏蘅野蠻的拽過他的衣服,拉著他往岸上走,她脊背挺得直直的,看得出她緊繃的背部還有神經,海水打濕的衣衫透出裏面的內衣肩帶,還有若隱若現的蝴蝶骨。

慕澤宇亦步亦趨地跟著夏蘅,來到木梯旁邊。小懿撅著小嘴,看著滿面怒氣的媽媽,還有她身後渾身濕透的慕澤宇,大眼睛眨巴眨巴,傳遞著孩童應有的天真無邪。

“阿蘅,她是?”慕澤宇看著小懿問道。孩子膚質白皙嫩滑,像極了夏蘅,而那眉眼之間隱隱的桀驁不馴又似是和霍賀楚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夏蘅松了手,雲淡風輕的說:“我女兒,小懿。”

“女兒?”雖然潛意識裏已猜到,但由夏蘅說出,慕澤宇還是一驚!

夏蘅沒有答他,轉身坐到小懿身邊。

慕澤宇沒顧鹹濕粘身的衣服,也隨著夏蘅坐在木梯上。好半晌,夏蘅低低的聲音緩慢流出,透著歲月滄桑,滿含人世無情,恰是娓娓道來:“她是我和霍賀楚的女兒,只是霍賀楚還不知道!”

“你知道剛才我為什麽會大聲吼叫嗎?”夏蘅頓了頓,“我丈夫就是在馬爾代夫的天堂海去世的,所以我害怕見到大海,更害怕有人在我面前喪生!”

夏蘅這幾句話徹底把慕澤宇震驚了!他沒想到夏蘅會說出小懿的身份,更沒想到她已結過婚並且丈夫還在她的懷裏去世!他剛見夏蘅的時候就覺得她與別人不同,她冷靜理智還有明顯的淡漠,就像是一團五彩繽紛的迷霧,直覺曾告訴他,她是一個有故事的人,但這樣傷心悲慘的故事卻是始料未及,甚至可以說極度震驚!

他擡眼看著她,橘紅的光打在臉上有種淒涼的美,這種美讓人心疼,讓人不忍心觸目。

“阿蘅……”

夏蘅平覆了心緒後,帶著淺笑扭過頭,“嗯?”

慕澤宇看著她的笑,突然很想掉眼淚,她是那麽倔強,又是那麽堅強,強裝的笑臉後是一段不為人知的撕心裂肺的傷痛。他很想把她抱在懷裏,去溫暖那個纖瘦的身軀,去撫慰那顆受傷的心靈……這個念頭又一次跑出來,慕澤宇也很吃驚,為什麽每次他看到她流淚悲傷脆弱無助時,總會想沖動地去保護她呢?

但他知道,他不能!

慕澤宇眼神一暗,違心的說道:“你怎麽會在這裏?賀楚和溫茉都找你找瘋了!”

夏蘅聽後,剛剛築上的防備不攻自破,但是霍賀楚的名字就有這樣的戰鬥力,如若他本尊親臨,估計此刻早已是繳械投降全城淪陷。這大半個月來,一直不想直面的事情再一次平攤在面前,她沒有了上次訓斥蕭哲的勁力,整個人如被剖析,往事一樁樁一件件被海水從海底全盤托出,前塵不堪回首,但那傷口如不愈合,恐怕難以輪回,就算今世得生,隨身軀自帶亦痛入骨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